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不知何时,姬檀的琴声停了,没再继续,顾熹之专心作画,亦未分神看他。
姬檀起身走到顾熹之作画的案桌旁,蹲下身双手捧着脸颊看他画自己,有些纳闷地道:“你怎么不看我了?”
顾熹之微笑道:“你的一颦一动都烙印在我心里了,无需再看。”
姬檀盯着他的画,不算老道,但确实将他画的很好看,只是,“你为什么不画我的脸?”
顾熹之狼毫笔尖一顿,侧首看着姬檀纯粹无暇的桃花眼,有些不太分明他是在真的好奇还是只是试探:“你想要我画你的脸么?”
姬檀蹙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须臾过后,他也没有给顾熹之答案。
顾熹之便收回了目光,将姬檀的袍裾褶皱仔细点缀完成,看着画作,再看姬檀,月白颜色很是清丽雅致,将姬檀衬得愈发像高悬明月人间谪仙了,但是,他知道他喜欢色彩艳丽的颜色,这样的昳丽绝色也唯有姬檀一人能撑得起来。
姬檀认真扮演琳琅的形象,他竟也疏忽了。
顾熹之连忙在心里添上为姬檀购置各色绸缎制作锦衣华裳的安排。
最后,想了想,还是在面庞上添了姬檀那双剔透动人的桃花眼,只有神韵,并无细致,展示给他看,“这样可以么?”
姬檀视线往画上看,只见画中的自己微微垂眸,好似是在认真抚琴,但这个眼神,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位高权重者对于忠于自己的唯一臣下投以爱怜回应的目光,看得姬檀情不自禁心头一跳。
下意识反思自己,他不会是这样看待顾熹之的罢。
顾熹之见他看得入神,便知自己画的应当不错,满意地将画收了起来,妥帖收入怀中,准备拿回书房装裱起来。
姬檀还在出神,怔怔望着顾熹之,他发现这人要么不开窍,跟个磐石冰山似的,毫不为之所动,要么就开窍过头了,对自己千般好,连这幅画都饱含感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顾熹之的心上人呢。
姬檀懊恼,为自己对顾熹之的意动感到一阵纠结。
这人也真是的,好端端地画他作甚。
连顾熹之和他告别也没听见,随便敷衍含糊过去了,顾熹之见时间不早,怕耽误他休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走后,姬檀才随即回过神来,画呢?
顾熹之不是送给他的吗?问得那么细致,认真拿给他看,结果画完自己拿走了,把他的私下画像揣走了,这对吗?
这个顾熹之!当真可恶,搅扰他心情!
第55章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月底, 这天,顾熹之甫一领完俸禄,和谢晁楼一起行在皇宫的青石砖道上, 谢晁楼告诉他不日的名士聚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哪些是他们可以结交的,顾熹之却一摇头,说他不去了。
谢晁楼纳闷,怎么好端端地这样一个广交名士的机会又不去了。
顾熹之莞尔一笑, 未多解释。
之前欲去是因为想知道太子殿下是否是家中妻子, 如今已然确认, 不需要了。他若是去,难免引得殿下心慌,让殿下忧心的事情, 他自是不会去做, 太子殿下不希望他知道升平公主即将成婚一事,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何况,这段时间他另有要事要做。
顾熹之掂了掂手中俸禄分量,太轻了, 这点钱远远不够。
这些俸禄于之前的顾熹之来说绰绰有余,但现在他家中有位金尊玉贵的妻子,即使姬檀自己自备了一应生活用品,不用他操一点心, 顾熹之也仍想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至少,不能降低他在东宫的生活水准。
准备给他重做衣服、配饰,房里再添置些物件,有些旧的、算不得名贵的家具, 全都要更换,全部算下来,他这些俸禄自然不够用了。
不过顾熹之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近来拜见太傅常出入国子监,国子监中的学子非富即贵,有些学问差了一些,夫子师傅没有因材施教,或是无法站在不同水平的学子角度设身处地,给了顾熹之一些想法,他倒是很理解这些学子的难处,并尝试过为对方解惑,效果很是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针对这方面一对一为对方进行功课批阅指点,并分享近年的科举经验,还能在朝堂上为对方选取重点。
有那家中严苛不敢求教的,都能来找他。
这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除此之外,探花郎的题词作赋诗文墨宝亦很值钱,但这个不宜多作,物以稀为贵,偶尔一次赚个袋满便要点到为止,他打算积累一些本金去购置田产铺子,日后生钱就方便了。
虽然不知和太子殿下这样的现状能维持多久,但顾熹之下意识往最长远的方向考虑。
至于他休沐的时间,如果殿下也不忙的话,他想带他一起出去游玩,或者陪殿下去逛夜市,难怪他之前那么新鲜,原是长于皇宫没怎么出来玩过。
对了,顾熹之顺道向谢晁楼打听,京城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地方,他可以带殿下一一玩遍,日后再行规划去看江川河海,大漠孤烟,江南烟雨,这些都太遥远,有机会再说,且先从京城开始。
谢晁楼和他说了他知道的玩处,末了不禁慨然道:“顾兄,你变了。”
以前的顾熹之从不这样。
成了婚的男人都是如此的变化之大么,当真可怕。
顾熹之笑了,对他道:“许是你还没有意中人,没有家室,以后你就懂了。”
说罢,和谢晁楼告辞往东宫去,今日终于腾出空来去拜见太子殿下,顾熹之连步履都是带着风的。
谢晁楼眼看着他离开,后知后觉意识到,顾兄方才这是在向自己展示他有妻子吗?
嘶,果然。
这成了婚的男人可怕如斯,他也赶忙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与此同时,姬檀已在东宫的凉亭等着顾熹之了。
他是昨日收到顾熹之的拜帖的,准了他求见。
虽然日日都能见到顾熹之,但用妻子的身份终归是有些不太对劲,莫名的心跳加速,如擂似鼓,占尽了上风的优势也随着顾熹之显露出的隐隐侵略而变得退却,逗弄他仍有意思,气氛却变得奇怪,教人无所适从,骑虎难下。
姬檀把这全部都归结为了妻子身份不便的原因,换回太子身份,他就不信,还拿捏不了顾熹之。
而且,由于顾熹之夜夜找他,导致他晚上处理政务的时间减少,就寝推迟,白日的政务压力加大,这让姬檀很不高兴,他非要从顾熹之身上讨回来不可。
顾熹之踏入东宫花园,一眼便望到了坐在凉亭里,长发梳理整齐、用金冠一丝不苟束起的太子殿下,他今日着了一袭洒蓝点金的宽袖外袍,内里仍惯常穿着绯红束腰的内搭华裾,回首向他望来时,玉面绽露,宛如一簇簇鲜花在顾熹之心里次第盛开。
他装裱在书房里的太子殿下丹青画像顷刻浮现出了面容。
便是眼前这般惊为天人的模样了。
顾熹之不禁唇角一提,快步向凉亭走去,待到走到太子殿下面前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来了,坐。”两人早已熟稔到姬檀对他的称呼都省免了,顾熹之亦是驾轻就熟地揽袍落座,在太子殿下对面。
侍女为顾熹之奉上茶水,姬檀抬睫笑问他:“最近翰林院的政务忙吗,你有阵子没过来孤这儿了。”
顾熹之闻言心一紧,道:“还好,只是最近家中事忙,未能得空常来。”
他前些日子一心想查清楚妻子是谁,在得知是太子殿下后更是直接欣喜若狂,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回家陪他上面了,每宿每宿地高兴到睡不着觉,白日又要当值,拜见东宫的时间自然不免减少了。
不过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他常来么。
那他有空就过来东宫这里。
他也很想念太子殿下真容的模样,一直一瞬不瞬地含笑看他。
姬檀看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驯木讷的探花郎,不似在家里那般沉着冷静,心里满意起来,一双闪烁着细碎天光的桃花眼清清浅浅弯起,恍然道:“哦,原是这样,孤还以为探花郎是想去做国子监祭酒,不想来孤麾下效力了呢。”
顾熹之闻之色变,立即解释:“决计没有的事!微臣前往国子监是有疑惑请教太子太傅,并非想擢升去那里,微臣一直心向往之的,始终都是东宫,是殿下。微臣,只想为殿下效力,此心天地可鉴。”
顾熹之说罢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瞳变得乌润起来。
一眨不错看紧了姬檀。
姬檀:“……”
他开个玩笑嘛,顾熹之这么认真作甚,还委屈起来了,真是的,别以为这样就能消解他的不高兴了,他的气性可是很大的。
姬檀先安抚他的情绪,将人笼络得死心塌地:“孤自是信你一片衷心的,你莫要多想。在孤这里,短不了你的好处。”空口承诺允完,姬檀话锋狡黠一转,道:“只是,你说你要做一番政绩,当孤的谋士,这些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孤有些担心你罢了。”
“殿下不用担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必不食言。”从他效忠太子殿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为他奉献己身的全部准备了。
接下来,便是一步步往上爬。
为殿下做更多事。
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私下里,他永远都是殿下手中那颗最所向披靡的棋子,甘愿为他所控。
姬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悉笑道:“那正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抱负,孤手下有一难事,便交给你了。”
顾熹之道:“殿下请讲。”
姬檀眼睛一眯,将眼底的捉弄顽劣敛去,认真正色地与他道:“你也知道,孤自开年以来奉令推行桑苗种植、织成丝绸以充盈国库的机要政务,这其中的千难万险左支右绌自是不必言说了,孤手下的官员也跟着辛劳了大半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孤不会徇私多言什么,但他们忙碌半载的俸禄还欠着,这一点孤不能不管。”
“眼下海上丝绸贸易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国库日渐充盈,不若这所欠的俸禄,探花郎帮孤向户部讨一讨?”
姬檀话音未落,顾熹之的汗就要下来了。
这,要他如何去讨?
讨债还钱下至民间,上到朝廷都是一件十分讨人嫌的事情,朝廷有自己的程序法则,先由内阁批红,户部签字,而后才能发放银子俸禄,这种事情他如何帮得上忙?
可他才说要为殿下尽心竭力,殿下就对他步步紧逼,这让顾熹之不禁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在驴他,毕竟太子殿下的前车之鉴可太多了,次次都在骗他。
顾熹之顿时狐疑起来,抬眼打量他。
姬檀见状,一双莹然灵动的桃花眼认真而又专注地回视顾熹之,抿了抿唇道:“探花郎办不到吗?还是说,方才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搪塞孤罢了。”
顾熹之瞬间身躯一震,条件反射答道:“微臣绝无此意。微臣,会尽力一试,为殿下解忧。”
“好啊,那你努力。”姬檀达成所愿,愉悦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心情大好地开始拿糕点吃。
见他变脸变得这样快,从公事到私事只消一瞬之间,顾熹之便熟悉反应过来,好好好,他又被太子殿下骗了,殿下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不过,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也是不能反悔的,顾熹之再头疼,也只能兢兢业业去做。
这小狸奴,怎的这般顽劣。
顾熹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拿起和姬檀手中一样的糕点来吃,边吃边思忖该如何帮这些官员讨要俸禄,思忖思忖着,他的视线又情不自禁注视向吃东西嚼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太子殿下。
他还真是,可爱得过分。
顾熹之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心里又甜蜜起来,转动脑子尽心为他办事。
晚上,姬檀沐浴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顾熹之总算没再来找他了,姬檀高兴地舒展了下腰身,端起一碟顾熹之今日给他买的水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水果有点多,他一个人吃不完,明日顾熹之又买新的,这些就浪费了,且,一个人吃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乏善可陈。顾熹之平日来找他他感到不胜其烦,可他有事情不来了,姬檀又觉着没意思了。
刚好,水果吃不完,端过去分享给他,借花献佛。
这样就不浪费了。
姬檀对自己的机敏思变满意地勾起唇角,不疾不徐地晃悠着去书房找顾熹之,看看他在做什么。
此时的顾熹之正在起草官员陈情讨要俸禄的奏表,其言朴实真诚,将个中困难一一道出,完成之后由被欠俸禄官员联名签字上奏,但愿能起些作用罢,不过最终还是要走朝廷的程序,经由户部发放俸禄,这不是顾熹之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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