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羽客
那人眸光一闪,拖着话音刻意转移荀还是的注意力,手指却向后一弹,说话间一把匕首瞬间从袖口落入手中。
眼看着荀还是丝毫未察觉到他的动作,那人突然暴起,刀刃泛着冰冷的光,刀尖向前直取荀还是喉咙。
荀还是看起来像是被这个场景吓到了一般,眼看着坐在摇椅上一动不动,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只是用着脆弱的蒲扇在身前一挡,与匕首之下视若无物。
刺客心中冷笑,江湖盛传天枢阁阁主荀还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如今看来这毒或许影响了荀还是的行为反应,成了一个没了牙的纸老虎,虚张声势。
刺客这几日多次在宅邸外徘徊,眼睁睁地看着荀还是满身疲倦地落到宅邸门前,他刻意挑着这个时机,就是觉得荀还是本就中毒已深,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之后肯定精力不济,这便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先前的忐忑此时已经化成激动,内心不禁感慨恶名昭著的荀还是不过如此,今日注定他要扬名立万。
眼看着匕首已经穿过蒲扇,距离脖颈仅有半寸之余,却在这时叮的一声,不知何物自远处飞来打在了刀刃上,匕首轨迹一偏,堪堪擦着脖颈而过,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匕首错身的瞬间,荀还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被偷袭的惊慌,反而像是什么想法得到认证后十分喜悦,紧接着一脚踹到了刺客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惊人,没有一点精疲力尽的样子,险些将他五脏六腑都踹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刺客只觉得喉咙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待他再抬眼时,却见藤椅旁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高腿长,弯腰皱眉,旁若无人地拿起放在藤椅上的那个苍白纤细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似乎是在诊脉。
那人一边动作一边说:“几日不见这是傻了罢,刺客到眼前竟用一把蒲扇遮挡,活腻了?”
手指都已经放了上去,结果藤椅上的人十分不老实地钳住那两根手指,嘴角捻笑,眼里揉碎了日光,旁若无人地将手指递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第57章
麻木的不止是刺客一人,谢玉绥在短暂的愣神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在自己身上蹭了一下,虽面无表情但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荀还是见此噗嗤一下。
谢玉绥瞥了他一眼,目光收回时在荀还是脖颈上的伤口轻轻扫过。
伤口不深,但荀还是脖子上没什么肉,一划之下鲜血染了小半个脖子,衣领也被染湿了颜色,看起来有些吓人。
谢玉绥脸色一暗,反手拔下插在椅背上的匕首,下一瞬银光一闪而过,那把巴掌大的匕首径直飞出去。
匕首甚小,藏在袖口里很难发现,却也因为太小,若是落在身上顶多皮肉伤,杀不了人,可若是到了脖子以上,小不小的就不重要了,一根针都能要人命。
这是刺客带来的那把匕首。
刺客目前身份难辨,敢于进入荀还是的宅邸,此人单单是胆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而胆量通常都是身手给予的,除非那人是个傻子。
显然这个刺客是前者。
荀还是的宅邸寻常时候看起来就像个空宅,没有护卫,没有仆从,干干净净不像是个活人会住的地方,偌大的宅邸只有这么个院子有点人气儿。
虽说看着空旷,却也没有人敢擅闯,一来因为这是在东都地界,街道上巡逻众多,不好下手,二来荀还是凶名在外,除非某些人活得不耐烦。
当然这是从前,自荀还是身中剧毒的消息传出去就不一样了,凶名变成了肥肉,谁都想在“荀还是”这个名头后加上一句“谁谁谁杀的”。
这个刺客不是第一个有这念头,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刺客躲过匕首后两指反手夹住刀身,身子顺势一转卸了上面的力,而后手指弯曲将匕首重新收进袖口里,紧接着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奔荀还是面门。
说到底他没将谢玉绥放在眼里,只将他作为普通护卫。
荀还是在外奔波几日确实有些疲累,自打从邕州回来后,尤其疲累,二十多岁的年纪顶着个七老八十的身体,有时候确实令人头疼。
头疼归头疼,七老八十的也只是体力,他反应依旧很快,双手拍在藤椅扶手上跃起就要迎上去,然而身子已经腾到半空,胳膊却在这时突然被人摁住。
荀还是疑惑地转过头,堪堪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跌回了藤椅上,满眼不解。
他看着谢玉绥面无表情,一只手拉着他,视线落在前方未曾偏移半分,日光刺目,却没能照进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中。
恍惚间荀还是突然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似乎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并不是谢玉绥,或者说不是从前的谢玉绥,那张熟悉的俊脸上一副冰冷沉默的样子,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甚至包括突然跑进来的刺客。
这样的谢玉绥让荀还是有些陌生,他心一咯噔,试探地动了动手,然而对方似有万钧之力,让他动弹不得。
不远处刺客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模样有些眼熟,应该是从前跟在谢玉绥身旁的。
能跟在谢玉绥身旁的人身手自然不简单,几次交锋后刺客明显落于下风,被擒是早晚的事。
见此荀还是没再多动,安然地又躺回藤椅上,眯着眼睛摇着蒲扇,全当是一场表演。
刺客身手虽好,到底双拳难敌四脚,很快就被摁倒在地上,在他想要用力咬破后牙上放着的毒药时,被人抢先一步塞了东西进嘴,打又打不过,死也死不成,刺客愤恨地盯着荀还是。
荀还是一脸无辜,这事儿跟他可没关系。
谢玉绥的手一直压着荀还是的胳膊,在闹剧结束时,手指顺着胳膊滑动到手腕处,两根手指再次搭在脉搏上。
这次荀还是没再多闹,任由他探脉。
温热的手指在皮肤上搭久了,荀还是的心开始躁动,原本不是个好动的人,不知怎么的见着谢玉绥就闲不下来,偏头瞧了一眼,蒲扇遮了半张脸。
“我怎么觉得……”荀还是拖了个长音又没了下文。
“嗯?”谢玉绥眉毛一挑,见对方发声后收了手,“觉得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来者不善呢。”话音依旧带着点不安分的上挑,听不出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
谢玉绥不以为意:“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荀还是收回视线靠回藤椅上摇了摇,“不过王爷这动作够快的,竟然跟我的信鸽同时到,信鸽也不知道什么做的翅膀,信纸上的墨迹尚未干就飞到了我眼前,回头我得问问到底是何人培养出如此卓越的信鸽。”
谢玉绥轻笑一声:“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墨迹干透再将信笺塞到竹筒里,让阁主笑话。”
鸽子带着的那封信刚展开时荀还是并未发现问题,读到结尾才察觉不对劲,写信之人似乎在写最后一笔时提笔晚了,那处墨迹过深,以至于到荀还是手里时依旧带着点潮意。
荀还是并不知道何人做的手脚,方才只是乍他罢了。
之后荀还是没再说话,看着院子里谢玉绥带来的两个人得到谢玉绥的指示后,旁若无人地将人带走,仿佛这里不是荀还是的院子,而是祁国豫王府邸。
荀还是对此无甚表示,懒洋洋地晃动着身子,脖颈处的血已经结痂,贴在上面有碍观瞻,但是他自己毫不在意,等人走光了看着谢玉绥站到他面前,遮住了投射下来的太阳,他才掀了掀眼皮。
“‘事出无名,按兵不动’。”荀还是重复着信笺上的字,“这算是在给我提个醒,还是想让我帮你拿那封手书?”
谢玉绥蹲在荀还是面前,这个动作很少会有达官贵人去做,于形象有损。
一般人蹲着这个姿势确实不太好看,但是谢玉绥那两条大长腿曲起之后,将上身衣服拉得笔直,勾勒出他紧实的腰线。
荀还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随意一蹲给撩到。
他舔了舔嘴唇,直起上身,视线炙热地落在谢玉绥的腰封上,提着嘴角直白道:“王爷这是准备色诱。”
谢玉绥被他那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一根手指摁在荀还是的眉心,将人推回躺椅上:“先前的话你还没回我,是因为毒入骨髓连反应都慢了,还是阁主的局已经布完,对生命无所执着,但求一死?”
荀还是被推倒后顺势仰躺回去,垂着眼皮看向谢玉绥,躺得老神在在:“你怎么不问我其实是察觉到你到了此处,才刻意没有躲避,赌你会出手相救呢。”
谢玉绥:“那我若是不救,或者那刺客是我派来取你性命的呢?”
“我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恨,竟是让王爷能下此毒手……”此话说完,荀还是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哦对,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还挺多的,那王爷是因为哪一条想要杀我?”
谢玉绥目光直直地看着荀还是,想要在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多看出些猫腻,可是他失败了,无论什么情况下荀还是的脸上都不会暴露一丝一毫内心想法。
也是,能让皇帝痛恨却又不能狠心下杀手的人,哪能那么容易露出破绽。
谢玉绥轻笑:“荀阁主多虑了,我来不过是想在荀阁主死前帮你完成心愿,荀阁主应当感激我才是。”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了,荀还是确实还有两年半不到的时间,无论换哪个大夫给的都是这个结果,先前皇帝不放心,还曾旁敲侧击地让太医给荀还是号脉,名义上是担心荀还是的身体,实则想确认这个阁主还有几年活头。
这事自己知道是一码,被人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码,话从谢玉绥嘴里出来,就好像他荀还是明天就要死了似的。
上一刻还在悠闲地晃动着椅子的人面色渐沉,椅子慢慢停了下来。荀还是收了蒲扇,眼底幽深:“果真王爷是来讨债的,看来王爷这次回去听到了什么关于荀某的消息,如今不止是为了想要那封手书,大有兴师问罪之意。说罢,想跟我算什么账。”
谢玉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荀还是。
时隔几个月未见,荀还是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颊略微有点凹陷,脸色一如既往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这个外形着实能蛊惑人。
方才他试了下荀还是的脉搏,虽说体内毒未曾减少,但似乎维持到了一个平衡上,不至于让荀还是再面对之前那样凶险的情况,但也没有根除的意思。
还是从前的结论,荀还是只剩下两年多的寿命。
谢玉绥心情有些复杂,他闹不清自己对荀还是到底是什么感情。
若说是动心还不至于,先不说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断袖,即便是个断袖,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跟荀还是产生什么感情纠葛,身份即是鸿沟,更不论那些弯弯绕绕,直到今日他还没查清楚荀还是和他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若无感情,面对荀还是几次三番的调戏,懊恼是有的,厌恶却从未产生,甚至在两个人亲密接触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因为一个吻而失常的心跳声。
谢玉绥收拾起自己的思绪,面无表情:“我来东都之前去了趟邕州。”
荀还是:“去钟家了?说起来上次走的匆忙,都没有跟钟家小公子多打招呼,下次去的话得去赔罪。”
谢玉绥:“这就不用了,估摸着对方不太想见你。”
这是实话,但是从谢玉绥嘴里说出来,荀还是总觉得不对味,至此他没有开口,擎等着谢玉绥接着说。
“路过邕州本没别的意思,只是在那边歇脚换马,本不欲去钟家打扰,但恰巧碰见了钟老妇人出城去寺庙进香,倒是让我听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虽说是问句,荀还是已经知道谢玉绥要说什么。
“听说荀阁主办事效率高超,已经将事情原委查个清楚,将钟小公子的骨灰送了回去。”谢玉绥嗤笑一声,“真不愧是天枢阁阁主,如此有能力。”
荀还是好像没有听出话里的嘲讽,重新晃动起摇椅:“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将梁弘杰的骨灰送给了钟老夫人,能有多大的事。”谢玉绥在说这话时一直观察着荀还是的表情。
这些事荀还是是偷偷摸摸办的,姑且算是一个不为外人道的密辛,就这样被谢玉绥大喇喇地摊到面前,荀还是面上依旧平静,不甚在意,更没有惊讶。
谢玉绥接着道:“原本钟老妇人不欲多言,但他觉得我们关系匪浅,托我跟你说一句,若是东都有变故,荀阁主不嫌弃的话,钟家愿意助阁主一臂之力。”
“一老一小,能助什么。”荀还是轻笑,此番一笑便是承认了谢玉绥的话,然后又反应过来谢玉绥的上一句,又笑了一声,“我们如何关系匪浅?”
谢玉绥直接忽略荀还是后面那句话:“荀阁主别告诉我,那骨灰不过是你为了搪塞钟家故意随便找的。当初你说天枢阁承了钟家的人情,阁主可是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话至此,荀还是站了起来。
两人相距很近,一站一坐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两个成年男人同时站在一起时,那方寸之地就显得尤为紧凑,尤其是荀还是又向前迈了半步,两个人险些贴到一起。
荀还是拿着蒲扇挑起谢玉绥的下巴,眼底满是戏谑。
“再问下去王爷可就问的有点多了,既然说了是来满足我生前最后一个愿望,看着我这个将死之人如此可怜,王爷不如成全了我吧?等我真的要死了,说不准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儿上就什么都告诉您,左右我也快死了,秘密带进棺材也没什么意思,只要您从了我,您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如何?”
荀还是表情极近挑逗,说话时头越靠越近,隔着一团蒲扇感觉着对方呼吸。
虽说荀还是面上看着轻浮不羁,实则内心暗自叹了口气,他明显能感觉到此次谢玉绥再来时心态已经不一样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荀还是本想在剩下的时日里将该做的事情做完后,也放纵自己一下,难得地碰碰名为感情的东西。可如今再看,这一步估计很麻烦,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方生出的一点情愫眼看着就要被他摁回去。
他为自己还没开始的情路默哀。
或许因为两个人靠的太近,难得地让他眼底泄露了一点点遗憾的情绪,又被谢玉绥精准地捕捉到。
谢玉绥看见那一闪而过失落时内心也跟着有一瞬间的不适,细琢磨之下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翻来覆去可能就是因为荀还是总是出格的动作,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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