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秦般一把背起祝景瑞,一个旋身堪堪避开那虎,下一刻粗壮的虎尾像鞭子似的甩过来,他一咬牙,手起刀落斩断虎尾!
“吼——”
大虎发出吃痛的怒吼,回身就朝他咬来,而他背上正是当今天子!
千钧一发,秦般已顾不得其他,只能回身拿自己的身躯去挡,就在那一刻,大虎的动作猛然一顿。
预想中的撕咬没来,秦般一抬眼,看见秦故正骑在大虎背上,蛮力硬生生揪起了这畜生的后颈皮。
“跑!!!”他朝哥哥大吼一声,而后抽出腰间长刀猛地往下一扎。
秦般送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的含章宝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刀锋,狠狠刺进身下的庞然大物颈中。
“吼——”
大虎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痛极挣扎,拼命甩着身子,想把背上的秦故甩下来,秦故一手紧紧揪着它的后颈皮,一手狠狠把刀往肉里扎,好几次差点被大虎甩出去,秦般背着祝景瑞跑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登时揪心:“阿故,不要恋战!快下来!”
就在这时,他耳中听见当啷一声。
金属断裂的清越嗡鸣。
秦般目眦尽裂:“不!!!”
含章宝刀,削铁如泥,锋利无匹,但质脆易断。
秦故被一把甩了下来,飞出去老远,大虎猛地朝他扑去——
……
阮玉今日仍在镖局分号,分号马上要开张了,他忙完了这一阵子,也终于能抽出时间来好好想想自己和秦故的事儿。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从早上开始,他的右眼就一直在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阿故春猎还没结束,该不会……
“夫人!夫人!不好了!”泉生大叫着冲进屋,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
阮玉脑中嗡的一声响,手上一抖,茶盏脱手落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第70章 发毒誓许卿余生
急匆匆赶回侯府, 秦故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焦急的嫂嫂,泪流满面的母亲, 眉头紧蹙的父亲……阮玉的心越来越沉,挤到最前面, 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哥哥。
不、不……
他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
“夫人、夫人!”宝竹和泉生合力把他扶起来,搀到了床边,秦般转过头, 看见是他, 稍稍挪了挪。
阮玉这才看见了被挡住的秦故。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被大夫剪得支离破碎的衣裳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阮玉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秦般在旁开口:“昨日傍晚我们遇上一只白额吊睛虎,冲撞圣驾, 阿故为了救我和陛下,贸然跳上虎背用刀扎穿了老虎的脖子,本来可以将这虎击杀……但是那把含章宝刀断了。”
他叹了一口气:“他被甩下虎背, 老虎扑上去就咬, 好在他身上还有一把含章短刀, 千钧一发之际, 他拿短刀扎穿了老虎的嘴, 要不然那一口下去,他就没命了。”
“现在身上这些伤,是被老虎爪子撕破了胸口,随行御医已经缝好了伤口, 但是一夜过去,他还没醒来。”秦般顿了顿,握了握秦故垂在床边的手,仍有细微的脉搏,只是手心发凉,全然不像平时那样热烘烘的。
“还有脉搏。御医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撑过来。”秦般把秦故的手臂小心地拢进被子里,又吩咐下人把屋里的火盆烧得更旺,他自己身上还穿着春猎遇险时那身猎装,满身的血污就是去救秦故时染上的,那时秦故半边胸膛都被划开了,鲜血疯狂往外涌,秦般只抱着他跑了十来步,浑身就被血浸透了。
他不敢再去细想那时心都停跳的窒息和恐惧,只深吸一口气,拍拍阮玉的肩:“此次他救驾有功,陛下已经下口谕,命太医院十几名御医守在侯府,务必将他救回来。只要他能醒来,日后便是前程似锦,加官进爵,一帆风顺。他想给你挣的体面、风光,已经挣到了。”
阮玉霎时泪流满面。
前程似锦、加官进爵……
原来是要拿命去换的。
父亲的勋爵,哥哥的荣光,都是这样来的,到了秦故这里,他本可以享受父亲哥哥的荫庇,一世做个闲散的富贵公子,但是他要给他挣更多的风光、体面。
——让别人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给他吃夹生饭,再也不敢认为他们是侯府中唯一好捏的软柿子。
阮玉伏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掉在锦缎被面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他伸手去摸秦故被中的手,那熟悉的、修长有力的手掌,这会儿冷冰冰的,再也没有力气握紧他的手了。
“不要、不要……”他哭着将脸埋在那手掌中,“你醒过来,我不要什么风光体面……”
他已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心中满是悔恨,恨不得回到几日前,在马车上,好好抓紧秦故的手,叫他不要去参加春猎。
不要去挣什么功名利禄,只要平平安安……两个人平安快乐过完此生,就很好了。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
阮玉红肿的双眼中又流出泪来。
他从上午守到下午,眼泪几乎流干了,眼睛也肿成了两个核桃,苏如是和秦昱也片刻不敢离开,就在外头次间软榻上坐着,不时进来看一看,御医每过一刻钟就来把一次脉,可每次把完脉也只是无能无力地摇摇头。
下午,消息灵通的阮老板也赶来探望,见侯府一片愁云惨淡,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把床边几乎哭晕过去的阮玉扶起来,问他吃午饭没有。
宝竹在旁小声道:“夫人哭了一整天了,什么都吃不下。”
“这样可不行,别把身子熬坏了。”阮老板道,“宝竹,你去弄点儿吃的来,给侯爷和侯夫人也送些吃的,人不能不吃饭呀。”
宝竹应声下去,不多时,厨房给主子们上了饭菜,秦昱哄着伤心欲绝的苏如是,多少让他吃了些东西,阮老板也端了一碗粥,仔细地喂给阮玉吃。
“玉儿啊,别着急,二叔来之前找店里看风水算卦的老先生卜了一卦,这回侄婿他是逢凶化吉,福气还在后头呢。”
阮玉终于有了反应,肿成核桃的眼睛看了过来,哑声道:“……真的?”
“真的。”阮老板哄着他喝了几口粥,正要细说,外头忽然响起咚咚咚急促的拐杖声。
“阿故!阿故怎么样?”苏老夫人拄着拐杖,由婆子扶着,急颠颠跨进院里,苏老爷子和大舅二舅两家人也在后头,院里一下子喧闹起来,秦昱和苏如是连忙迎出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苏如是扶住苏老夫人,老太太这下真着急了,连连问:“阿故没事罢?要不要紧?都怪我这个老婆子,新年正月里给他吃了夹生饭!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你岂不是要恨我这个亲娘一辈子?”
苏如是叹了一口气:“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苏老爷子也在旁道:“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要是阿故真出什么万一,你说一千遍一万遍又有什么用?早叫你不要去瞎折腾,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人家小俩口好端端的,你非把琴儿往里塞,琴儿自己也糊涂,阿故都成婚了,还盯着他不放,抢人夫婿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他一生气,说话就毫不客气,苏老夫人被他骂得脸上无光,哽咽着,还想为自己开脱几句:“我、我是想亲上加亲……”
“什么亲上加亲,你就是觉得当年如是嫁错了郎,害得家里没能飞黄腾达,这一回你就要插手阿故的婚事,好叫你圆了当年的美梦!”苏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嫁错的郎——秦昱,这会儿就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并没有任何反应,苏老夫人被当面揭了老底,却受不了了:“臭老头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如是嫁人,还不是你做的主,我也没在中间拦你,怎么我就成了恶人了?”
“你是没在中间拦,你是给人家脸色看……”苏老爷子平素城府深沉话不多,今日也是气急,才把憋了多年的话全往外倒,苏如是眼看不对,连忙打断:“好了好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了。都过去二十几年,连阿故都娶媳妇儿了,还翻这些烂账做什么呢?”
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才消停下来,苏如是的大哥二哥终于插得上话,宽慰了几句,送上了探望礼。
这时,苏老夫人忽而冷不丁来了一句:“阿故的媳妇儿呢?如是,你给他们合过八字没有?该不是他克阿故罢?”
阮玉走出屋来,正好这一句话撞入耳中,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没料到他在,一时有些讪讪。
阮老板却皱起了眉,他刚刚在里头听了一段,知道这老太太什么心思,便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自个儿先前还说都怪您给您外孙吃了夹生饭,现在又赖到我们玉儿身上,怎么,逼走我们玉儿,好让那什么琴的嫁进来?”
苏老夫人立刻要张口,苏如是打断了她:“母亲,您还没闹够么?刚刚说了那半天,难道都是在为这一句话作铺垫?今日您到底是来看阿故,还是别有居心?阿故还在床上躺着没醒呢!您真叫我寒心!”
苏老夫人闭了嘴。
阮玉这一次却再忍不得了。
明明他嫁给阿故,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明明连阿故的亲生父母、哥哥嫂嫂都已接受了他,明明妄图插足的苏小姐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一个,凭什么他要在这儿受煎熬?!受指摘?!
他道:“外祖母,您瞧不上我,到底是因为我真配不上阿故,还是因为我挡了苏琴儿的路?”
苏老夫人本就瞧不上他,这会儿还被他质问起来了,当即道:“你个小辈,怎么同长辈说话的?”
阮玉冷笑一声:“您太不了解阿故了,他比谁都聪明,最恨那些自以为聪明来算计他的人,你们越算计,他心中越恨,越不会叫你们得逞,他永远不会让算计他的人留在他身边。”
“你们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他。”
“我没挡苏琴儿的路,是阿故自己不给她过。”
刚要迈进院门的苏小姐猛然一顿,袖中的帕子绞紧了。
——被阮玉说中了,她迟迟没有进展,就是因为秦故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外祖母,您可以不认我这个外孙媳妇,您能不认这个外孙吗?”阮玉直视苏老夫人,老太太被他气得颤颤巍巍伸手指他:“你、你……你仗着阿故这会儿没醒,拉他给你当挡箭牌……”
话音未落,就见阮玉从腰侧一把抽出匕首,在自己掌心一划,鲜血登时溢出,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我阮玉在此祈求上苍,只要阿故此番平安醒来,我愿用十年寿数相抵。”他举起鲜血如注的手掌,“以血为誓,苍天可鉴。”
苏老夫人被他镇住,说不出话来,苏如是和阮老板急急掏出手帕给阮玉捂住伤口,阮老板又心疼又埋怨:“玉儿,你发这等毒誓做什么呀!咱们家是比不上侯府,可也不是叫你把命抵给他们!”
阮玉发完誓,却霎时轻松了,仿佛连日来压在心中的重担一下子消失了,他低声道:“他许我荣华富贵,我唯有余生相报……就当求一个心安。”
就在这时,泉生从屋里冲出来,喜道:“爷醒了!爷醒了!”
第71章 姻缘树下结誓言
众人连忙涌进屋, 争先恐后挤到床前。
“阿故,阿故你还好么?”苏如是看见最疼爱的小儿子费劲地撑起眼皮,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登时就落了泪,“别说话了, 先让太医给你看看。”
太医挤进来,先看了秦故的面色、舌相,再给他把脉,秦故迷迷糊糊的,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片刻,落到了床尾的阮玉身上。
阮玉连忙开口:“阿故,没事了, 醒了就没事了。”
秦故无力开口,只望着他,片刻, 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三公子的脉象平稳不少,这一次当是转危为安了。”太医把完脉,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要仔细伺候, 每半日换一次药, 每次换药时, 要看看伤口是否发脓, 还有这药方,每日三次煎服,十日内不宜行动,最好卧床静养, 饮食清淡。”
他写好药方,阮玉连忙接过来:“多谢太医。”
秦昱亲自送太医出去,苏如是拍拍胸口:“老天保佑,这一次算是挺过去了。”
又转向苏老夫人:“母亲,这回阿故能挺下来,算他福大命大,以后若再有什么夹生饭的事儿,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老夫人讪讪不做声。
苏如是瞥见苏小姐也在,远远站在人群边缘,便同阮玉道:“玉儿,今日你发此重誓,想是苍天有眼,才让阿故马上醒了过来。我在你们成亲前就请了尘大师亲自为你们合过八字,你们是天定良缘,夫妻恩爱,再没有别的人比你们彼此更合适了。”
他这话虽没有明说,但对于未出阁的小姐来说,分量已经够重,苏小姐当即面色发白,咬紧了嘴唇。
“你对阿故一片真心,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苏如是拍拍阮玉的手,“在这儿好好照顾阿故,等他过了这最凶险的几日,你便去京郊慈云寺求了尘大师,就说母亲为你捐香火攒功德,无论是要香油钱,还是要施粥救济流民,怎样都行,只要能赎你的十年寿数。”
上一篇:将不臣
下一篇:恶毒小美人将如何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