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第76章

作者:松羽客 标签: 古代架空

荀还是任由谢玉绥的内力游走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冲击着冰冷的经脉,棉被都暖不了的四肢这会儿逐渐有了温度,脸色也没先前那样难看。

荀还是眨眨眼:“王爷莫慌,你看我现在这样多方便,即便你就当着我的面听属下汇报,我也不能窃听了去,叫人怪放心的。”

谢玉绥瞪了荀还是一眼。

荀还是无甚自觉,摸摸鼻子继续道:“或者王爷不放心的话,可找根麻绳将我捆起来,那样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俘虏一些?”

此话一出,荀还是明显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内力有片刻的停滞,而后再次缓慢行走之际,他听见谢玉绥道:“你这是从何处道听途说,我又何时想要对你如何?”

荀还是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说出的话却没像他那张脸一样漂亮,甚至不给谢玉绥任何缓冲辩白的机会。

“王爷不是和我们那位陛下达成共识了吗?如今天枢阁成了替罪羔羊,我这个首领怎么也得分担一些罪责,甚至可能会被扣上一个谋反罪名,邾国待不下去,祁国又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无处可去便只能赖在王爷身边。”

此时谢玉绥已经撤了手,澎湃的内力带着点凉气归于体内,他抬眼看向荀还是,此时已经没了第一次被质问时的慌乱,深沉的眸子里一眼看不见底。

屋外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屋内却还没来得及点蜡烛,漆黑的房间紧靠着外面的那点月光映照,却也足以照亮荀还是的眼睛。

谢玉绥没有问荀还是消息来源,这问题出口太傻,即便邾国皇帝对荀还是再多的提防,也不可能将整个皇宫防成铁桶一样滴水不漏,所以荀还是知道这些事并不奇怪,只是,他并不想让荀还是知道的这么快,也不想让他从别人的嘴里了解。

所以这一路谢玉绥都有所防备,截下了不知道多少只从东都飞出来的信鸽,有没有误伤不知道,他本以为可以找个机会再与荀还是娓娓道来,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失了先机。

“这件事……”

“你不用解释。”谢玉绥刚开口就被荀还是打断,“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追问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这样的问题很没有意义,我们大可以跳过这些直奔主题。”

虽说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是荀还是这话落入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太舒服,似乎其中有些事情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谢玉绥仔细回味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赶在荀还是下一次开口之前,他率先回过味儿来,似乎从这次重逢起,荀还是都未曾像先前那样借着轻浮调戏的态度来刻意接近他。

谢玉绥猛然察觉到,两个人……疏远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滋味,尤其是见着荀还是刻意放低姿态,非要分出个利益关联时,一直被他压在角落里,被他忽略很久的烦闷突然爆发出来。

眼看着荀还是又要张嘴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谢玉绥突然起身站了起来。

荀还是嘴张了一半,不解地抬起头。

谢玉绥背着月光,整张脸都沉在黑暗里,因着这样的环境,荀还是才发现自己被影响的不只是耳朵,这会儿连视力也有所影响,明明二人距离很近,他愣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按理说即便屋内未点蜡烛,但屋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照进来时怎么着也能将周围看个大致,可就是这样一个环境之下,荀还是却只能勉强看见一个轮廓。

从前荀还是发病之际,房间总会留有一盏烛灯,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眼睛也有所影响。

事实上伴随的症状并不如荀还是说的那样简单,即便不看大夫荀还是都知道,待他走到末路之际,最后的时日必定不好过,头痛、耳鸣和吐血等等终有一日不会再有自愈的机会,而如今看来还要再多一条,他会瞎。

谢玉绥本想趁此机会与荀还是好好谈谈,将那些能拿到明面上和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情都一股脑地说出来。如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两个人再藏着掖着虽说于大计无所影响,可是谢玉绥能感觉到,再这么下去两个人只会越走越远。

荀还是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将自己真实想法表露出来的人,日常袒露出来的样子究竟套了多少层外壳便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

谢玉绥想要剥开那些外壳,即便不能一下子看见荀还是最真实的模样,但二人谁都不向前迈步的话那壳子只会越来越厚,所以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哪怕用强硬的态度硬撬,也得找到个缝隙才行。

然而当谢玉绥借着月光看向荀还是时,让他触碰到荀还是的双眼时,刚刚做的心理建设顷刻间悉数崩塌。

荀还是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么茫然,纤长的睫毛下,月光洒在上面染了一层冷色,一贯精明的眼睛此时无处聚焦,视线无处安放看起来那样无助。

那样无甚焦距的样子让谢玉绥突然慌了神,他尚未来得及过问一句话,身体已经下一步有了动作。

荀还是还在消化自己即将看不见这件事,却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长发飘起,下一刻他已经被人结实地抱在怀里。

荀还是脸上的茫然更甚,他本以为两个人至少要有一番争吵,却不知怎么的发展成现在这幅样子。

荀还是本欲推开谢玉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难处,他如今处境不妙,但有根底,估摸着能帮上些忙。

然而没等荀还是开口,谢玉绥喑哑的声音下一步响起:“别跟我打马虎眼,也别想匡我,你跟我说句实话,如今你是不是连眼睛也受到了影响。”

话是问句,但是没有任何想要得到答案的架势,荀还是几次张口都能出声,而后他听谢玉绥继续道:“又聋又瞎你还想折腾什么?邾国既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又很想做俘虏的话,便是作为俘虏跟我去祁国罢。”

吃着耳朵不灵敏的亏,荀还是反驳都要慢上许久,可是给了谢玉绥拍案定论的机会,待荀还是反应过来想要推开谢玉绥理论一番之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原本还想将人推下床的荀某人听见敲门声后顿时改了念头,手脚并用地扒在谢玉绥身上,不等谢玉绥说话自己率先扬声道:“进。”

两人现在姿势着实不太文雅,但是一想到荀还是可怜巴巴的样子,谢玉绥只能无奈地任由他折腾,听着身后脚步在进门的瞬间顿在原地。

想也知道侍卫见着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谢玉绥躬着腰抱着挂在身上的祖宗,头也没回道:“何事。”

那人有些踌躇,一时拿不住就这样讲话说出来合不合适。

只是一个停顿谢玉绥和荀还是都明白侍卫的顾虑,荀还是刻意耍赖自然不可能下来,谢玉绥原本又打着跟荀还是摊牌的主意,两人突然就统一了战线。

“说罢。”

侍卫心中仍有犹疑,但见谢玉绥发话之后便也就不再拖沓,先是瞥了眼被谢玉绥遮挡了大半个身子的人,道:“回王爷,今日派出去的几波人未曾找到方景明的踪迹,城门侍卫也未曾见过相似的人,想必人尚未出城,之后我们再扩大范围继续寻找,傍晚时分邵将军也已经归来,主动提出参与到搜寻的行动中。”

“嗯。”谢玉绥应了一声。

“还有另外一件事。”侍卫话音稍顿,见着谢玉绥微微侧头,视线落到一旁等他下文,侍卫一咬牙道,“如今……”

侍卫嘟嘟囔囔一大串,除了开头两个字以外,其余的就像是在念天书,听不清究竟说了个什么。

荀还是歪着脑袋明显一副不避嫌的样子,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一个字都没听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真的出了大毛病,以后都要当个聋子。

好在这样的情景没有持续太久,被他扒着的谢某人顺便体会了一下耳聋是什么感觉,随即瞥了眼怀里不安分的人,皱着眉说:“大点声,好好说。”

侍卫视线飘忽,深吸一口气,眼神又在床铺方向飘了一下,最后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大声道:“回王爷,今日虽说未曾找到方景明,但是民间已经开始流传谣言,说邵府因为得罪了……荀,荀阁主,依着阳宁天高皇帝远,所以……所以荀阁主擅自动用天枢阁人手,意图屠尽将军府,最后甚至放火毁尸灭迹。此行为公报私仇,毫无人性,对将军府上下几十口人痛下杀手,更甚者……”

“更甚者挑拨邾国与祁国之间的关系,意图不轨,属谋反罪。”

荀还是蜷在谢玉绥的怀里,一抬头就对上谢玉绥的眼睛,这样近的距离他眼睛终于找到了着落点,少了那点迷离之后带上碎落的月光,怎么看都不像是外面盛传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荀还是扬着白得透亮的脸一脸无辜,在对上谢玉绥的视线时刻意眨眨眼,似乎在说:看,我说对了吧,黑锅果然扣到我头上了,猜对有奖励吗?

第78章

银白的月光下,荀还是双臂尚挂在谢玉绥的脖颈上,长发垂在身后,仰着头刻意蒲扇着睫毛,像个讨糖果的孩童。

荀还是其人,在外什么名声都有,基本上没有跟“好”字沾边,坏的倒是占了个透,谢玉绥绞尽脑汁都没找到一个与此时此刻能关联到一起的传闻。

有别于他人见过的任何一种模样,狡诈的、狠毒的、残忍的、巧舌如簧的,此时的荀还是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

美人在怀,即便谢玉绥不说话,站在门口的侍卫都察觉到自己多余,只是这多余的念头只冒出个头,视线先一步被美人勾住,双眼看得出神。

哪怕这个美人恶名昭著,也不耽误他那张脸太过出众。就像大多数的怪志中所讲的那样,许多人明知道山中妖物危险害人命,却还是被美貌所吸引,甘愿做一个风流鬼。

月光朦胧下,即便侍卫来之前就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人,再有心理准备,也在这一刻险些被勾了魂。

谢玉绥听着身后没了声响,头也没回道:“若无他事便退下去罢。”

此话声音不大,但是在静谧的屋子里依旧显得尤为突兀,侍卫猛地回神,慌里慌张地道了一声“是”,赶忙退出去时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

荀还是目光一直落在谢玉绥的脸上,耳朵却是注意着另一边的动静,在听见那声异响时噗地笑出了声,随机好不容易稳住的脚步声又乱了起来,慌忙中跑远。

谢玉绥无奈道:“你这性子当真是恶劣,好玩?这时耳朵又不难受,能听见声音了?”

荀还是笑眯眯道:“想听见时自然就听的见了。”话必,他手一松直接倒在了床上,半个身子陷在棉被里,由下至上瞧着谢玉绥棱角分明的面庞,捏着嗓子刻意扮出一份妩媚来,“王爷可是吃醋了?莫不是因着方才那个侍卫醋了吧?”

可能是因为环境使然,也或者是因为周围没有旁人掺和,谢玉绥一改寻常端庄稳重的样子,倾下身子,双臂撑在床上,长发入帷幔一般将两人圈在其中,似笑非笑道:“既知我会醋,你这番浪荡的样子又想做给谁看?怕是觉得我脾气好,将我勾到手后没了新鲜感,妄图与别人纠缠不清?看来本王得给荀阁主提个醒,本王并非良善之人,自然不如君子胸怀大度。本王小气的很,无论是人还是物件,凡是我的,都容不得他人染指,望荀阁主早有觉悟。”

一番不讲道理的话语如同带了钩子一般,勾得荀还是的心打着颤,脑子也被搅得有些混沌,气氛烘托之下,谢玉绥少有的近乎调情一般的话语差点就让荀还是上了头。

空气流动逐渐减慢,划过二人之间变得粘稠。

荀还是刻意伸出两个手指,卷起谢玉绥垂至身侧的长发:“嗯……王爷可曾见着您那属下的眼神,啧啧,若非是王爷的下属……”

“若非是我的下属要当怎么样?”谢玉绥眉头一挑,语音里满是危险。

荀还是在这一刻一改从前的敏感,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提到别人有多么搓火,依旧玩着谢玉绥的长发。

乌黑的发丝缠绕在冰雕似的手指上,指节明显却不显得突兀,在瘦弱和干瘪之间寻了个微妙的平衡,平添一种禁忌美感。

谢玉绥的视线落在上面时,看着手指被长发裹在其中后,眼神一暗,喉结滚动。

荀还是轻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再浪下去恐有性命之忧,说了句难得沾边却又沾了血的话:“若非王爷的属下,如今他的眼珠子可能依旧在地上滚三滚了。”说完之后荀还是将长发拉至鼻尖。

长发拉扯,谢玉绥被迫低下头,两人鼻尖险些撞在一起。

呼吸缠绕,一冷一热,荀还是轻嗅着谢玉绥的头发:“不知在下若是废了王爷一个下属,王爷可会生气?”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荀还是没说一句话是,气息都打在谢玉绥的唇上,说的是血腥的话题,可荀还是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撩人,仿佛讨论的不是一个属下的眼睛,而是一室春色。

谢玉绥任由荀还是越来越放肆的动作,垂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开心就好。”

当真是一个被狐狸精迷了眼的昏聩行为,荀还是听此一笑:“若是被邬奉听见,不知又要骂我多少句妖孽。”

“骂你妖孽的还少吗?”谢玉绥收起一只手,手指沿着荀还是的脸颊下滑,“只是不知像现在这样祸国殃民的样子,可曾有其他人瞧见过?”

这话换做个姑娘听见早就恼羞成怒了,明晃晃地说着坏人名声的话,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只是荀还是不是一般人,他从不会因为这种话而生气,就像是江湖上很多人觉得以他的姿色,即便没有被王公贵族染指,便也很有可能入了皇帝的寝殿。

不过说这种话的人并不多,荀还是手段残忍,没几个人有胆量敢于嚼这种舌根。

所以当谢玉绥问出这种话题时,荀还是只是轻笑,眼尾挑的老高,任由谢玉绥的手指在唇瓣上流连。根手指滑至两唇中间时,他殷红的小舌在指尖一滑而过,眼瞧着谢玉绥眼底幽深,他眯着眼睛说了两个字:“你猜。”

谢玉绥从未自诩是正人君子,美人在怀,还是个令他动心不已的美人,即便只躺着一动不动都能勾得他乱了心跳,更何况像现在这样不知死活的一再挑逗,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把持得住。

他也没必要把持。

所以在沉重的呼吸声中,荀还是浅淡的嘴唇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艳红色,水光潋滟,柔软的舌头被带着上下翻腾,一向令人捉摸不透眼神此时浸满水色,眼尾泛红,脸颊也因为过于缺氧仿佛染上了胭脂。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控制,荀还是一度怀疑自己最后的死因可能不是毒发,而是作死之后被某王爷弄死在床上,哪怕只是一个完全没有控制的吻。

呼吸被掠夺的彻底,荀还是言语上再浪也实打实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眼看着就要憋死之际,谢玉绥终于肯放过他一时片刻。距离拉开后,谢玉绥的眼神由上至下慢描绘着荀还是的轮廓,瞧着他劫后余生的样子,嗤笑道:“看来荀阁主只是嘴上浪,实操性不强啊,事到如今荀阁主可是还要我猜?”

荀还是正大口换气,哪里想着有一天会在这种事情上阴沟翻船。

某阁主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被人压一头,瞧着谢玉绥游刃有余的样子满心满肚的不服气,他抿着嘴唇确定自己呼吸顺畅了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实操性很强”,一把搂过谢玉绥的脖子,两人嘴唇猛地碰到了一起,血腥味瞬间充斥两个人的口腔,荀还是没给谢玉绥任何机会,舌头先一步伸了过去。

(只是亲亲,只有亲亲。)

他本以为有着先前的经验,这次怎么都不会被谢玉绥带着跑,即便不能完全做出老手会有的游刃有余,至少也不要像先前那样丢盔卸甲,结果他自以为掌握主动权只停留在最开始的一个动作上。

一吻乱了秋色,空气中残留着焦枯的味道,不知何处凋零的枯叶被风带到了这里,停在了衣衫上。

(真的只是亲,就只有亲亲,啥也没干,衣服都没脱,两人就差盖着棉被纯聊天了,改了六次已经改吐了,这还不是脖子以上吗?锁了一天了,审核行行好吧,孩子已经改不动了,放了吧。)

荀还是的眼睛一改寻常惯有的冷静,眼尾处的慌乱让原本好看的容貌看上去更像是个勾人的妖精。

他被牢牢地摁在怀里,谢玉绥染着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别乱动,让我抱会儿。”

两具身体触碰的瞬间,荀还是警钟大作,他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头。

谢玉绥低头在他染了胭脂般的红唇上轻轻一啄:“身子不好就不要折腾,乖乖吃药好好养着,你也不想以后外人提起天枢阁阁主时,多加一句死因吧?”

荀还是原本跑到嘴边的调侃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思忖了一下自己半残不残的身体,又回忆了一下谢玉绥的行为,再结合刚刚停止的某件事情,最后他觉得,若是真做到最后一步,依着他如今的身体真有可能死在床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决定还是先闭嘴比较好,随即拉着棉被将肩头塞进被窝里,像个木偶一样僵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很久,荀还是老实了没多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嘴皮子哆嗦了两下之后,他突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跃跃欲试地仰起头,无比认真道:“要不,委屈王爷一下,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