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故。秦故听了这一句,心里正飘飘然呢,就见他翻过去不再看自己了,登时不满:“怎么,又不理我?”

阮玉有些低落,小声道:“我要睡觉了。”

他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本来今日得了小兔子挂坠和新衣裳,秦故还大老远给他买了好吃的回来,他开心得不得了,可现在一想到这些好,未来都是属于秦故那个完美无缺的媳妇儿的,他只不过暂时偷偷享得其中几分,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可不是滋味儿又如何?他配得上秦故么?

家世,本事,品行,他是样样都不行,别说配秦故了,就是配如今中了举的荣哥哥,其实都很勉强。

秦故信誓旦旦说要挑个样样都好的媳妇儿,他是真挑得着的,而阮玉想要找个有秦故一半儿好的郎君,却是痴心妄想。

毕竟,他和秦故原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人,要不是命运弄人,怎可能有这么一段奇缘?

他不能把这暂时的缘分,当成永远。

秦故又在背后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就贴在了他后背上,阮玉身子登时僵硬了:“你、你别碰我。”

秦故明明是占便宜,却还理直气壮:“为什么?”

阮玉:“……”

他小声道:“你身上太烫了,贴着我好热。”

秦故瞬间噤声。

阮玉不敢看他:“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秦故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烟花,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而后反应过来,瞬间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阮玉瑟缩了一下:“我、我是怕你……”

“不可能!”秦故脸色几乎红得滴血,色厉内荏地打断他,“我见过多少美人,从来不曾动过一次念,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下凡!”

阮玉心头就跟一下子被针扎了一样,痛得一抖,连忙闭了嘴。

隔壁的动静依然不断传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一下子降到冰点,阮玉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再也不做声了。

秦故平躺着,拼命压住被戳破的惊慌失措,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一看阮玉,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秦故望着他熟睡的侧脸。

阮玉睡得很熟,眉头微蹙,粉白的脸蛋儿压在枕头上,十分可爱。

秦故又把脸转了回来。

不能再看了。

刚刚差点儿没糊弄过去,要是真被阮玉发现自己的反应,那可太丢人了。

秦故长长叹了一口气,可这会儿隔壁似乎愈演愈烈,阮玉睡着了,只留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他有些耐不住,干脆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去柴房用凉水擦擦身。

刚出了屋门,就听隔壁风扬咬牙切齿极度隐忍地骂了一句混蛋,秦故下意识往那边一瞥。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宁越将风扬压在桌上,抱着他亲嘴儿,不是他和阮玉那样嘴唇浅浅一贴的亲,是唇舌交缠,仿佛要把整个人吃进肚子里那样地亲。

秦故整个人呆住了,目光不由往下一扫。

第29章 君心我心可是真心

入目一片春色。

秦故睁大了眼睛,猛然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冲进了柴房。

……

第二日,阮玉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喊了一声:“秦故?”

外头没有动静。

他只能穿好衣裳出屋去,自己打了水洗漱,刚洗漱完,隔壁屋里一人被踹飞出来,阮玉扭头一看,宁越拍拍衣摆正从地上爬起来,大早上被踹出门,他居然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阮玉有点儿怕这个阴晴不定的宁大师,尤其这会儿秦故不知上哪儿去了,没人会救他了,他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小心翼翼打招呼:“宁大师,早上好。”

宁越一挑眉,居然开了口同他讲话:“和你一块儿那小子呢?”

阮玉讷讷道:“不知道,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宁越哼笑一声:“不是一大早。我昨天半夜就听见他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么?”

阮玉傻了眼:“他半夜跑出去做什么?”

宁越扫了他一眼:“怕自个儿把持不住,不敢同你待在一块儿了呗。”

阮玉登时羞红了脸:“他才不会呢!”

宁越挑眉,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阮玉嗫嚅道:“他说他瞧不上我的。”

“嚯,他瞧不上你,还跑上跑下地伺候你,他闲得慌么。”宁越哼了一声,“嘴硬的臭小子,福气还这么好,真讨嫌。”

他眼珠一转,坏笑一声:“我教你一招,你把他送你的玉坠还给他,说你不要。”

阮玉愣住了,眨眨眼睛:“我为什么不要?我可喜欢了,那个好贵的。”

“啧。”宁越抱起双臂,“你就假装说你要还给他,看他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秦故回来了,宁越立刻打住话头,一溜烟去了柴房,生火给媳妇儿做早饭去了。

秦故拎着食盒从小道走来,大老远的,阮玉就看见了他又黑又臭的脸色,眼下泛着青黑,像是一晚上没睡觉。

“醒了。”他把食盒搁在园中的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彻夜未眠的颓丧,“吃早饭。”

阮玉瞅着他的脸色,有点儿担心:“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秦故面上闪过几丝不自在,扭过头:“没事。”

他在石桌旁坐下:“快吃罢,吃完了我们下山,不好在前辈这儿多打搅,等刀打好了再上来拿。”

他这样一说,阮玉不由想起了昨晚隔壁的动静,登时也觉得尴尬,点点头:“好。”

他从食盒里拿出肉包子,咬了一口:“你吃了没有?”

“在山下就吃过了。”

“你出去那么早干嘛,刚刚宁大师说,他半夜就听见你出去了,你昨晚没睡么?”

秦故身子一僵,警惕道:“他还说了什么?”

阮玉顿了顿,脑中天人交战,好半天才十分舍不得地掏出了羊脂玉小兔儿:“这个,太贵重了,还给你。”

秦故愣住了,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铁青。

“你什么意思?”他仿佛笑脸凑过去却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整个人都被吊在高台上下不来了,“我送给你的东西,你给我退回来?”

阮玉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

秦故冷着脸:“贵重?我赏下人的东西都比这个体面,随手给你个玩意儿,你还叽叽歪歪说这说那,不想要就丢掉!”

阮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赏下人的东西都比这个体面。

可他昨天收到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没想到对秦故而言,只是随手打发阿猫阿狗的东西。

自己这样贪心、穷酸、没见识的小喽啰,在他眼里,也就同阿猫阿狗差不了多少罢。

阮玉低下了头,默默咬了一口肉包子,平时爱吃的东西,这会儿吃在嘴里也没滋味儿了,一想到秦故先前还老说他吃饭像猪,顿时更没了胃口,草草吃完一个肉包子,就小声道:“我吃好了,下山罢。”

秦故扫了一眼食盒里剩下的肉包子、煮鸡蛋,愣了愣,但这会儿也拉不下脸问,将食盒一盖,拎起来就往外走。

两人一路沉默下了山,回到客栈,阮玉就独自回屋了,一句话都没同秦故讲。

连泉生都看出来不对劲,道:“阮公子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秦故哼了一声:“他甩我的脸子,自己倒还发起脾气来了,别管他。”

他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正好也困,便回了屋,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泉生给他打了热水洗澡,又叫小二上了饭菜,秦故这阵子都是同阮玉一道吃饭的,就问:“阮玉呢?”

泉生抓了抓脑袋:“阮公子说,这几日反正无事,他去邻县转转挣点儿钱,就不在这儿等了。”

秦故一愣,勃然大怒:“他跟着我出来,还想着去其他地方挣钱?!我是没给他付钱么?!我少他吃了还是少他穿了!”

泉生也没料到他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吓了一跳:“这、这,要不小的这就赶上去把他叫回来?”

“他走了多久?!”

“呃,上午一回客栈,不一会儿就收拾行李出来了,那会儿您刚睡下,小的不敢打搅。”泉生小心地瞅着他的脸色,“而且,这本来就是阮公子的老本行嘛,小的想着您说过他要还债,那挣钱肯定是大事,就不好耽搁他。”

秦故寒着脸迅速扒完饭,叫上侍从就浩浩荡荡出去抓人。找到阮玉的时候,他正在县城里的一处药铺,拼命给掌柜推销他刚从乡里收来的虎骨,嘴皮子都磨干了,掌柜总算勉勉强强拿出二十两银,收了这几斤虎骨。

阮玉在那儿称银子的时候,秦故板着脸走进药铺,掌柜一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登时笑脸迎上来:“这位客官,抓点儿什么药?”

秦故不搭理他,只斜着眼睛瞥着阮玉:“闹够了没有?”

阮玉默不作声拨着小秤砣称碎银两,掌柜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终于发现阮玉身上挂着个价值不菲的羊脂玉坠子,且穿着的石榴红衣裙乃是已婚制式,恍然大悟:“原来是尊夫人,失敬失敬,那,这虎骨您还出吗?”

“出。这是我的东西,和他没关系。”阮玉把银子收进荷包里。

秦故在后冷笑一声:“吃我的用我的时候不说和我没关系,现在倒说和我没关系了。”

阮玉也不看他,扭身就往外走。经过秦故身边时,秦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到底闹什么脾气?”他转头盯着阮玉的侧脸,“今天早上连饭也不吃,那是我大老远给你拎上山……”

话还没说完,阮玉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

秦故惊得瞪大了眼睛,泉生等一众下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忙上前劝:“爷、阮公子,你们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秦故反应过来,登时恼羞成怒:“阮玉!我给你脸了!”

阮玉被他吼得一个瑟缩,拔腿就跑,秦故转身就追了上去,泉生哎哟哎哟叫着:“有话好好说呀!千万别动手呀!”

阮玉其他的不行,跑路乃是一把好手,一入人群便犹如活鱼入水,秦故在后紧紧追着,跑了整整三条街,绕了七八条小巷,身后的侍从小厮都被甩没了影,总算在一个转角,阮玉一时不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跌坐在地,他才追上来将他拎起来:“你再跑啊?!再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