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虽然明知太子殿下绝不会如自己一般,但万一呢,只要那一点点的千万分之一,确定太子殿下对他是不一样的,就足够顾熹之一晚上都睡不着尽想着他了。
这件事情由殿下安排而起,截至他这里结束。
想通了其中关窍,顾熹之也就没有去问太子殿下的必要了,他本来也不会问,只要是太子殿下想要的,不论是另有一番筹谋,还是如顾熹之所猜测的那般,殿下待他是不一样的,顾熹之都会遂他心意。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或是让他明了他的意图,顾熹之都会全然照办。
他即是他最高的办事宗旨。
这是他二人之间隐而不发的心照不宣。
翌日,顾熹之早早起床,抑或说他一夜未眠,直到此刻精神仍是亢奋的,怀揣着这样的心情照常去翰林院当值。
旁的他都不会过于苛刻要求,但他的妻子改容换面一事还是在顾熹之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难以平息,顾熹之没有办法当作不知。
是以,在完成自己的政务以后,顾熹之还是去查阅了有关典籍。
他不会拆穿对方身份,但也不能始终被蒙在鼓里。
一本本、一卷卷记载民间杂志传奇、千金方或是涉猎人面一类的制造术顾熹之都一一查遍了,其中有些还是禁书,但仍旧一无所获,里面的介绍没有一条完全符合“琳琅”的情况的,顾熹之查得都不由灰心丧气了。
完完全全地扮作另一个人的相貌,这种事是真的能够真实存在么?
若是人人如此,岂不乱套了。
还是他的猜测有误,对方其实用了别的法子,只是顾熹之太孤陋寡闻了。
顾熹之不由陷进了囹圄之中。
他的苦恼被侍讲学士注意到了,对方过来问他在查什么。
顾熹之没有说是家中妻子的事,只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期冀能从学士这里得到一些指点,至少证明这件事不是他的自我怀疑,而是真有这种门道存在。
“你说的这种情况听起来不像是民间的千金方或是妆造之术能够达成的,不过,江湖之中或有这种旁门左道,如果真有此法,也只能是出自江湖了。这个问题超出了本官的认知,你若执意探索,不如去国子监问问太子太傅,太傅游历颇丰,见多识广,或许通晓一二。”
侍讲学士为顾熹之指了明路,顾熹之连忙高兴地谢过了他,赶在国子监下值之前去拜见太子太傅。
顾熹之和太傅有过几面之缘,托太子殿下的福,两人曾在东宫见过,想来对方会乐意为他解答。
不出顾熹之所料,对方对他的忽然拜见虽感意外,但还是敬贤爱士地在国子监南监外的一处静心湖边接见了顾熹之。
顾熹之喜出望外地朝对方一礼,虚心求教问出自己的困惑,以期能从太傅这里得到一些解答。
太傅笑吟吟道:“你是想问改变面貌的方法么,这个还真有。”
太傅向他娓娓道来他曾在远离京畿的一处州市上所见所闻。
对方是酒楼兼拍卖场所的老板,手底下有一些灰色生意,常将人牙子拐来的人口用以特殊药水浸泡,使其面部浮肿软化,再用特殊手法将其扭曲,最后重新定型,便是那人的亲爹亲娘在眼前也决计认不出来,这便是改变面貌的常用之法了。
顾熹之听地心惊肉跳,但他想问的不是这种将人变得丑陋、或是利用奇门异术变得貌美,而是在人原本的面容之上再覆盖一层别人的皮相。
太傅诧异顾熹之会问这么鲜为人知的问题,不过好巧不巧,这个他也知道,就是可惜,“你说的,不是改变面貌之术,而是易容之术吧。那你问错人了,老夫虽然知道一些,但若说是这方面的行家,非太子殿下莫属,殿下才最通晓此道无人能出其右啊。”
“啊?太子殿下?”
顾熹之懵了,他委实是很难将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与金尊玉贵端坐高台的太子殿下联系在一起。
太傅一见顾熹之这般模样,瞬间明了他也是被太子所营造出的端方持重、温润亲和的假象给蒙骗过去的一员。
念及对方同样效忠太子殿下,且殿下过去的经历宫中知之者众多,也没什么见不得人需要藏着掖着的,反倒有意思得很,便一捋胡子,慈眉善目一笑道:“探花郎啊探花郎,你看错太子殿下了。”
“你所问的名为易容之术,此术唯极少数的江湖技人通晓,而老夫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太子殿下年少时便养了这样的一群杂技班子。”
“太子殿下,养杂技班子?”顾熹之脸上的神情不可谓不精彩。
“是啊,没想到吧,”太傅说着面上笑意扩大,终于不是只有他们几个老家伙被太子骗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老夫和另几位教习师傅一起教导太子殿下……”
太子是他们一致认为最机敏聪慧、不论学什么都进步飞快,日日勤奋不辍又十分乖巧明事理的孩子,他们都很看好太子殿下这位储君,也愿倾尽全力悉心栽培他。
然而,就在殿下如日中天获准入朝听政的时候,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往日乖巧懂事的孩子突然变得顽劣不堪,功课不写了,策论也不作了,学习被完全抛之脑后,整日里不是乐不思蜀就是放浪形骸。
原本看好欲支持太子的官员纷纷扼腕叹息,都背地里道太子殿下废了,不堪大用。
太傅和太子其他师傅急切地日日上东宫求见,欲把走了歧路的殿下劝诫回来,可每每去、天天去,都吃了闭门羹,太子殿下全部拒之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东宫的灯火彻夜长明,亮如白昼,歌舞升平,伴读陪玩,一向富丽森严的东宫顷刻之间沦落到连纨绔窝都不如,许多居心叵测的人见状,故意捧着迎合太子殿下,教他玩物丧志,太子殿下也全都照单全收。
“说真的,当时老夫见状都对太子失望之极,觉得这孩子要废了,不过是碍于陛下旨意才坚持不懈欲将他拨回正轨,然而,这还没完。”
太子在东宫的胡闹已经无法满足他了,直接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民间大张旗鼓搜罗能带给他新乐子的人和物什,最后通过一番寻找,带回了一群身怀技艺的江湖中人,合并成了一个杂技班子,养在东宫里日日供殿下玩乐。
“太子殿下的易容之术也是由此学会的。经由殿下之手仿造的易容|面具,戴上之后和本人站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来,简直比教授他的江湖师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见到都不由郁闷了好一阵,又实在不甘心,不甘心好好的苗子就这么执迷不悟,学这种旁门左道毁了。就在老夫决意和太子的江湖师傅好好争论一番,辨出高下时,你猜怎么着——”
“欸,太子殿下又变回来了,一夕之间将东宫所有玩物全部清之一空,杂技班子也解散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学习上进、能力突出的储君,不仅顺利入朝听政,相较从前更加八面玲珑、待人接物教人挑不出丝毫错处了。”
“那段时日简直就像做梦一般,老夫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殿下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更为惊叹的是,殿下那超于常人的演技,就连我们这几个看着太子长大、阅人无数的师傅都全被骗过去了,不过有一点没有看错。”
太傅莞尔一笑,对顾熹之道:“太子性情确实顽劣,绝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良,你若是信了,就掉进太子挖的坑里去了。”
“所以,探花郎,你也被他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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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暂且这样,等我完结再回来精修吧qwq
玩会儿,然后去写下一章,嘿哈w
第48章
“……”
“……”
在太傅说完最后一句话后,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顾熹之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答话。太傅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也明白了易容|面具乃太子殿下亲手制作, 且这根本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为他解燃眉之急而做的安排, 也更无可能是他心里期待的那种结果,而不过是,太子殿下为达成某种目的的蓄谋已久罢了。
他应当是被骗了。
但这么回答似乎也不对,假使他确被骗了, 那他被骗了什么。
财帛、感情、婚姻还是他自己……财帛, 别说他没有钱, 便是有,太子殿下也犯不着骗他;感情、婚姻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非要论出个过错方, 也是他胆大包天僭越倾慕太子殿下, 是他的错,不会是太子殿下;他自己,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琼林宴初见他便一眼沦陷太子殿下, 此后太子殿下又救了他性命,不论他如何效忠付出都是应该的,比不得太子殿下对他的好。
再则,太子殿下即使当真对他有所图谋, 他也是甘之如饴十分乐意的……这个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 他想要表达的是,他身上确无殿下所图之物。
像他这样空有几分才能,却无身家背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不知凡几,太子殿下能看中他是他三生有幸, 殿下根本没有任何必要欺骗于他。
可如果要他直截了当地说他没有被骗,想到家中戴着易容|面具的妻子,顾熹之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太傅将他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分明这又是一个被太子设计入彀而不自知、涉世不深的老实人,顿时对他抱以一个自求多福同情的眼神,摇摇头下值了。
徒留顾熹之一个人在原地,愈发地一头雾水困惑了。
顾熹之每次探查出线索、以为自己更接近真相一分的时候,就会被对太子殿下认知的更深一层而全部推翻,重新回到了踟蹰不前的原地。
他的妻子是谁,太子殿下安排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究竟意在筹谋什么,更有甚者,他急于成婚的背后,当真是由于公主想招他为驸马吗?
越是往前回溯,顾熹之发现疑团就越多,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蹩脚而又仓促,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思忖缓冲的时间。
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的每个环节都脱离不了一个人,太子殿下。
难道,当真如太傅所说,太子殿下性情顽劣,对于此事蓄谋已久吗?
一想到太子殿下如太傅所说,整日不务正业乐不思蜀,或躺在东宫的长椅上指挥舞姬跳舞,而他自己则边吃水果点心边欣赏,华丽的袍裾下摆自长椅上绽开逶迤到地面,三千青丝垂散,定然天真浪漫得不可方物,或是让伴读下人陪着他玩,彼时的少年殿下一定可爱得能要了人命,宫里的太监宫女一定都十分喜欢他。
顾熹之仅是一想,就又被可爱到了,可惜自己是无缘得见那样的殿下了。
待他再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着顽劣的殿下是何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对于太子殿下蓄谋的思考。
“……”
顾熹之不禁对自己默然无语起来,很是谴责了一番,旋即还是决定先回家罢。
一碰到太子殿下,他的灵台就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失去思考能力。
尤其现在线索还不足,就更难探查了,罢了,他再想想办法。
顾熹之回家之后再次将主意打到了“琳琅”身上,想从他这里寻到一些突破口,既然太子殿下会亲手为他制作易容|面具,那他想必也能直接面见殿下,对殿下的筹谋和目的略知一二。
只唯有一点难处,对方能言善辩舌烂莲花,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顾熹之想从他这里探查,亦是难如登天。
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太子殿下编织的丝网里,被从四面八方柔软束缚住了,寻不到一点出路,顾熹之就不由得有些郁闷。
将从认识太子殿下之后的所有事件和对话从头梳理了一遍,既觉得没问题,又觉得有问题,顾熹之神思都要错乱了,目前他唯一确定且毋庸置疑的两件事是:
其一,他始终初心不改地倾慕太子殿下,其二,家中不知身份的妻子是太子殿下亲手安排的,殿下对他蓄谋已久。
两种情绪争相打架,顾熹之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
有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委屈,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探查不出来,太子殿下操纵一切却一点也不愿告诉他。
这个人当真是,太顽劣了!
可是他好喜欢。
喜欢到哪怕明知被算计筹谋当作棋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只要他需要,随时可以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笔,最一往无前的登天梯,让他踩踏着他肩膀而上。
顾熹之郁闷地以手支颐怔望外边的绚烂天光。
因为这件事情,他已经连续几天都神思不属,原本欲去东宫见太子殿下的计划也被搁置,现在既然查探毫无进展,那他还是先去见太子殿下吧。
再难的事情,见他一面就好了。
只要见到他,顷刻柳暗花明轻舟已过万重山,心中满是充盈欢喜,就什么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哪怕是被他骗了,顾熹之也认了。
这是他自己坚定选择的人。
不过顾熹之又没去成,他临时改了主意。
谢晁楼见顾熹之连日心情沮丧低沉,问他有个名士聚会去不去,这次的名士聚会由国公府世子牵头,会来不少朝中和京城有名的世家子弟,谢晁楼也受邀其列,可以带一些朋友过去捧场。
顾熹之闻言好奇,国公府世子怎的倏然开设这样大的排场聚会,通常名士聚会没有请柬是进不去的,这类聚会也只会邀请固定的一些亲友或拥有一定地位的人物,否则也不会称之为名士。
“你还不知道么,今年年关之前国公府世子将会和陛下最小的妹妹升平公主成婚,缔结金玉良缘。虽然圣旨还没下,但是京里的人都知道升平公主已经求得太后同意了,就等着寻个合适的时机由陛下下旨赐婚。”
“升平公主求得太后同意赐婚?”
“是啊,公主年纪也不小了,早过了及笄之年,只是陛下和太后疼她,想将人多留两年,眼下瞧着是不能再拖了,便在今年年尾将她许给青梅竹马的国公府世子,两人两情相悦,世子为此高兴地直接提前预订包下了六合居整座酒楼,广邀京城才俊参加共贺呢,你要不要来?”
顾熹之自谢晁楼说到“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时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畔轰地一下炸了开来,数千爆竹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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