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情燕
元无瑾眼中盈满泪花:“阿珉,原谅我,可以吗?寡人需要你,真的很需要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这又是他的一个伎俩。
我若拒下,兴许下一刻他就变脸,毒酒又端上来。我不想变成半残,想占据少许主导,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又没有选择了。
我缓慢地,将他重新拥住,温柔地收进怀里,复又放远。一边说:“王上,臣是从小就喜欢您,一直都喜欢您,哪怕您……那样对臣,臣的心意亦从未变过。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臣失望多了,曾经再满的喜欢,也会被消磨。如今……已快要殆尽,您可能明白?”
元无瑾难耐地咬着自己手背,口齿含糊:“寡人知道了,寡人承诺……今后一定多考虑阿珉的感受,啊……”
我不让他侧过脸,掰正他的脸庞,一面对视,一面继续缓缓地伺候着:“多谢王上的承诺。除此之外,王上希望臣去出征,那么此战如何安排,须全权交于臣。比如要收容并安置降兵,或别的什么,王上必得全部同意。这是臣出战的要求。”
元无瑾说不出话,只会随着我动作吭声,两颊泪水一塌糊涂。
我道:“答应。”
他双眼一闭,艰难点了点头。
“最后,”我抵住他额头,“是王上自己说只管让臣尽兴。臣过去伺候王上,一向是收着力的。但臣现在会认真讨要,不会再考虑王上受不受得住。臣需要得这个痛快,方能甘愿继续为王上做事。”
元无瑾进气没有出气多,全然答不了话。最终他再度合上了双目,算是默认。
于是,我也不再多作任何顾忌。
这就是我的报复,一种根本不算报复的报复。
吾王来找我才将将入夜,结束之时,天色已明。窗外透进的已非金黄色的晨曦,而是大亮了的白光。
此时此刻,他已歪了头,沉沉入眠。他睡着的模样,气息微弱,长发纠结错乱,脸色苍白如帛,身上却红艳遍布,连动作都……依旧开着,没能够合起。
他昨晚疼成那样,出了血,都在勉强着跟我笑,夸赞我说,阿珉好厉害,简直虎狼一般,你再凶狠一点吧,只要你高兴。
连楼内以色侍人的优伶,都比他更像个大王。
照元无瑾的安排,我不回宫,也不回将军府。两日之后子时,廷尉会将我从小门放出牢狱,并备好一辆马车,直接秘送我前往野阳。
因前段时日我又与吾王闹翻,再次惹得朝野沸腾,已传遍六国。代国敢动手抢太行郡,只怕就有以为我已被八十杖大刑打残的缘故。殷国君臣离心,他们便起了胆子。
由此,吾王派我到前线领兵,是秘密换将,好增加少许胜算,打代国一个措手不及。
两日后晚间,李驷命人给我换身干净新衣,重新束上头冠。他甚至奉来战甲,说是王上新赐,按着靖平君的身形专门打的,祝将军旗开得胜。
这甲呈银褐色,甲面大半是精铁制成。目前技艺炼铁不易,普通战甲尚是用铜,弄出这么一套战甲,吾王费了相当心思。
我摸了摸,苦笑:“此甲刀枪不入,只是战甲显眼,不利于保守密令。所以多谢王上体恤,但不必了。”
时至子时,我被从小门领出廷尉,又一路快速出城。在最近的城门外,驿道边阴暗之处,果然是停有一辆马车。
车边立着位内侍,见我至,忙不迭上前来躬身道:“靖平君安。王上嘱咐,劳烦靖平君稍待片刻。”
我问:“为何?他不希望我早些出发?”
内侍笑道:“王上本想亲自送您,却不想突然被绊住了。那些老臣又在胡搅蛮缠搞什么长跪不起,将军们也一同跪着替您求情,毕竟他们都不晓得您已要去野阳,还以为您在大牢里呢。反正乱得很,王上这才被绊住。”
我想象了一下,忍俊不禁:“两拨人大半夜跪在一起嚎,是够乱的。”
然后,我就准备上马车。
刚刚跨上,内侍急忙道:“靖平君,您不等等王上?他嘱咐过,会亲自来送您!”
我望向驿道前方:“还请回复吾王,军情紧要,臣不敢怠慢。太行郡,臣一定会替大殷夺回。”
至于别的,我便没有任何话可留了。
先前我竟安慰自己,吾王种种歇斯底里,或有两成是出自日久生情、喜欢了我。我用这种说辞,劝自己接受他即将递来的那杯新的毒酒。
原也不过如此。要价,交换,只看我有没有用罢了。
内侍还想说什么,我入了马车放下车帘,径直命令,也是对我自己说:“出发吧。我等不了王上的,还有许多事,在等着我去做呢。”
第35章 王使
二十日后,我带着王令到达野阳城,成为主帅,魏蹇重新作为我的副将。
之后几日,我迅速了解战局,考察地形。
目前的情况是,被代国所占的太行郡,十七城中有五城地势较低,容易攻克,而其余都在高处。尤其是最近的、代国屯兵最多、最广筑壁垒的垣平城,居高临下,位置又极其关键。不打下此处,真正抢回整个太行郡根本无从谈起。
魏蹇告诉我,据消息称,垣平城是代国上将军廉非在领兵驻扎。此人用兵老辣,绝对是个棘手人物。
我考察了几日,亦没发现垣平沿线壁垒任何破绽,只能兴叹。
之后两月,我命令拿下可攻克的五城后,亦起营垒与垣平城对峙,暂且维持现状,并写帛书传回殷都,与吾王讲清情形,请求支援,警示他协调好与他国关系。我这边领超过二十万人大举对峙,大殷最要严防他国趁虚而入。
至于信中,对元无瑾本人的嘱托或思念,这次我都没有写。
帛书寄回,月余后我得到了吾王返来的消息。
他愿意尊重我一切战术,粮草必然足额送至。另一方面,让我莫要担心其他国家插手。前日他故意好吃好喝招待代国使臣,假意释放和谈的讯息。这样其他国家见了,便会畏惧大殷,不敢再支援代国。他还知道任用廉非也是代国驻防的关键,所以他会命人在代都散播谣言,中伤廉非。
至于兵马支援,大殷大部分士兵已在连日战事中过于疲惫,他会招募新兵,给我送来。
我送他的帛书只言战事,他还我的回信也是一样。
我拿着这回信才发觉,原来不求他对我有意、只求个正常的君臣同心,都这么奢侈。
等此战结束,我再失利用价值,我们,将会如何?
我真的不知道。
我这边又对峙两月后,时已入夏,天色多雨。吾王招募的十万新兵,也到了。
这些人的来源很有意思。
吾王亲自前往河东郡,宣布郡内愿意参军的无爵成年男丁,可直接每人赐爵一级,若能杀敌三人,便再赐一级。于是郡内平民参军踊跃,人人誓给代国一个教训。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以这个由头亲自一通溜达跑河东郡去了。河东郡是大殷最东的领土??,再往东几十里,就是我正驻扎的野阳。
因此这日,我巡了营回寝帐歇息,看见帐外士兵神情僵硬,一个小副将不明所以急急走来走去,左右两边还立了两个便服的内侍熟面孔,倒一点没觉得奇怪。
小副将见我,立即迎上:“将军,河东郡来了一位代表大王慰问您的使者,过来直接就住您帐里了,还叫了酒菜。他是王使我也不敢说什么,可这……?”
我面不改色道:“使者这是有密令单独交于我,传令所有人远离帅帐,若有窃听,一律问斩。”
小副将大悟,连忙躬身:“原来如此!下官这就去,绝不让任何人打搅!”
等人都退远,我方才掀帘入帐。入帐后不抬头,目光朝地,进两步便跪倒:“臣拜见王上,王上万年。”
那人忙不迭地走进,两手扶我胳膊:“阿珉太客气了,寡人悄然至此,你千万不要多礼。”
我这才抬头,随吾王入座,用膳。
他一身寻常白衣,不显贵也不卑贱,我这次领兵也一直没有穿过战袍。我们坐在一处吃饭,他挽袖替我斟酒,恍眼间,我觉得竟像是我们将重担都卸下,他去了冕我辞了官,一同归隐了般。
一晃之后,我便甩去了这等幻想,接过他倒的酒:“王上若有命令,大可传信。亲赴此处,太过危险。”
元无瑾道:“阿珉还说呢。以前你出战,至少寡人一月能收到一卷家信,这回好几个月才仅有一卷,还是谈战事的。你不肯寄信,寡人思念阿珉,不是就只能亲自过来找你聊。”
我低眸道:“臣对王上,自然只聊军务,不敢僭越,谈及其他。”
元无瑾微顿:“阿珉这是……还在怪罪寡人。寡人有这么坏,让阿珉不光半分思念也无,甚至几个月还没释怀?寡人明明一切已经,照阿珉的意思去做了。”
我听此话就很乏力,只能说:“王上亲赴前线,若只为与臣掰扯这事,恕臣军务繁忙不能陪侍,无话可说。”
元无瑾悻悻缩手:“那就……谈军务吧,寡人不多话……谈军务。”
军务复杂,书信不能言尽,君臣需要交流的内容相当之多,就这一点,我还是勉强能够认同他来找我。
我这边的大致情况是,廉非修筑壁垒固守不出,大殷很可能长时间都无法攻破垣平。
而吾王那边,后方运作,也并不特别奏效。
虽然先前他热情招待代国使臣,让列国以为两国将要和谈,确实不再支援代国;但廉非这边,他是怎么散谣言都骂不动。代王铁了心要用廉非,全力坚守,绝不出击。
我道:“代国想拖,那这场仗打的时间,恐怕会很长,两年三年,都有可能。臣认为大殷胜算必然更大,代国粮草绝没有大殷多,一味固守也无法施展他们胡服骑射的优势。”
元无瑾抱着酒壶给自己斟酒,喝了又斟,面色酡红头脑晃晃,也不停下。我记得这是第八杯。
我看懂了:“王上,不是很认同臣的作战策略,希望能有办法速胜。”
元无瑾连连摇头:“罢了,罢了,寡人说过,此战一切听阿珉指挥。只是……想到,要两年三年与阿珉分离,寡人有些难受。”
他浅浅打了个嗝,红着星亮的眼睛,可怜地望向我:“阿珉……寡人好难受。”
我见状,坚定别过了面:“既然王上更倾向于速胜,减少损耗,臣会继续思考对策。”
元无瑾没再多言,站起身,绕了过来,腿脚一软顺势跌坐在我身侧,然后又一顺势,就狐狸样地攀上了我膝盖。
仰起脸,还是巴巴的眼睛,染了一丝微醺的混沌。他撩动一侧衣襟:“阿珉,你摸摸寡人。”
他说完就往我怀里钻,勾着我后颈要投怀送抱。我将他腰捞住:“王上醉了,臣抱王上去臣榻上歇息。不过别的,王上就莫想了。”
我怎么说,也怎么做。抱他上榻后,我为他脱下外衣鞋袜,解开束发,盖好薄毯。把他安顿好,便准备去给自己打个地铺。
腰腹却被他又从背后一把抱住,不得动弹。
“寡人知道阿珉在怪我,甚至有些怨愤,才不辞而别。”元无瑾说得隐约抽噎,“寡人来这,就是为弥补阿珉的。寡人已在河东郡宣布抱病风寒,要休养一月。这一月寡人都藏在阿珉这,全心讨你欢心。”
他一定要聊,我也只能直言:“王上,这是白费力气,解不开臣的心结,还折损君威。”
元无瑾倔强地圈住不放:“阿珉太绝对了,寡人相信,不会白费。这一月寡人一定能感动阿珉,再不生寡人的气。有本事你将寡人踢出去。”
我叹息,想拨开他的手。碰了一碰,他圈着我的爪子交握得反而更紧,一副不可能让我弄开的架势。
我无奈:“王上又要强求了。您总是喜欢强求。”
元无瑾闷闷道:“寡人以前从不低头,这次为你,寡人愿意。之前是寡人昏了神,做出很过分的事,阿珉既觉得自己对寡人的喜欢有些被消磨了,寡人定让它涨回来。”
我道:“……好,臣等着王上表现,但一切明日再说。王上醉得厉害,先睡吧。”
他这才逐渐缩回手去,躺回被中了。
我到底还是没去打地铺。而是另找了个毯子盖着,就在吾王身边躺下,齐枕共眠。
第36章 分歧
军营内人多眼杂,对面又是对峙的被代国所占的垣平,为种种万全计,元无瑾不能乱跑。我白日去处理军务,他只能留守帐中,等我回来。
第一日回来,我晚膳的酒菜比前日还丰盛,酒还是只有宫里才有的兰生酒,隐有芳草花香。元无瑾说,他来这当然也特意命人搬了一箱礼物,这一个月,他会一样样给我用。
我看着这满案好膳,叹气道:“王上,臣在军中所用,一向与众将士相同,一张白饼夹些碎肉,布两样野菜,权当一餐。您以王使之名叫做来这些,恐怕为难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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