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故自知理亏,撇撇嘴, 没说话。

阮玉又道:“我不肯答应嫁给你, 叫你等、叫你吃苦头,是我故意的么?!还不是你自己先前说绝不可能看上我,不可能同我好!”

他一翻旧账, 秦故有点儿坐立难安:“我、我那时候是……”

“是什么?”阮玉瞪着他,“难道这话不是你亲口说的?你等那么久、吃那么多苦头,也是你自找的!”

秦故有火发不出, 憋屈极了,半晌,道:“骂完了没有?”

阮玉哼了一声:“我去母亲那里, 待会儿回来, 不要再叫我看见你待在我屋里。”

秦故被他训得讪讪, 也哼了一声, 小声道:“不待就不待。”

两人不欢而散。

阮玉到苏如是院里拜见, 谢过母亲分给院里的东西,苏如是点醒他:“那些是从公中走账分下去的,分到各院,便不多了, 只是小头,大头是阿故手底下那些铺子、庄子,年节前都要来送节礼,你记得同阿故一起打点,叫他分给你,那才是大头。”

阮玉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婆母这是教他怎么从自己儿子手里刮油水。

他讷讷道:“母亲,阿故自己也要用的,您就不操心他那儿么?”

苏如是摇摇头:“你嫁给他,替他操持家业,为他生儿育女,本来就该他养你,这是你应得的,别不好意思,只管朝他要就是了。他手底下的产业有多少进项,他心里有数得很,既然肯给你,就是花得过来。”

又道:“也不必拘束,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或是去问新儿。新儿刚嫁进来也同你一样,学了几年,不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阮玉小声道:“嫂嫂本来就是高门出身。”

苏如是笑道:“可你不也会管镖局么?管家和管镖局,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管好人、多挣钱,大家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家中自然和睦,万事不愁。”

他本就在翰林院当大学士,学识渊博又出身世家,早早就嫁给侯爷开始管家,世事经纬,头头是道,阮玉有他点拨,简直醍醐灌顶,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恨不得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背下来。

这么说了半天话,苏如是都倦了,阮玉还想多听他说说,就道:“母亲,我明日一早来给您请安,再和您说说话。”

苏如是轻轻点他的额头:“明日不是要回门么?”

阮玉才想起这事——这下可怎么办?他和秦故下午才吵了架,秦故被他赶走了,明日的回门礼呢?秦故知道去准备么?

好在,苏如是又点醒了他:“回门的礼单,阿故应当也不清楚。你去问问新儿,阿般那时候陪他回门,备的礼单可有不妥,叫他给你出主意,你再叫阿故去准备。”

阮玉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母亲!”

恰在此时,外头下人来报:“侯爷回来了。”

阮玉连忙起身,不多时,就见秦昱身着官服跨进院里,这位侯爷高大魁梧、体魄强健,又寡言少语,多半时候肃着脸,十分威严,阮玉看见就发怵,低头行礼:“父亲。”

秦昱点点头,去梢间换官服,一边走,一边从官服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两盒胭脂,随手搁在边几上:“你要的,什么烟什么霞的。”

“是烟云和霞光,两个颜色。”苏如是伸手够到那两个景泰蓝掐丝珐琅的胭脂盒,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的颜色,登时笑了。

阮玉连忙给他拿来铜镜:“母亲,要试试么?”

“还是坤君贴心。”苏如是一边笑,一边拿指尖蘸了胭脂,照着铜镜,将胭脂轻轻点在唇上、脸颊。

阮玉就夸:“母亲,这个颜色好看。”

这时,秦昱换上常服出来,先看了一眼软榻——一左一右已被苏如是和阮玉分别坐了,他便背着手走去一旁,坐在摇椅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阮玉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多余了,忙起身告退:“母亲,我先回去了。”

他退出屋去,刚走出次间,秦昱已从摇椅上起身,换到了软榻上,阮玉听见他低声说:“抹这些做什么,不抹更好看。”

意料之外,是温柔而低沉的语调。

阮玉不敢再多听,连忙出了屋。

到嫂嫂赵新那儿问来了回门的礼单,再出来时,外头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来。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午才扫过的园子里又积了薄薄一层雪,阮玉抱着手炉走在游廊中,迎面一阵寒风,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是太冷了,怪不得大家都窝在屋里不出门。

他快步回了自己院里,刚到门口,就见泉生等在那儿,恭敬地给他行礼:“夫人,爷叫我来传话,明日回门,他备些什么礼?”

“正好,我才从嫂嫂那儿问来的礼单,你拿给他罢。”阮玉叫宝竹把礼单给了他,泉生匆匆回去,不多时,秦故来敲门了。

“礼单不是给你了,你还来做什么?”阮玉叫人把着院门不给他进,只开了一条小缝,在缝里斜着眼睛看他。

秦故被拒之门外,板着脸冷酷地哼了一声,从胸口掏出一个油纸包。

“金丝蜜玉卷,最后一包。”他冷脸晃了晃油纸包,“还热着,你再不开门,就吹凉了。”

阮玉愣住了。

秦故拆开油纸包,拈起一个,从门缝里伸进来:“嗯?”

油香扑鼻,冒着热气,阮玉鼻子一动,凑过去咬住。

跟上钩的鱼儿似的。

秦故一下子笑了,板着的脸如同春风融化坚冰:“现在可以开门了么?我的心肝儿。”

阮玉吃得腮帮鼓鼓,轻轻哼了一声,叫人给他开了门。

秦故这才进得院中,亲亲热热揽着他回屋:“不生气了?”

阮玉顿了顿,道:“今日我发脾气,倒也不是因为你那么几句话。”

“我刚嫁进侯府,什么都不懂,这会儿又到年关了,人情往来、送礼交际,我拿不准,又怕丢人,你还在这儿捣乱,我才生气。”他坐在软榻上,撇了撇嘴。

秦故把油纸包搁在软榻的方桌上,两手从后搂着他:“有什么不懂,来问我就是了。”

“不用了,下午我去问了母亲和嫂嫂。”

“何必舍近求远,我乐意教你。”秦故亲亲他的脸蛋儿,“都从母亲嫂嫂那里学了些什么?”

阮玉就把下午从母亲那儿学来的细细捋顺说给他听,秦故也不知怎么的,腻歪得不得了,身子都坐不直,非要挂在他身上,跟婚前那副仪表堂堂站如松坐如钟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是他跟小胖崽秦骁那样五六个月大也就罢了,挂在身上也没有多重,可他是身高九尺、魁梧结实的一个成年男子,这么挂着,阮玉被他压得慌,不停推他,推也推不动。

不过,阮玉说完了苏如是教的,秦故又给他点了一遍,告诉他家中每个人的喜好、性格、做事习惯,又把自己手底下的产业每年的进项、年节前的孝敬、年节要发下去的红封,一一告诉了他。

阮玉听完,饶是心理早有准备,也被这泼天的富贵吓了一跳,讷讷道:“怪不得你舍得花五万两买一把刀。”

秦故笑了,又亲亲他的脸蛋儿:“怎么样?嫁给我是不是选对了?我比那个言子荣强得多罢?”

他到现在了还提这个,阮玉被他臊得慌:“都嫁给你了,还提荣哥哥的事儿做什么?”

“一口一个荣哥哥的,以后不许这么叫,以后叫言公子。”秦故亲他的脸蛋儿,“说,我是不是比他强多了?”

他抱着他,说两句话就要亲一下,阮玉这边脸蛋儿都被他亲出印子了,怎么也没想到秦故这么一个出类拔萃、武艺超群、八面玲珑的侯门公子,平时嘴毒得能杀人,婚后居然能腻歪成这样。

他只能敷衍:“是,你比他强多了。”

秦故得意道:“那是当然。不只是家世、头脑,光看体力,我也比他强多了。”

阮玉:“……”

秦故:“这么晚了,我在这儿吃晚饭罢。吃完饭我们早点休息。”

阮玉:“……”

他忍不住瞅他一眼,小声说:“你昨晚弄到后半夜,今晚还要歇在我这儿?”

秦故:“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那你今天下午也弄过了。”阮玉觉得不能太纵着他,因为秦故看起来就像是得寸进尺的人,“吃完晚饭,你就回东苑自己睡。”

秦故一愣,没想到新婚第二日自己就睡不着媳妇儿了,登时声音就大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睡这里?”

次间帘子外头还候着下人呢,阮玉赶紧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儿声!”

秦故不让他捂嘴:“不让我睡这里,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你看看父亲、哥哥,哪个不是天天睡媳妇儿屋里的?东苑就我一个人住着,好不容易我也娶媳妇儿了,我不回去!”

他嚷得那么大声,阮玉脸都红了,忙把他扯住:“好好好,你睡这里,但是你不能……”

秦故一下子抱住了他。

“玉儿,宝贝儿,我中意你,中意得不得了。”他紧紧抱着阮玉,脑袋埋在他肩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原先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

第64章 新年当取好兆头

阮玉顿了顿, 蓦然心软,伸手抱住了他。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说,“你已经娶了我, 这就足够了。”

秦故有点儿不相信:“真的?”

“真的。”

秦故抬起头瞅他:“那你亲我一下。”

阮玉无可奈何,叹一口气, 只能侧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名堂真多啊,不知道他小时候得把大人们烦成什么样。

哄好了秦故,一块儿吃了晚饭, 对了一遍备好的回门礼, 秦故就说要上床睡觉了。

这会儿时候还早,但是冬季昼短夜长,天色是早就黑下来了, 早休息也无可厚非。秦故洗漱完上了床,等了半天,却不见阮玉进屋。

“玉儿。”他朝屏风外头喊, “你还不休息?”

阮玉已洗漱,但还在外头次间的软榻上窝着,翻泉生送来的账本——这一本是总账, 记下了所有铺子庄子的进出项, 每月都有一本。

“我在看账本, 你先睡。”他说。

秦故:“你不来我怎么睡?”

阮玉没好气道:“闭上眼睛睡。谁跟你说那档子事儿了。”

秦故:“不行, 我都脱干净了, 你进来。”

阮玉:“……”

次间伺候的下人们捂着嘴偷偷笑,阮玉脸色发红,干脆不理他了,兀自翻账本。

不一会儿, 里头窸窸窣窣的,秦故穿上里衣出来了:“这么晚了,还看账本,眼睛都要看瞎了。”

他把阮玉手中的账本一抽,丢在矮桌上,就把人拦腰一抱,阮玉不肯,推他的脸:“还早着呢,你就要干那事儿……!”

“就是早着才好干,不然又要折腾到半夜,明日还得回门呢。”秦故把他抱到床上,压上来就要亲,阮玉推开他的脸:“不要。”

“要。”秦故拉下他的手,执着地来亲他的嘴儿,阮玉就把脸扭到一边:“真不要了,还肿着呢!”

秦故顿了顿,扯脱他裤子往底下一摸,确实有点儿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