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60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当然也有可能是姬檀被顾熹之吻得没有力气了。

想他活了这十数余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无赖,想说理唇瓣被人堵住不断吮吸,想动手又使不上一丝力气,甚至不能叫人帮忙,只得自己压抑忍下。

姬檀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顾熹之亲晕过去时,顾熹之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和上脖颈处,倏地,动作一顿,紧接着,他像是触电般身体一颤,急遽退让开来,退缩到马车另一边的边缘处。

骤然重新呼吸到大量新鲜空气,姬檀不住地咳嗽起来,眼尾还是被泪花沁湿了,他连骂顾熹之都顾不上,赶忙先呷了一口茶压惊润润嗓子,这才勉力平复下来。

察觉到顾熹之的视线在悄悄觑自己,姬檀气炸了,忍不住探身过来一拳捶在顾熹之胸膛上,顾熹之连声痛呼都没喊,反而露出一脸心疼的神色包住姬檀的拳头,手心轻揉他的指关节。

姬檀不解气地又连续捶了他好几下,顾熹之始终一声不吭。

心疼又呆呆地捂住姬檀的手,还给他吹了吹。

姬檀见状泄气了,气闷又无可奈何地抽出自己的手狠推了顾熹之一把,骂道:“你这个笨蛋,笨死你得了!”

快把他气死了!

姬檀郁闷地坐到另一边扭头看车厢壁,他现在半点也不想见到顾熹之。

顾熹之像是知道惹他不高兴了,接下来的路程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没再令姬檀眼见心烦。

终于,马车稳稳当当地驾驶到了顾家门口,甫一停下,姬檀立即掀帘跳了下来,欲回房去。

顾熹之在他身后,见他下车,本能地伸手去牵他的手,可是姬檀已经先一步下去了,顾熹之没牵到,眼前仍是颠倒旋转的,他也跟着下车,结果险些摔个倒栽葱。

动静令姬檀回了头,他这才想起,眼前的人是个醉鬼,他跟他一般计较什么。

不过姬檀也不会再去亲自扶他了,他吩咐无代扶探花郎回去,好生照顾他,旋即头也不回地拂袖走人。

他走后被无代搀扶胳膊的顾熹之还在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奈何举步的脚虚浮无力,被迫作罢了,顾熹之一直望着姬檀离去方向的眼神逐渐变得委屈起来。

姬檀可不会管他有多委屈,一回到房间就重新漱了次口,那种被人炽烈攫取紧紧吻住的感觉还缠在他的唇舌上挥之不去。直到现在,他的唇仍发麻发痛,一照铜镜,果不其然红肿了,气得姬檀一把撕下易容|面具,上了些消肿的润唇膏。

夜色已深,姬檀宽了衣裳躺到床榻上,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目不交睫辗转反侧。

抛去顾熹之胆大包天僭越吻他不提,顾熹之怎么会在没有认错人的情况下对他做出这样狂悖的事呢,他置自己的心上人于何地。姬檀清楚,顾熹之绝不是那种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人,他的坚定远超常人想象。

那就奇怪了。

姬檀确定很早之前顾熹之就有心悦之人了,他亲眼所见顾熹之挂的许愿牌笺,不会有错。

他喜欢的人亦非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如此,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是姬檀之前的猜测错了,顾熹之喜欢的人,不是翰林院的谢榜眼。

重新纵观顾熹之和谢榜眼间的相处往来,其实也无甚出格的,不把他当成有龙阳之好一癖的人看待,也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僚间相与罢了,是他先入为主急于判断错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不是与他长久相处的谢榜眼,顾熹之喜欢、倾慕的人还能是谁?

顾熹之过去的经历干净地宛如一张白纸,他有心悦之人姬檀可以断定是在科举入京后,就是不知道此人是谁。

顾熹之身边还有什么序齿相当、形容出众才华不俗的青年么,姬檀从顾熹之点探花后重新细细思忖。

顾熹之点探花后不久遭遇危机性命垂危,旋即就被他接到东宫别院看管休养,这段时间是没有符合以上特征的人的。再之后,顾熹之搬离东宫别院住到现在的家里,并日日当值,他在翰林院待的时间最长,可翰林院除了谢晁楼之外再无符合人选。

姬檀将其扩大到顾熹之接触的清流、开明之士上,顾熹之与他们接触的时间太短,或许能被才华气度吸引,但不该一封往来讨教的书信都没有,关系这般公事公办生疏,也不可能。

还有谁呢,会是谁呢。

姬檀翻了个身,百无聊赖地趴到枕头上,支起小腿摇晃着认真排查。

再换一个角度,重新专注到顾熹之的身上来看,他最魂牵梦萦、牵肠挂肚、为了此人不惜花费不计其数的精力和时间的是……姬檀剔透莹然的瞳孔逐渐悄然张大了,符合可能被顾熹之喜欢的人的特征,并让他付出无数精力的人是、那个即将呼之欲出的人不就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姬檀猛地坐起身来,深入思索。

他是顾熹之的救命恩人,在朝堂上为掌控他多次给予帮助,为其撑腰,顾熹之会给他送花,会在来见他时换上新的衣裳,会珍藏他抄录的诗集,会将他随口一句让他练习太极拳的话放在心上,日日勤耕不辍练习,更不消说顾熹之对他绝对的忠诚付出和推心置腹。他总单膝下跪虔诚仰望自己的神色也与旁的臣下不同,那份炽烈的、热忱的、让姬檀都为之心惊的感情是——

顾熹之喜欢的、倾慕的、属意心悦之人,是他,是太子殿下。

顾熹之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自己。

姬檀豁然开朗想明白了。

难怪,难怪他会对眉眼和自己生得肖似的琳琅另眼相看,难怪他在琳琅模仿自己时动了好大的气,因为,东施效颦,琳琅的行为触碰到顾熹之的底线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切终于畅通合理了起来。

顾熹之喜欢自己,那他还筹谋设计换嫁这一出,岂不全白费了?!

本来一句话就能让顾熹之对自己坦诚相待的事,结果凭白装作琳琅,为转圜和顾熹之间的关系受尽他冷脸,花了不少心思……等等!姬檀又想起来一件事,既然确定了顾熹之喜欢的人是自己,那他为何会亲吻“琳琅”,虽然他们是同一人,但顾熹之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啊。

而且,顾熹之这段时日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对他好了许多,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琳琅”的情况下,他不会是——

将对自己爱而不得的感情投射到他自己假扮的、和自己本尊有诸多相似之处的妻子身上了罢。

所以顾熹之才会转变态度对自己千般万般好。

姬檀想明白了这一层关窍,瞬间有如晴天霹雳,面色复杂。

敢情他这一番辛苦筹谋费心,结果却换来了本尊沦为顾熹之感情的替代品的结果。

姬檀怔坐在床榻上,霎那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于夜色中凌乱风化。

第61章

翌日清晨, 天光自窗棂泄入,温温柔柔地披沐了顾熹之满面。

他动了动眼皮,旋即睁开了宿醉一夜的双眼, 头还是有些疼, 不过他早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向上峰告了一天假,今日将春秋笔法的奏表完成,再提前联系结识的开明之士将于太子殿下不利的谣言扑灭,没了奏表起引领作用, 余下的些微流言便不足为虑了, 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顾熹之仰躺在床榻上, 抬手遮挡对他来说有些刺目的天光。

他脑中缓缓地回忆昨夜太子殿下来接他的情形。

下一瞬,顾熹之猛地坐了起来。

他昨晚醉酒都对太子殿下说了些什么——

“你是坏人!”

“你是很坏很坏的小狸奴!”

顾熹之:“……”

这些也就罢了,虽然是他的心里话, 但不算特别过分的僭越冒犯之言, 太子殿下心胸宽广,想来应当不会同他计较的。紧接着,他做了什么……顾熹之绞尽脑汁地回想,伴随着马车里的一帧帧狎昵画面重新浮入脑海, 顾熹之漆深的瞳孔瞬间骇然睁大了,旋即唰地重新躺到床榻上,钻进薄衾里。

完了,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怎么能对太子殿下做出那种事?!!

他捉住殿下双手, 将人拉进怀里贴在胸膛之前, 然后强压在身下没完没了地索吻,亲吻至深。

天哪!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他是怎么干出来这种事的?!

顾熹之恨不得自己此刻是真的死掉了, 否则这教他怎么面对太子殿下。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好像不管怎么做他都彻彻底底地完蛋了,毫无转圜办法,除非时间倒退回昨晚之前,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顾熹之眼前阵阵发黑绝望。

更要命的是,太子殿下就住在他的家中,他连躲避都无处可躲,不得不日日相见。

顾熹之感觉自己是真的死了,还不如死了。

他完了。这是顾熹之脑中仅剩的唯一想法。

现在,他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装作喝醉喝断片了绝口不提昨晚亲吻太子殿下的事,但是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或者没有发生过,殿下心里指不定怎么恶心他呢,而且,顾熹之也没办法做到逃避责任,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去向太子殿下负荆请罪,不论殿下是打是骂,是杀是剐,他全都受着。

只有一种后果顾熹之无法承受,那就是殿下从此恶寒不要他了,再也不肯见他。

这比把顾熹之的心活剜出来还要教他痛苦百倍。

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哪怕是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

顾熹之登时翻身下床了,更衣洗漱,从现在开始,用一天的时间来思量怎样将殿下的怒火消减到最轻,不论他要付出何等的代价,如何向殿下认错认罚,他都甘之如饴。

顾熹之一个人在书房里晃荡,旋即受不住心理压力来到院里的樟树阴底下灌着凉茶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完全无法思忖,必须冷静下来,冷静。

顾熹之怔忪地灌下第三杯凉茶,第四杯。

院里不知何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顾熹之脑中一团乱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然没有注意到。

直到,姬檀那双剔透莹然的桃花眼不期然撞入眼帘,顾熹之被陡地吓了一跳,茶水呛进气管,呛地他不住咳嗽,脸色通红,好半晌才止了下来。

……太子殿下今日竟没回东宫,定是被他气狠了来找他兴师问罪。

顾熹之深觉自己大限将至,罢了,这都是命,他把这条命赔给太子殿下好了。

就在顾熹之即将脱口慨慷赔出这条命之前,姬檀开口了,他满目正色问道:“我全都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太子殿下?”

顾熹之被他当头问得发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啊?”了一声,不过没敢发出声来,而是疑惑看着面前就是本尊的太子殿下,旋即,思绪慢慢归拢,他意识到太子殿下不是来找他问罪的,而是真的在认真问他这个问题。

殿下,全都知道了么。

现在再问,也不过是从他口中听到那个答案做最终的确认。

这让他还怎么说,怎么辩解,顾熹之供认不讳了。

是,他喜欢太子殿下,他一直都喜欢太子殿下,他就是喜欢太子殿下,怎样?

顾熹之哪敢对当事人这么说啊,登时唇瓣启启阖阖,期期艾艾,就是憋不出那个“是”字出来,他急得额角热汗都要下来了。

姬檀见他这样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真的,你果真喜欢太子殿下,没有弄错。”

姬檀昨夜怔了一宿,有谢晁楼的猜错前车之鉴在先,他即使再怀疑,也不敢贸然断定了,故而今日特意没有回东宫,而是专门等着顾熹之起床问他。

现在,他确定了,顾熹之倾慕自己,但不知自己的妻子就是太子殿下,把他当作替身了。

姬檀眼前阵阵发黑,不仅仅是徒劳无功白费力了一场,而且,他还得给自己当替代品!

天哪,这都是什么荒谬又离谱的事情。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兵莫过如是了罢。

姬檀心里一团乱麻,对于昨晚顾熹之亲吻他早就无心再管了,他现在满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顾熹之把他当作替身了,这可如何是好?

姬檀踉跄着后退一步,只觉天都塌了,如鲠在喉难以形容。

他双目圆瞪瞪地看着顾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