作者:冻感超人
侍从仍跪在地上。
沉默片刻后,李照挥了下手,道:“你先下去吧。”
*
“云公公,这手,这几日可是不能再伤了,也万勿碰水。”
沈太医小心地替卿云敷药缠纱,一旁的小太监也道:“云公公,您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便吩咐我一声就是。”
卿云点头,道:“多谢沈太医,也多谢小禄子。”
太医离去,小禄子麻利地替卿云倒了茶,“云公公,您喝茶。”
卿云道:“多谢,放着吧,我不渴,你自去歇着吧。”
“不成不成,丁公公特意吩咐,我今儿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云公公您的腿,您的手,您要什么,便说一声,我‘嗖’地一下我就给您拿来了。”
小禄子面相可爱讨喜,圆脸小眼,笑起来一眯一条缝,说话也会凑趣,很显然是来给卿云逗闷子的。
卿云却是无心同他闲谈,掌心的痛已缓解了许多,那药他很熟悉,先前从大理寺回东宫,李照便让太医院给他用了这药,药是极其名贵的好药,内侍根本用不了。
皇帝赐了他乌木扇,又赐了他好药,如今又让丁开泰派了个小太监来伺候他。
卿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不知不觉,他进宫几个月,从春到夏,如今,天都要凉了。
秦少英,到底什么时候死?
夜里,卿云才用完膳,小禄子打了热水进来,外头便有太监通传,“云公公,皇上让您过去。”
卿云心下一紧,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屋中浴桶,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可以用浴桶热水,平素也便是自己打水擦洗一遍罢了。
卿云稳住心神,立即赶到了皇帝寝殿。
皇帝已换了寝衣,正靠坐榻上看书,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部分面容,每当此时,卿云便会有些恍惚,觉着正在看书的是李照,若是李照的话,此时该放下书卷,笑盈盈地拉了他的手过去,接下来便该做那事了,卿云浑身一颤,上前道:“参见皇上。”
“嗯。”
皇帝道:“手怎么样了?”
卿云道:“沈太医料理得极好。”
“还疼吗?”
“……不疼了。”
“朕瞧瞧。”
皇帝视线从手中书卷移开,看向卿云,卿云便举起右手,素白的小手束着轻纱,倒是显得肌肤晶莹,比那素纱还要白净。
皇帝打量了卿云低垂的脸,这还是个才长大的少年,额头还生着细碎绒毛。
“你真的那么想得到朕的宠爱?”
卿云猛地抬起脸。
皇帝目光神情都是冷淡的,只一旁宫灯昏黄,令他竟也显出几分错觉般的柔和。
卿云心下狂跳,低头道:“奴才……”事到临头,他心下又生出了一丝摇摆,他颤声道:“皇上英明神武,奴才感念皇上恩德……”
他话还没说完,头上便被书轻轻敲了一下。
卿云抬头。
皇帝正看着他,嘴角带笑,他笑起来便和李照不大像了,李照气质温润,皇帝却无论如何都显不出那般柔和,便是笑着,也令人悬着心。
“不许信口胡说。”皇帝道。
卿云垂下脸,轻抿住唇。
“好了,你下去吧,没养好伤前不必伺候,”皇帝放下书,又道,“也不许闹着来伺候。”
卿云低声应了句“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皇帝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还显得有几分随意。
卿云退了下去,回到下房,小禄子连忙出来迎接,“云公公,您回来了,水已经备好了,我伺候您脱衣裳。”
“不必。”
卿云抬手挡了一下,“我自己来。”
“没事,我今日就是来伺候您的!”
小禄子手飞快地便要解卿云衣襟的扣子,被卿云抬手挡了。
“我说不用。”
“……”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幽深无比,叫小禄子不禁一颤,手不自觉地便放了下去,“那您小心,我出去守着,若是凉了,您说一声,我再给您添热水来。”
“多谢。”
如今卿云手头没有赏人的小荷包,只能暂时先嘴上道谢。
身体没入热水,久违的舒适之感令卿云不由深深地呼了口气,受伤的手搁在浴桶旁,在宫里头,内宦便是要一桶热水都是不容易的,是啊,宫里头的内宦便是进了内侍省,又能有多少好东西可以享受,多少好日子可以过?
卿云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那一丝丝的摇摆都已彻底消失,荡然无存。
若说从前,他没经历过那些,兴许还会矫情一段时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多矫情的?
若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无论何种手段,他都在所不惜。
房内添了烛火,映在卿云面上宛若白璧生辉,卿云垂脸,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庞,他抬起湿淋淋的左手,从自己面上的红痣抚起,指尖掠过眉毛,再是面颊……一张能讨李照喜欢的脸和性子,皇帝……会喜欢吗?
*
五日后,卿云掌心的伤差不多好全了,便同丁公公说了想回去伺候,这回丁开泰连劝都不劝了,言语当中只有恭敬。
皇帝晨起,卿云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皇帝已瞧见了他,张开手臂,宫人小心翼翼地披上龙袍,皇帝道:“过来。”
如今,皇帝不必说“你”,满殿的人也都知道皇帝是在叫谁了。
卿云缓步上前,皇帝懒懒道:“手。”
卿云便抬起右手,皇帝打量一眼,道:“还没好全?”
卿云抬眼道:“已不疼了。”
“不疼是不疼了,”皇帝垂下手,直接拿起了卿云的手看,“朕瞧着像是要留疤,沈逸春是怎么做事的。”
卿云忙道:“祛疤的药,沈太医给了,奴才每日都敷,只是见效还没那么快。”
“嗯。”
皇帝放开了手,冲卿云淡淡一笑,语带促狭,“朕的妃子身上可是不能留疤痕的。”
卿云面色立即红了,人也微微发起了抖,他压住羞恼愤恨之色,只垂下了脸,不接皇帝的话。
“还会磨墨吗?”皇帝道。
卿云低声道:“会。”
皇帝道:“今日可别再毁了朕的墨了。”
卿云低头,抿唇不语。
上朝归来,皇帝在偏殿换常服,卿云手还未“好全”,故而只是站在一旁。
皇帝忽然道:“会骑马吗?”
卿云一怔,突然想起李照曾说过要教他学骑马,可是后头……卿云心中一痛,低声道:“不会。”
“无妨,”皇帝换好常服,走到卿云面前,“朕到时命人在围场教你。”
卿云抬起脸,“围场?”
皇帝笑了笑,“今岁秋狝,也带上你,如何?”
卿云眼中惊疑不定,一时忘情,竟脱口反问道:“真的?”
皇帝倒也没因他竟敢反问而生气,弯腰抬手点了下卿云的鼻尖,卿云不由向后一缩。
“君无戏言,”皇帝直起腰回身道,“丁开泰。”
“奴才在。”
“让尚衣局的人过来,给他做几套骑装,颜色鲜亮些的。”
皇帝说完,便走出了殿内去批折子,徒留惊愕到下巴都快掉下来的丁开泰看着卿云发愣。
第83章
卿云抬起手,尚衣局的主衣屏息凝神地替他量体裁衣。
尚衣局的人接到旨意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尚衣局从来只负责给皇帝制衣,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更叫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是给个内侍制衣,尚衣局的人来了之后反复问丁开泰,这……这真是皇上下的令?
丁开泰也是无言,半晌,道:“您是觉着我胆敢假传圣旨?”
尚衣局的人忙道:“不敢不敢,只……从没这规矩啊。”
宫中各项最讲究的历来便是规矩二字,衣食住行皆有定例,什么品级该用什么东西,要是出了错,那便是僭越,僭越那可是死罪啊。
丁开泰道:“皇上的吩咐,还讲什么规矩?”
除皇帝以外,唯一最安之若素的莫过于卿云自己了,这一遭,他已在东宫经历过,那时内直局的人也是这般表面淡然,神色之中压不住的惊疑审视,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小内侍竟能劳动他们来制衣,这可不是前朝啊?——不,便是前朝也没这样的事。
没过几日,尚衣局的人便赶制出了几套精美的骑装,按照皇帝的吩咐,选了鲜亮的颜色,一套火红的,一套宝石蓝的,还有一套雪青色的,衣襟袖口都刺了宝相花纹,华丽精美。
中间制衣时,卿云已穿过几回,等到成衣之后再上身,卿云揽镜自照,也觉着有几分稀奇,这还是他头一回穿骑装。
尚衣局的人全都赞不绝口,卿云人虽算不得多高挑,体态却十分匀称合度,穿着骑装,更显得楚腰纤纤,四肢修长。
“云公公,衣裳还合身吧?”
卿云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人靠衣装,平素穿着内侍服侍,再怎么也是内侍模样,如今穿着这华丽骑装,活脱脱便是一个贵族少年。
卿云心下一些从未死去的东西正在蓬勃跳动。
他真的单单只是为了长龄之死要向秦少英复仇吗?
卿云看着银白宝石铜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他心下一突,回转过身,对小心翼翼的主衣微微笑了笑,道:“很合身。”
距离上一回皇帝秋狝已过去了十多年,皇帝初登基时,时常秋猎,永平十年后便再没有了,此次重又秋狝,宫中上下,朝廷内外都忙碌起来,如此一月之后,秋高气爽之日,皇帝带领万人之数前往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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