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也
第64章
“你、你的床——”姬檀双手攀着顾熹之的肩膀, 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床板正在一寸寸碎裂,只要他一动, 即刻便会全盘坍塌。
顾熹之握着姬檀的腰, 也僵滞住了,分明这样一个狎昵亲近的姿势,却生不出来任何非分之想。
顾熹之肃然地抿直了唇,道:“我先慢慢起来, 然后再拉你起来。”
姬檀眨了眨眼, 乖顺点头:“好。”
顾熹之便小心缓慢地松开了他, 率先直起身,旋即,伸手去拉姬檀, 姬檀握住他的手, 一个利落的挺身站了起来,紧接着,顾熹之的床榻轰地一声彻底塌了,床褥被碎裂的木头支楞地不规则凸起。
姬檀:“……”
顾熹之:“……”
顾熹之悻悻地脸不红心不跳道:“这张床时间久了, 木质疏松易生断裂,我之前睡觉时翻身就常咯吱作响。”
姬檀看着他蹙起两弯纤眉疑惑道:“可是,你不是今年才搬到这来住的吗,总共半年都还不到, 这么快, 床就坏了么。”
顾熹之顿时更加手足无措了,低垂下头,心虚解释:“嗯,许是这床的质量不好, 不够结实,这才坏了。”
说罢,他手指无意识地紧张摩挲着袍裾侧布料。
好在,姬檀没有发现是他故意将床弄坏的,颔首赞同:“可能是。那你晚上睡哪里,我去叫人将家里空的客房收拾出来。”
顾熹之赶忙阻止他道:“没用的,客房的床和这个一样,质量一差俱差,且客房长久未住人,恐怕一收拾床板就支撑不住亦断裂了,没办法住人。没关系的,我晚上凑合凑合打个地铺就好了,也省得还要劳烦家中侍女。”
一言甫毕,顾熹之无甚所谓甚至坚强地对姬檀笑了笑。
姬檀打量了一眼书房,眉梢蹙地更紧:“这地方这么小,如何打地铺睡。”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了,做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顾熹之仿佛看透了姬檀的想法,善解人意道:“无妨的,就一晚上,明日我就去买新床榻换上,这是最轻省的法子了。”
姬檀还是不太赞同,这么小的地方如何睡人,金尊玉贵将养出来的太子殿下可接受不了这个,当即便仗义执言道:“这样罢,我房里还有一张次榻,也不用收拾可以直接睡,比你打地铺还要轻省,如何?”
顾熹之双目亮得灼人:“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姬檀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放心便是。”
这张次榻原本就是给顾熹之准备的,孰料新婚当夜他执意提出分房,怎么也不肯与他往来,这张榻也就一直闲置了,姬檀偶尔放放东西,有时图方便也会在上面小憩,现下给顾熹之睡正好。
顾熹之漆深的瞳孔都笑弯起来,眸中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道:“多谢小狸奴了,你真好。”
话音未落,他感动地将姬檀一把拥入怀中。
姬檀被他抱得表情懵然,旋即心想,这么点好处就将顾熹之感动成这样了,拿捏他当真易如反掌,他也勾起狡黠的笑,抬手环抱住顾熹之。
此间事情解决,到了饭点时间,他们一同过去前厅用晚膳,顾熹之还小心谨慎地道:“晚上我在书房办公,洗漱也一并都在这边,等到就寝时我再回房,不会打搅你。”
姬檀听他这么说,顿时更加满意了,无所谓道:“无妨,你随时可以回房,不用这么拘谨。”
顾熹之温顺莞尔:“好。”
虽然事出突然,顾熹之很是窘迫局促,但没想到会收获到这样的意外之喜,从他喜欢太子殿下的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顾熹之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怕殿下嫌恶自己,怕他随时弃了自己,可是殿下没有,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主动接纳了他。
这让顾熹之甚至不由心生妄想,殿下对他,是不是也是有一些喜欢的。
不论有没有,殿下所为,都足够他此生所有的慰籍了。
从遇见殿下的那一天起,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惊喜,都有盼头,仿佛他与生俱来就是为了这个人而存在的。
为了他,一切都变得值得五彩斑斓。
顾熹之就此在姬檀的房间住了下来。
第一晚是姬檀主动邀请,顾熹之在充满了姬檀怡人的檀香气息的床榻上躺下时,整个人都不由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好香,好松软,好舒服的床榻,床榻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终于重新住回房间里来了,可以近距离看到姬檀。
一想到此,激动地大半个晚上都没睡着。听着太子殿下清浅均匀的呼吸声,顾熹之前所未有地感到心头一阵安定。
半夜还起来给殿下盖了一次被子。
也不知道殿下怎么睡的,人安安分分端端正正地躺在床榻上,薄被却像吊死鬼一样扭曲地悬了半截在脚榻上,顾熹之替他重新盖好,回到自己的次榻上侧躺着面朝太子殿下,这第一晚便静谧又幸福地过去了。
第二晚,顾熹之还没有换新床榻,姬檀挑眉问他怎么回事,顾熹之不安解释,他今日当值有些忙,下值时候太晚,就没有去市场上买床榻。
姬檀听了虽然无语凝噎,嗔他不早说,早知道他让侍女去市面上买回来好了,但还是慷慨地理解了顾熹之,省得麻烦,又收留了他一晚。
顾熹之大抵也知道自己住人身短,主动接过了吟雪的活计侍奉起姬檀来,为他准备好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为他搭配好每日的衣裳挂饰、为他们共同的房间驱蚊点好熏香,为姬檀宽衣梳发,沐浴前准备毛巾皂角、里衣等物什,且十分正人君子地绝不越界,不会让姬檀感到分毫不适,和担心自己身份暴露。
姬檀对他的上道表示深深地满意。
第二个同住的夜晚也很愉悦惬意地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第三日夜晚,这天顾熹之去市场上挑选床榻了,奈何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最近京中有大户人家置办喜事,所有质量稍微上乘些的床榻都被提前预订走了,暂时没货,需得等上几天,余下的都是些次品,顾熹之没有瞧上。
这点姬檀很赞同顾熹之,次的不要,要买就买好的,既然不便,那他再收留顾熹之一日好了,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顾熹之大喜过望地又把他抱进了怀里,姬檀很是淡定地给他抱了,并反过来拍了拍顾熹之后背,示意他安心,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顾熹之当然安心,他非常安心,求之不得。
于是乎,三日一过,顾熹之就顺理成章地顺利在房间住回来了,吟雪的活计被顾熹之全权接管,因为他在,吟雪也不好表现地过分侍奉太子殿下,倒真变成了顾家的一个粗使侍女了。
姬檀对此是感受最轻的一个,左右他都是被侍奉的那个,至于侍奉他的人从吟雪换成顾熹之,他也没有太大的感触,反而更方便了,以前还要去书房找顾熹之,现在人就在自己房里,想对他做什么,问他每日行程计划轻而易举。
姬檀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乐在其中,压根没再提顾熹之回书房住一事。
晚上两人回家用过晚膳沐浴后,在软榻上对面而坐,间或一起吃水果畅谈风月,姬檀逗顾熹之玩,间或偶尔互相对弈,顾熹之的棋艺平平,姬檀一边指教他一边将他杀得片甲不留,顾熹之甘愿对他认输。
玩得不亦乐乎姬檀也没忘记自己的身份目的,顺带着抚抚琴巩固一下自己的妻子身份,他弹琴顾熹之就很认真地倾听,是他最忠实的听众,并给予他最高层次的褒奖。
姬檀被他哄得将之前夜市上买的、因为忘了和不高兴而没送给顾熹之的香囊和玉簪都给了他,还送了自己别的东西,顾熹之将其珍惜妥帖收好。
而姬檀的目的……始终未见成效。
他已经很努力地扮作自己了,还总是无理取闹地缠着顾熹之,将自己表现地市侩、精明算计,一副欲借他东风的模样,用他的名头来达成所愿,可是,他怎么就是不讨厌自己呢。
姬檀抱他他也将自己回抱住,姬檀要他背他玩顾熹之也听话照办了,姬檀靠在他怀里吃水果或者把他的案牍推倒弄脏顾熹之都不生气,总之不管姬檀做什么,怎么胡闹,顾熹之都一味纵容着他。
姬檀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那他和自己的妻子花前月下,岂非背叛了他心中明月。
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却对他来者不拒,姬檀有些郁闷了。
直到此刻,姬檀仍旧认为自己和顾熹之之间的关系是绝对正当的,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吻过两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好龙阳,日后和离揭过就是了。
可是,既是如此认为,那为何他会因为顾熹之和妻子亲密无间背叛自己而感到不悦烦闷呢?
姬檀愈发弄不清楚自己了。
“正当?要下官所言,这两人关系绝对不正当!”说话官员乃三皇子的一名拥趸。
三皇子在和四皇子谈心时受到启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因此他不但派人暗中窥伺东宫,监听东宫所有人的行迹往来,还盯上了翰林院。
据上次失败的教训,奏表未成是在翰林院失误的,那他便严查翰林院的内务,查清和东宫有牵涉往来的人。
最后查到了顾熹之身上。
顾熹之和院内不少同僚交好,但也有不好的,比如娄进,此人嗅到一点于顾熹之不利的消息立刻顺杆子往上爬,主动结识了三皇子一党并衷心投诚,将太子如何维护顾熹之,两人私下里关系如何不正当、眉来眼去相互勾结添油加醋虚说一番。
并主动向三皇子表示,自己可以在暗中盯着他们,一有动静即刻向三皇子禀报。
三皇子满意地接受了他的投诚,准许他行动。
是以,这名官员向三皇子禀告的消息和对两人关系臆测皆是从娄进处获得。
“依下官看,从太子殿下重金购买小倌可得出太子殿下喜好男风,东宫无一名侍妾通房更是佐证了这一点,而我们抓不到太子的切实证据,则是因为那些小倌满足不了殿下,唾手可得的怎敌朝中官员来得令人心悦意足!”
“你的意思是,太子和顾编修暗行苟且?”
“定是如此!否则,毫无身家背景的探花郎如何能得太子青睐,定是使用了一些不堪的下三滥手段!”
“好!”
三皇子站起身来,勾起唇瓣阴暗诡谲一笑,吩咐道:“查!给我严查这两人的不正当关系,这一次,我要切切实实的证据,一巴掌甩到太子的脸上!!”
第65章
姬檀的不悦情绪一直延伸到了翌日在东宫处理政务时, 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姬檀不论心情多么糟糕、郁闷,也不会带到政务中来, 可今日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由于顾熹之。
姬檀干脆将政务一推,先不处理了,手中把玩着太子印章,专心思忖他究竟是因为顾熹之和妻子关系甚笃, 背弃了对自己的爱意而不高兴,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的策略没有达到预期而不高兴。
非要严格论起来, 顾熹之也从未在明面上表达过对自己的爱意,他一贯都是直接行动。
是自己猜出来了并予以确认。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这么朝秦慕楚啊, 嘴上说着喜欢他, 为他办事,私下里却又和自己的妻子纠缠不清,来者不拒,这像话吗?
姬檀双手交叉, 将自己的下颌托在上面郁闷心想,全然忘了顾熹之会和妻子纠缠不清全拜他一手所赐,皆是他筹谋算计的结果。
总之,姬檀不认为是自己错了, 一定是顾熹之没有做好, 是他之过。
小印子在一旁悄摸偷觑自家殿下,但见他时而眉梢紧蹙,时而面色不虞,表情似讥似冷, 好生奇怪。
他踟蹰了片刻,还是上前将最近探得的正事禀告:“殿下,据奴婢观察,最近有不少眼线盯上了东宫,看他们的行动做派,似乎是,三皇子的人,您看这,怎么处理?”
姬檀愕然抬眸:“三皇子?”
自今年年初姬檀接了种桑缫丝织成丝绸的政令后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和三皇子不太对付,月前才正面交锋过一回,姬檀对他的手段见地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以他的谋略格局,是断然想不到、也决计不敢监视东宫的。
“最近三皇子都和哪些人走得近?”姬檀提起重视。
“他手下笼络的官员,不过彼此交托信任都不深,有那趋之若鹜的,却算不得位高权重。哦,对了,还有四皇子,据皇子所的下人说,时常看见两位皇子往来密切。”小印子如实答道。
“老四。”姬檀表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小印子即刻心领神会,难以置信道:“殿下是怀疑,四皇子?”
姬檀一哂发笑,桃花眼晶亮地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老四在宫中无甚势力根基,你以为,他是如何在皇子所中和三皇子待遇相同的,难道靠的是以德服人吗?这宫里头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这种地方长大的,有几个心眼子单纯的。”
“当然,三皇子除外,空长个头不长脑子,有个万事替他兜着的母妃不是好事。”
小印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道呢。”
旋即他又问:“那殿下,我们要未雨绸缪对付四皇子吗?”
姬檀摇了摇头,道:“倒也不必,他至多起了煽风点火的作用,事情不是他做的,对付无益。只是这个弟弟孤从前从未注意过,不想心性竟是这般的,仔细提防便是,暂且还构不成孤的威胁。”
“是,殿下。那三皇子殿下那边……”
姬檀清清浅浅一笑,道:“他这么爱当出头鸟,随他去罢,登高跌重也好,作茧自缚也罢,皆是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至于他派来盯梢东宫的眼线,不必处理,孤要他们反成为孤手中之棋,为孤所用,将东宫的消息一一带回禀报他们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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