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顾熹之实乃文弱书生,当下便痛得蜷起身体,连呼救都喊不出来,意识随着剧痛迅速坠入无边黑暗。
涣散血糊的视野中最后呈现出的画面是一个男人的狞笑,顾熹之曾见过的。
正是那几个高家下人之一。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沈玉兰发现时,顾熹之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他们这段时间只得罪过一人,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沈玉兰既没法子替儿子讨回公道,找来的大夫也救不了顾熹之。
大夫说,顾熹之伤势过重,只有宫中太医或能回天。
旁的,再无他法了。
沈玉兰听罢心头一凉,不敢耽搁,想尽办法凭借曾贴身服侍皇后的路子入了宫。
她不敢求见皇后,只能去找身居东宫、如今已是太子的亲生儿子,姬檀帮忙。
一切由此开端。
姬檀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牵扯。
了解了前因后果,高府台的来意并不难猜。他无非是来探姬檀虚实,想知道姬檀到底知道了多少,毕竟光顾熹之可能掌握的把柄,就足够影响他的仕途,何况还有高公子着人殴打朝廷命官这条重罪。
其次便是来要人。
这是位高权重官员惯用的手段了。
与顾熹之私下讲和,顾熹之若同意,他便将人拉入自己的阵营,过往一笔勾销不再计较;顾熹之若不同意,便动用权势将其打压,使其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这下麻烦了。姬檀忍不住心生烦躁。
他甚至埋怨起高家公子,既然动手,为什么不做干净,一劳永逸。
如果是那样的话,姬檀毫不介意帮高府台一把,将这件事彻底掩埋。
却偏偏,顾熹之命大留了一口气,撑到太医救治。
现在人已经在东宫了,姬檀不可能放人,身世的事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姬檀再不情愿,也只能冒着得罪高府台的风险,维护顾熹之,将人留在东宫。
“真是会给孤找事。”姬檀回头,恨恨乜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男人,带着小印子快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会见结束。
姬檀目送高府台离开,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坐在案桌后的椅子上,一手支颐,一手心力交瘁地揉了揉眉心。
和高府台的会见远比想象中长久,情况也更糟糕。
对方的态度十分强硬,非要出顾熹之不可,姬檀如果不是太子,还真不一定能阻止得住他。即便如此,也还是将人得罪了个彻底,日后对上免不了要起争端,都是因为顾熹之。
一时间,姬檀对顾熹之的恨意简直攀升到了顶峰。
但是,还不是时候。
姬檀可以在甫一得知顾熹之的存在时毫不犹豫除掉这个隐患,但顾熹之这样落入了他手中,他反倒没办法趁人之危,只能静候时机,另寻他法以解决。
姬檀再一次压下心中翻涌上来的恨意,保持镇定,着手处理积冗的政务,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小印子在书房门口和人嘀咕讲话,对方似是东宫别院过来的人。
是顾熹之又出事了?
姬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举步上前。
来人已经走了,只留给姬檀一抹背影。姬檀转而问小印子:“你方才在说什么?”
小印子是姬檀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许多事不用姬檀吩咐,他自己就能心领神会,传令下去办好。
这次,显然又体察了主意。
他道:“殿下为探花郎费了这许多心思,奴婢自是要教他知道的。”
“多嘴。”
姬檀刚抚平的眉心重又蹙起。他何曾想要顾熹之知道了,不过是解决麻烦罢了。
不过这个中缘由,也没必要对小印子道也。
小印子见状讶异:“欸?殿下不是想拉拢探花郎吗?”
姬檀唇线抿紧,这件事确实不太好解释。他做出讳莫如深之态:“兹事体大,越是这种时候,孤手底下的人就越要慎重。你去派人盯紧顾熹之,一有状况即时向孤禀报,另外,查清他的背景经历,事无巨细,孤全都要。”
“是。”小印子领命。
“你还有疑问?”姬檀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出声问。
小印子垂下眼,挠了挠头讪讪道:“……奴婢不知殿下远虑,已经着人去告诉探花郎了,此刻,他定然全都知道了,方才那边过来人回禀,正是要告诉殿下,探花郎醒了。”
小印子抬头偷瞄姬檀一眼,一鼓作气问完。
“殿下,要过去与他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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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罢了,下次吧。”姬檀眉眼间满是倦怠。今日一连发生了许多事,他实在没这个心情再去应付顾熹之。
“好。那奴婢就说殿下政务繁忙,去回了探花郎。”小印子赶忙将功折罪。
“嗯。”姬檀点头。
转身回去书房,他的背影消失在原地的光和影之下。
与此同时,东宫别院。
顾熹之在得到下人的回复后并没有太感意外,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能百忙之中拨冗救他性命已是不易,哪还有时间再来看他。
是他心急了,一听母亲说完来龙去脉就亟不可待地想要感谢太子殿下,反而失了分寸礼数,顾熹之不由得为之懊恼。
自他知道所有事情以后,心潮澎湃难以遏制,对这位不过仅一面之缘的太子殿下好奇心和好感都达到了空前强烈的地步,险些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连床榻都下不了,何其狼狈,又怎能见那样天潢贵胄的贵人。
太子殿下没来,其实是好事。
等他身体好些,或者,至少能为殿下尽心效力的时候再见不迟。
起码,那个时候他的姿态能好看一些。
顾熹之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书看不进,去翰林院上任当值的时间也推迟了三个月。听母亲说,太子殿下一切都替他安排妥当了,他只管安心养伤便是。
因此种种,顾熹之心情愈发难以平静。
他又忍不住唤来母亲,想听她再说一说这位难能可贵的太子殿下。
即使母亲所知的也不多,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再说也不过是周而复始,顾熹之也还是想听,甚至乐此不彼。
沈玉兰谈起亲生儿子,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沉浸其中。
一个想听,一个乐于说,一时间气氛分外融洽,时间飞逝。
顾熹之就这样,一字不落、认真而又专注地反复听她讲述,藉以度过这痛乏而又无能为力下榻的整一月时光。
却说姬檀起先推说政务繁忙不过是为了打发顾熹之,不愿见他,现下确是真的忙碌起来了。
原因无他,顾熹之招惹的事端远没有结束。
姬檀为留下他而彻底得罪高府台的代价很快到来了。
高府台心里始终惦记着顾熹之所掌握的把柄,并把太子执意不肯交人的行为划为一体。倘若只有个顾熹之,他倒无需担心,可若是顾熹之背后站着的人是太子,那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高府台终日悬心吊胆,夜不能寐,最终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太子揭发他之前,联合礼部侍郎以及御史台交好的官员,先行参姬檀一本。
还真让他们找着了理由,并捅到皇帝跟前。
自今年年后起,姬檀就奉皇帝旨意,在东南沿海一带州郡负责推行桑苗种植一策,这是皇帝交予他拓展海上丝绸贸易、充盈国库的重大任务。
兹事体大,其中参与官员与国帑耗资不计其数,除了姬檀,再无合身份地位能力的人可堪大任。
这本该是一桩双赢的策略,却使得皇帝对姬檀忌惮颇深。
没有任何一个正值春秋鼎盛的皇帝会喜欢年轻有为、手段铁腕的继承人。
姬檀亦不能幸免。
他被册立为太子的时间太早,又过早地展示出出色不俗的政治能力,皇帝唯恐他独大,只拨了原本应该参与的一半官员给他。即使是这样,姬檀也不能够出错,否则便表示他没有身为太子该兼具的能力。
姬檀委实成也太子,败也太子。
毫无退路可言。
高府台他们正是掐准了这一点,趁机参他。
这件事若说没有皇帝的纵容准许,姬檀是决计不信的。
被参的事故往年也常有发生,春汛冲毁堤坝,淹了沿海郡下两个就近的小县良田,姬檀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及时派人跟踪处理,务必保证这两县的百姓吃食不受影响。
并设法促进两县百姓利用被淹良田,率先改种桑苗,为他县做为标杆。
只这一切还未顺利实行,就先被高府台打断了。
一大早上,姬檀被皇帝叫进御书房,不由分说厉声斥责了一通,皇帝听都不听姬檀解释地直接给他安上一个疏忽大意、维护堤坝不力的罪名,一挥手定音,叫他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这不啻于在姬檀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太子惹得皇帝雷霆震怒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朝野内外都在议论这件事,质疑如沸。
东宫大臣和詹事府官员闻讯即刻赶了过来,劝慰姬檀不要心灰意冷,需以长远为计,徐徐图之。
姬檀不置可否地应下,从容以对,将一众东宫门党看得一愣。
倒不是他们不盼着姬檀好,而实在是,姬檀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
平静地,教人惴惴不安。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一眼,都唯恐姬檀把情绪积在心里,闷出心病,登时深感担忧地宽慰了姬檀好一阵,直到无话可说方才告退,临走前还不放心地望了姬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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