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 第43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我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按到腹部,他轻哼了一声。我了然了:“一晚上是太长,若刚刚没清干净,你可以讲。”

元无瑾闷下脸:“奴本想回去之后,自己再弄一下,没想会有幸与将军共眠。”

我道:“你伺候得好,当然会有这荣幸。将腰抬起一些,我帮你。”

之前没有弄出,自然是藏有些深,免不了会疼痛。元无瑾捏住我肩膀,手指挠我,力却使不出几分。不过,我如此探索,他刚正常没多久的面色又奇异地透红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这一番折腾又费许多功夫,幸而是弄干净了。

刚理干净,他低头瞅见被面上的斑驳,即刻醒神,滚下床榻跪下:“奴有罪,是奴的污秽把将军的寝处弄脏了。将军把它交给奴吧,奴去为您清洗干净……或者扔掉。”

他处处心惊胆战得我头疼,我只好道:“不用你管,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得下心抱你睡。”

元无瑾垂首跪在床边,又不敢言了。

我叹气:“也罢,你自回去休息。不过我有个打算想先问你。以后我受邀去各家公子官员的宴席上拜访,我都将你带着,你可愿意?”

他果然动容,一惊抬起头来:“将军要与卫国官员多作结交?”

我点头:“嗯,他们‘热情’邀我入卫,卫王又多加善待,比在殷国时殷王待我更好,我是需考虑报答。诸多迎来送往,我需要有一个人助我打理;你出自扶风馆,若列位公子需要取乐,你也能施展一二。”

元无瑾紧攥起手,手指在膝前捏白,面上却勾出笑:“奴,愿意。今后奴居然能有幸出入这样尊贵的场合……多谢将军垂爱。”

我嘱咐道:“此事涉及我在卫国的前程,届时场面上,你万不可怠慢。”

他低首点头:“奴明白的。”

七日后,昌平侯邀我前往他府上赴流水诗宴,一场绝世雅宴。我虽说了我不会赋诗、我带的人也不精于此道,但昌平侯说,我坐着看个热闹也可以。于是我便带着元无瑾,准备前往。

见到元无瑾时,他又穿上了那件墨色纱袍,戴一支金叶簪,整个人也颇诗意了起来,又淌着风情韵味,兼顾了诗意和他的身份。

我搂着他上下看罢,夸道:“装束很用心。”

他微微福身:“将军谬赞。”

我扫向他胸前,方才他走来,似还是听到有叮铃的响:“那铃铛……?”

元无瑾道:“也在的。奴戴着的此物不能摘,孔洞会长好,长好后容易变得难看。而且奴戴着,届时将军需要奴向列位贵人取乐,想必也更有意思。”

我用拇指按揉了一下,衣下果然还能碰到。我叹气道:“去把铃摘下来,怕长好,就换个不响物事挂上。你已是我的人,即便取乐,我也不会再让他们过分。”

元无瑾担忧,这么一来一回,还换物事,会耽误了赴宴时间。我让他放心,卫国上下都是哄着希望我能做卫臣,晚到也没什么。他这才屈膝行礼,让主子稍待,自己连忙回去换。

我先出府,坐上马车,等候不过少顷,就有下人来报,瑶露公子求见将军。

我已很久懒得理他,他也丢过颜面,识趣不再往我这来。卫国赠我的家资颇多,府里多养一张嘴也没什么。骤然求见,或许他终于想通了。

我便掀起车帘,让人将其带到面前来。

人过来了,可我瞧得眉头抽抽。不因别的,就因瑶露居然穿了一身与元无瑾相似的装束,兼顾诗意与风情。他在车前扑通跪下:“奴拜见将军,将军万安。”

我问:“你有何事?我今日要出门,比较忙。”

瑶露膝行近前两步,期待地仰起脸:“将军,您去赴宴,求您带奴一起,奴也想为将军效力!”

我顿失了理他的兴趣:“我带了琨玉了,他稍后就来。你退下吧。”

瑶露急道:“可这是诗宴,琨玉除了能跳两支舞,别的都不会呀!奴还听说他上次喝一杯酒就倒了,让将军多费许多心!奴懂对诗,酒量也好,您带奴去,奴什么都能做,一定不给将军丢脸!”

我道:“琨玉不会给我丢脸,倒是你,在我府门口大呼小叫,丢尽我的颜面。退下,莫等我说第二次。”

瑶露怔了怔,竟委屈得哭起来:“奴也想陪将军赴宴,为将军侍床。奴就是不明白,将军也对奴好过,为何后来就……就这样了。”

想起那些事,我亦十分无奈:“我说过,那次是我昏了头。你是个可怜人,你的前途,我也给了你好几条路走作为补偿,你没必要吊在我这。”

“可是,奴真的想不明白,奴哪里不如琨玉,将军宠他,却再也不理我了……”

瑶露哭哭啼啼,眼见着伤心无比。我抬眸望了一眼,门内远处,元无瑾已在前来。

我有点不想让元无瑾见到我与他在这纠缠,便道:“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瞧瞧你的。退下吧,我要出门了。”

这话奏效,瑶露总算哭得小声了些,揩着眼角:“多谢将军还记得奴……奴会乖乖等着将军的。奴永远都记得,将军夸奴琴声婉转悠扬时的笑。”

瑶露退回去时,元无瑾刚好到马车前,被下人搀扶上车。

我看到他回望瑶露的背影,有好几眼。

他躬身入了车,落座在车内边缘的一处小垫上,车驾起步,我们便出发了。

元无瑾模样心事重重的,两手手指在膝前几乎纠成麻花,我也不主动理他,因而一路无言。

等路程走了一大半,他才坐直了身,尝试着开口:“将军,您从前,在奴入府之前,很宠爱瑶露吗?”

第62章 设难

元无瑾此问声音极轻,似生怕说重,惹我不悦。

我一挑眉,饶有兴趣道:“你吃醋了?”

元无瑾吓得脸白,却慌忙摇手:“没有!奴不敢生妒忌之心,将军不肯答奴就不问,当奴没有说过。”

元无瑾因我吃醋,这倒是个从未有过的体会。我曾是他的影子,一个只属于他的东西,而今家里摆着旁人,他看不过眼了。

我少有地憋了坏水,平静答:“瑶露是昌平侯第一批送到我府上让我挑的人,起初我看他顺眼,就选了他,因我想放下前事得个新的开始,便宠了几日。后来在你被送来前,昌平侯又给我荐了不少美人,只是没一个称心。现下你就是最好的。”

元无瑾听罢,眸光微晃,又不再言。

我牵过他的手,凝住他双眼:“琨玉对此事,有些想法?”

他紧张得厉害,一身都在颤抖:“将军起初喜欢瑶露,后来虽觉一般了,也为他两月未曾再纳新人;而我,您起初因为脸讨厌奴,现在却宠爱奴,奴就是觉得很神奇,很神奇。”

我感叹:“原来只是觉得神奇。”

元无瑾忙又改口:“奴……只是想多猜测一下将军的喜好,以后更好地侍奉将军而已,当真不敢嫉妒。”

可我就是想要他承认他吃了醋,嫉妒瑶露。最好是说,反正瑶露都不得宠了,他想把人给挤出去。

但他又打心底里不曾喜欢我。

不喜欢,怎么会吃醋。至多是生气独属于他的东西竟敢身边有别的人,他的狗,竟然可以不只做他的狗。

是我昏了头。

“以前,我也不曾这样朝三暮四,”我伸出手去,描摹他的脸廓,假装在万千思绪中透过他的脸,看着另一个人,“我起初是殷王的侍从,后来做了他的将军,他缺一个床伴,我也为他侍寝,十几年来眼底心底,我都只有他一人。可你看,我飞蛾扑火一般喜欢了他十几年,最后得到的却是一次重刑,一把王剑。”

我讲得很慢,元无瑾眸光与我相对,有些失神。

“如今从泥潭中走出来,展眼去看,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有这么多的选择,原来以我之才,能得到举国如此隆重的招待。”我手指在他脸侧抚过半圈,最后轻轻掂在他的下颚,“这些才是我应得的东西。所以情之一事上,以后我也不想那样了。”

我两席话诉完,元无瑾还在愣怔,不能反应。我知道这话定扎透了他的心,乃至在他来卫国后许多话,我都有意无意地在刺他。

他是卖了自己,才到我面前来。他在卫国,显而易见没有依靠。即便他在算计我,他也只能依靠我。

我也想从他这攫取一点点上位者的爽快,就像他以前对我那样。一点点就可以。

元无瑾喃喃道:“将军,原本是很专一的人,认定一个,十几年都不会变。如今这样……想是被伤心坏了,再也不愿过以前那种日子。”

我点头:“可以这样说。”

他目光盈盈,握住我掂他下巴的手,指尖从掌心钻上去,做出他曾经很熟练的动作,与我十指相扣:“将军如今在卫国,一定比在殷国时,过得快乐很多。所以,但凡有用得着奴的地方,奴都一定会……为将军在卫国的前途尽心尽力的。”

他这话说完,整理了一番表情,向我莞尔笑起:“只求您对奴的宠爱能稍稍长久一点。奴多有用一些,便不至于那么快色衰而爱驰了。”

为哄住我,真是什么话都肯讲。

我反握住他的手背:“色衰而爱驰可还早呢,杞人忧天。”

元无瑾凝着我的手,一仰头,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人影,那么虔诚,仿佛眼中所盛就是一切。

“奴很喜欢和将军过的这些日子,”他说,“奴想一辈子和将军过这样的日子,一辈子把自己锁在将军身边,哪都不去了。”

他装得太真,有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几乎快坠进这深潭般的瞳眸里。

幸而车驾停得及时,昌平侯府,终于到了。

昌平侯家的流水诗宴要办一个月。宴上所来,有许多入卫欲靠才华求取功名的列国士子,日日人都不相同。所以名为宴会,实为让士子各展才能,为君王求贤。说??是诗宴,大部分时候也未必在聊诗。

原本有部分士子见着主宴上没有安陵君的人,略感失望,却又被介绍了作为天下兵道之长的我。于是,大半本欲离去的人止住脚步,更积极地盛谈天下事,想与我一聊列国格局、此次合纵双方的胜算。我挑拣着理了几个,随便东拉西扯一番,但有意对合纵谁胜算大避而不提,好让自己能继续作为一个不偏不倚的纯粹的贵客。

大半个月下来,我挑着去了五天,就引诱得许多士子停留在了卫都,暂不去他国。

诗宴第二十一日,我去时,什么仗和用兵之道都扯得差不多了,话题不知怎的,被几个君侯有意无意引导,就转到了我这个人身上。

淮阴侯拿酒盏对着我侧边陪坐的元无瑾,笑道:“靖平君,你是真宠这个伶人啊,到哪都带在身边,每次诗宴我都见得到!可惜,这宴要正式一些,不能再请他把上次没跳完的舞跳完了。”

我挡下:“那舞就别念着了,淮阴侯爷。琨玉是我独享的东西,他的舞,谁我都不给瞧。”

一时间有人哄笑,也有人打圆场,正宴聊这种优伶作甚,还是聊聊国要或天下格局罢。

淮阴侯却似乎酒喝得多了些,起劲了:“哎哎,诸位有所不晓啊,这靖平君身边的琨玉公子,可不是普通的玩意。我卫廷上有人见过殷王,琨玉可与人家殷王模样,足足有八分相似!靖平君宠爱这么一个优伶,你们说说,值不值得多掰扯两句?”

群皆惊呼,议论骤起。

但我听得出,这话可不是冲元无瑾来的。

从刚刚开始,话题就一直在往我私人之事上拐。稍稍聊了我与殷王的过去,感慨我经常入内侍奉、最终却险被赐死;若非卫国相救还多加礼遇,我已成一抔尸骨。

且不说他们莫名其妙就把救我之恩锁在卫国身上、这事我暂也懒得辩驳,只说将这前后话题一联系,便可知——

这分明是冲我来的。

果然,下一句,卫王的三叔宁乐君瞄着我,半开玩笑道:“靖平君,您如此偏宠一个和殷王相像的伶人,莫不是身在我卫国,心里还对殷王念念不忘?”

我近日的表现,对卫国早没有刚入卫时抵触,卫国想用我,又疑我,不敢用我。所以,派了人出来试我。

我漫不经心将酒盏歪递到元无瑾面前,晃了两晃,他见状,赶忙坐直腰,提起酒壶,仔仔细细为我斟酒。我便在酒快满时故意泼洒出去,变回空盏,再让他重新斟。元无瑾怔了一怔,垂目,也继续一丝不苟地照做。

斟了第三杯酒,我方收回来,小抿半口:“宁乐君以为呢?殷王可要杀我。他的王剑,现在都还搁在我府上。”

宁乐君道:“这谁说得清。我倒觉得王上非要留你是昏头了,你刚来时,对王上出言不逊、极为不敬,这才多久,难道你现在就会真心拜服王上、真心愿意留在大卫了吗?”

我道:“卫国善待于我,我十分感激。”

宁乐君冷笑一声:“靖平君这几月接受我国善待,有任何行为助卫吗?哪里感激了?如何感激的?你说一说。”

我一时措不出辞,去扫一眼昌平侯。是他设宴引我过来,此刻他却在故意与旁的士子闲谈,不看这边。

我确实一点都没感激,可要做成某些事,我又必得取得卫国信任。今日这群人审讯我太过突然,要我现场巧舌如簧侃侃谈过去,实在有点困难。

我正默默苦想该如何应对,身边的人,却忽然放开酒壶,站起来了。

元无瑾向几个方向的人福过身,面向宁乐君道:“大人,容奴贱言。奴以为,将军目下只接受大卫的好处、而暂未接受任命,其实是他的一种对大卫负责的表现呢。”

他要替我说。

是了,我没有巧舌,元无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