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未不知眠
第88章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空间好像陷入了某种停滞,每分每秒都让漱清觉得难捱。
漱清不敢挪动冥王,他感觉自己要是伸手触碰冥王,冥王就会碎掉,还可能会融化。
只能看着冥王胸前源源不绝地涌出鲜血,最后渐渐停止,好像是这么流干了,又感受着温热的鲜血一点点变凉,凝固在地面。
鼻腔甚至接受了满屋浓烈的血腥味,到后来,漱清所有感官都变得麻木,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只能不断透支身体仅存的灵力,不停确认自己修复的那丝心脉还在不在。
漱清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等到天帝终于降临时,他已经神情恍惚,一度当成错觉。
天帝真身未到,只有元神降临。
漱清都没察觉到有股巨大的压迫感在朝自己驶来。
突然心脏猛地一痛,才让他清醒了几分,随后便听到天帝的声音响起。
“万雷穿心咒?”
漱清还跪在地上,跪在冥王仅剩最后一丝心脉的身体旁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时都忘了要行礼。
“竟能哄他立下这样的咒誓?真是不要命了。”
“……”
天帝的声音并未有太多情绪,比起心疼紧张,更像是有几分怒意。
“没用的东西。”
“……”
但说是这么说着,天帝没有真放任奄奄一息的冥王不管,眼见无数道金光从其漂浮的元神前冒出,最终汇集融合成一张蚕丝冰玉床。
接着天帝将冥王移动到了上面。
漱清的噩梦成真,冥王被挪动的时候,身上血块噼里啪啦往下掉,血肉模糊的,好像还混着碎裂的骨头。
但冥王一动不动,紧闭双眼,毫无声息,就像死了一样。
漱清亲眼看着,心脏泛酸到难以呼吸,想要挪开视线,偏偏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被放置到蚕丝冰玉床上后,看似坚固的冰玉床幻化出蚕丝将冥王团团围住。
能看到冥王的血将蚕丝浸透渗红,但没多久,这些血就被层层叠叠的蚕丝覆盖吸收。
很快漱清连冥王都看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巨大蚕蛹。
天帝看向漱清:“是你护住了他的心脉?对你来说,这应该不容易吧?搭进全身的灵力都不一定足够,为什么要这样做?”
“……”
天帝高高悬浮在上,始终以俯视的姿态看向漱清。
距离看着很近,但漱清能感受到,天帝的真身远在千里之外,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天帝只是轻挥了挥手,漱清便感觉脑袋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固定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但紧接着,另一股庞大的灵力瞬间注入进四肢百骸,令他亏空的身体一下得到填满,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你应当恨他才对。”天帝说,“这是个杀了他的好机会,你为何不动手?”
体内灵力充盈了,漱清终于有力气思考了。
天帝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呢?
漱清自己也不知道,一切只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回禀陛下,是我不敢。”
漱清低着头,看上去很是谦卑。
“冥王殿下若死在这里,我难辞其咎,最终怕也难逃一死。”
天帝听完这个回答,居然笑了笑,态度轻松到好像冥王只是摔跤跌破了膝盖,根本不值一提。
实际天帝压根没有说冥王的伤势到底如何,问了这些奇怪的问题,又阴恻恻地笑。
“放心,他不会死。”
“……”
更可怕的是,漱清只在心里这么想了下,都没打算问,就好像被天帝看透,先得到了回答。
“我能感受到一切,万千生物,包括你心里的想法。”
漱清浑身一怔。
“你的心迷惑不清,但我已经看到了答案。”
“……”
“他的身体被天雷摧毁,心脉四分五裂,是你透支全身灵力才免他魂飞魄散,如今他需要很长的时间用来恢复,会昏迷很久,期间也不能移动。”
漱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回答。
反正天帝能看透他的心思,他说不说都一样。
“此事不宜对外声张,否则不仅冥界动荡,还会引发其他几界混乱摇摆。”
漱清也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天帝来了,一切自然交由天帝做主。
“先前他让我赐你真名封号,又坚持想让你做冥界总判,如今要让你代为处理冥界一切事项,你可能够胜任?”
幸亏天帝为漱清补足了耗尽的灵力,否则漱清感觉自己会不敢置信到晕过去。
“在此期间,我会发一道诏令,便说是让冥王前往西方极乐学习佛法,修身养性去了。冥界所有大小事宜,将交由总判代管,你的意思呢?”
漱清对于冥界的学习说是刚刚开始都不为过,可此前好歹在冥界生活过,也亲眼看过冥王是如何处理事务的,并不是完全一窍不通。
大脑还混乱着没能做出决定,身体已经俯倒于地,嘴巴开口说道:“……定不负陛下所托。”
天帝必然也看透了他野心勃勃的本性,大概对这点还算满意,又说道:“我会再派两个辅佐官给你。”
“……是,多谢陛下。”
漱清一下就明白,说是辅佐,也是用来监视自己的。
他不清楚天帝看透他到了哪种程度,但肯定比此刻深陷混乱的自己清楚。
就算不愿让冥王死去,耗尽浑身灵力都要救他,可漱清心底始终掺杂着难以释怀的恨意。
估计是怕哪天恨意又上来真会杀了冥王,到时好让两个辅佐官下手阻止吧。
天帝在冥王周身设下任何人无法靠近的结界后,便消散离去。
漱清感觉膝盖已经跪麻了,可还是没从地上起来,天帝离去后,他松懈紧绷的全身,又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
听天帝的意思,冥王应该是会没事的。
可地面上的血迹未消,冥王浑身被血浸透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挤在他的脑海里不肯出去——漱清从未感受过如此激烈冲击的感情,一直没能真正缓过来。
一回想起那些画面,便觉得震撼,觉得惊恐,又无比深刻,难以忘怀。
而且冥王完全被包裹起来,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漱清还一样被天帝的阵法排斥在外,不得接近。
所以面对眼前这一切,漱清很没实感,依旧惴惴不安着,不得真正的平静。
直到心腹护卫将孩子抱来。
在一片令他麻木着接受了的浓重血腥味中,孩子身上的异香就这么若隐若现地闯入,成为虚幻中唯一的真实,让漱清回了神。
漱清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前。
小家伙也正好被抱到了门前,真实的香味变重,小家伙咿呀啊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是有点不高兴的,听语气并不是那么愉快。
“启禀小仙,我们将小世子带来了!”
漱清换了口气,迅速调整成面无表情后,装作冷静地将门打开。
白净漂亮的小宝贝天真无邪,还不知头顶的世界已开始风雨飘摇,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不喜欢抱着自己的护士,正在他双臂怀里用力挣扎,拼命想要挣脱。
但看到漱清,立刻换了副嘴脸,漆黑黑的双眼发亮,朝着漱清伸出短短的双臂讨抱。
“——呀!呀!”
漱清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在这一刻,抱住孩子小小软软又温热鲜活的身躯,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仙,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但当着护卫的面,漱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哭。
接下去也是天帝给他的考验,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是否真有能力担任冥界总判。
“派人守好这里,这段时间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然后将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我与小世子先住这边。”
“之后天帝会发布一道诏令,而我将奉天帝之命,代为掌管冥界一切事务……”
简单几句就将刚才的情况都概括完全,并且直接摆出天帝,证明绝非自己乱说,现在天帝是他的靠山。
“但在冥王殿下的情况有所好转前,我都不会离开这里,若有人过来找我,一律带去最外面的会客居,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属下知道了!”
或许先前这些人是对漱清有过偏见,可冥王突然倒下,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只有漱清是最冷静最有主意的。
而且谁敢把天帝挂在嘴边开玩笑?
听到天帝都出来了,他们对漱清的说法也更加信服。
“……你们素日都是冥王殿下的心腹,也该明白冥王殿下突然出事,会给三界带来多大震荡,如今你们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你们能明白吗?”
再适当说点鼓舞情绪的。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外传,你们不仅要管好自己的嘴,也要管好周围的人,一旦消息泄露,天帝责怪下来,冥王殿下没醒,自然没有办法保住你们,而我就更没办法保住你们了……”
反正天帝都看透他是怎样的本性了,那么眼下为了冥王狐假虎威一下,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是!属下明白!”
“好,其余暂时没什么了,等春梨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