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睡
他一脸落寞,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猫,没什么气力地走到谢临沅面前,委屈说道:“猫死了。”
怀中的猫已经停止了呼吸,口中却还有些饭菜的渣滓屑,身上的泥泞也被洗干净,被帕子裹着。
谢临沅看了一眼一侧的侍女,侍女得到示意,走到谢玉阑身边:“八殿下,将猫给奴婢吧。”
猫到了侍女怀里,沈青檀吩咐道:“找个地方好生埋了。”
“喏。”
谢玉阑眼睁睁看着猫被侍女抱走,他眼眶中含着泪,看向谢临沅,声音中带上了哭腔:“皇兄,猫没救活......”
话音刚落,他就进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皇兄柔和的声音在谢玉阑的发顶上响起,后背被轻轻拍着安抚:“皇兄知道,玉阑已经尽力了。”
“可是,我给了它生的希望,却没把它救活,它不会痛苦吗?”谢玉阑不解,他连回抱谢临沅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临沅捧起谢玉阑的脸,回道:“至少玉阑让它饱饱地、干干净净地离开了不是吗?”
“嗯...”谢玉阑应声。
他从谢临沅怀中钻了出来,说:“我去一起埋。”
男人看了眼前情绪低落的人一眼,“好。”
“太子殿下。”沈青檀突然开口。
谢临沅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青檀眉头紧皱,深深看了谢临沅一眼,颇有提醒意味:“您是太子殿下。”
似是听懂了沈青檀的暗示,谢临沅轻笑出声,懒懒道:“我知道。”
“那你——”
“沈大人,我心里清楚,”谢临沅直起身子,神色认真,“我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威胁的。”
看着谢临沅认真的神色,沈青檀终是叹了一口气:“臣会支持殿下的。”
找到谢玉阑的时候,他已经把猫埋好了,手上全是泥土。
谢临沅带着谢玉阑去净手,拿出手帕握着谢玉阑的手指一根一根擦着。
“很伤心吗?”他问道。
“嗯...”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谢玉阑还是不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真的尽力去救了,可是还是救不活。
“喜欢猫吗?”谢临沅握住谢玉阑的手,“喜欢的话皇兄买一只猫带回宫。”
谢玉阑摇摇头:“不养了。”
他不想再看见养大的宠物在自己面前离世,这种痛苦他真的无法承受。
谢临沅也明白是兔子的死给谢玉阑带来了太大的心理阴影,他也不请求,只是拉着谢玉阑的手往府门口走:“那去醉仙楼吃午膳吧。”
“好。”
一直到了天色昏沉,两人才重新回到东宫。
谢玉阑原本因为没有救活小猫的心情也在一下午的玩乐中缓和了过来。
而此时,惠妃所居的永和宫内,却弥漫着一股与这华美殿宇格格不入的压抑气息。
谢则闵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玄色锦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疾风,脸上的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母妃!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临沅把我们都踢出京城,去那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靖州!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谢则闵猛地停下脚步,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父皇的心也太偏了!这分明是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周师晚端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阴霾。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宫装,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无意识地捻着腕上一串碧玺珠串。
她出身将门周家,兄长是镇守一方的将领,弟弟周显更是官至兵部尚书,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是二皇子一派的坚实后盾。
“闵儿,稍安勿躁,”惠妃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眼底的厉色却遮掩不住,“陛下心意已决,明面上的旨意,我们无力违抗。此刻发作,只会授人以柄。”
“那难道就认了?”谢则闵咬牙切齿,额角青筋跳动,“谢临沅......他凭什么!不过仗着是嫡出,仗着父皇偏爱!我这些年在前朝军中苦心经营,难道就抵不过他一个‘名正言顺’?”
“自然不能认!”周师晚冷哼一声,放下珠串,眼神锐利如刀,“但硬碰硬是下策。你父皇身体近来愈发不如从前,谢临沅背后是右相,近来还有探子说他和沈青檀来往甚密,此时与他正面冲突,得不偿失。”
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皇位这位置迟早要换人坐,我们需得早做准备。明日我便寻个由头,召你舅舅入宫,详细商议。他在兵部多年,军中总有几分人脉可用。靖州虽苦寒,但并非毫无作为之地,北狄那边.......或许也可加以利用。”
她话语中的暗示让谢则闵眼神微动,一丝狠戾闪过眼底。
利用外族?这步棋虽险,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搅动风云。
“至于谢临沅……”惠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并非无懈可击。他那个宝贝弟弟,谢玉阑,不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吗?”
谢则闵一愣:“那个傻子?先前——”
“傻子?”惠妃嗤笑一声,没让谢则闵继续说下去,“以前或许是。但现在看来,谢临沅对他可是紧张得很,几乎是形影不离,亲自教导,呵护备至。一个冷宫出来的、身份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得到太子如此青睐?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谢则闵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派人盯紧那个谢玉阑。谢临沅将他护得再严,也总有疏漏的时候。找到他的把柄,或者制造一些把柄。只要拿捏住这人,就不怕谢临沅了。”
谢则闵眼中闪过一丝光,仿佛看到了突破口:“母妃说的是!我就不信,谢临沅能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又在殿内密议片刻,谢则闵才带着满腹的算计与重新燃起的斗志,告辞离开永和宫。
他心中激荡,既因即将远离权力中心而愤懑,又因找到了反击的方向而兴奋,脚步不免有些急促。
刚拐出永和宫前的甬道,步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宫巷,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二皇兄?何事如此匆忙?”一个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响起。
谢则闵定睛一看,竟是谢瑾。他穿着一身浅黄色常服,面色如玉,眼神清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素来不喜这个三弟,觉得他惯会装模作样,这几年总学着谢临沅的脾气,实则依旧一点就炸喜欢乱发脾气。
谢则闵没心情与他周旋,只冷着脸道:“原来是三弟,无事。”
说罢便要绕过他离开。
谢瑾却并未让开,反而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低声道:“二皇兄可是刚从惠妃娘娘宫中出来?是为了封地之事吧?”
谢则闵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谢瑾叹了口气,笑容有些苦涩:“不瞒二皇兄,弟弟我心中亦是惶惑不安。禹州虽好,终究是远离京畿。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父皇.....唉,大皇兄如今地位稳固,我们这些做弟弟的,也只能谨守本分了。”
他这话看似认命,实则字字都戳在谢则闵的心窝子上,带着一股同病相怜的意味。
谢则闵本就心气不顺,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脱口而出:“谨守本分?凭什么!他谢临沅不过是占了个嫡长的名头!论军功,论朝务,我哪点不如他?还有你,三弟,你打理户部、工部事务,哪一件不是井井有条?父皇此举,实在不公!”
谢瑾眸光微闪,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奈的样子:“二皇兄慎言....父皇自有父皇的考量。只是我们兄弟二人就此远离,日后怕是再难有相见之日,更别提互相照应了。”
他刻意加重了“互相照应”四个字。
谢则闵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盯着谢瑾,眼神锐利:“三弟的意思是?”
谢瑾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凑近极低声道:“大皇兄如今势大,我们单独任何一人,都难以与之抗衡。但若我们兄弟二人能同心协力,他在明,我们在暗,未必不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至少,不能让他将来将我们赶尽杀绝。”
谢则闵心中一动。他与谢瑾素来不算和睦,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那点旧怨似乎可以暂时搁置。
惠妃方才也提到了合作,与谢瑾联手,确实能增加不少筹码。
毕竟谢瑾的背后是沈贵妃,沈梦惜的母族可是当朝左相。
“如何协力?”谢则闵压低声音,语气松动。
谢瑾见他意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声音更轻:“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我打探到了消息,父皇夏日准备带我们去行宫,看来不用过早前往封地,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盯着谢临沅,抓住他的把柄....”
“他身边那个傻子,倒是可以利用。”谢则闵补充道。
两人在昏暗的宫巷中低声密谋,越说越是投机,仿佛已经看到了联手扳倒谢临沅的将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宫墙拐角阴影里,一个穿着一身玄色袍子的男子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此人正是谢执。
他本是去路过此地,无意间撞见这两人在此密谈,本想避开,却听到了“谢临沅”、“谢玉阑”等字眼,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听着谢则闵和谢瑾越来越露骨的谋划,谢执唇瓣抿紧,不愿再听下去。
趁着两人还未发现,开始地向后退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不料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小石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咯哒”声。
巷中密语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谁?!”谢则闵厉声喝道,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
第50章 捡到老婆第50天
谢则闵走到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 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只有一只在地面上啄草的小鸟。
“二皇兄,怎么了?”谢瑾从谢则闵身后探出头来, 问道。
“没什么,”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过头对谢瑾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问的正是谢瑾口中那句“可以利用谢玉阑”。
“总能有机会抓到把柄的。”谢瑾此时此刻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 嗤笑一声。
言外之意就是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做。
谢则闵看着眼前跟没半天筹谋的三弟, 心下无语,但他如今确实得和人同盟。
“那三弟先走一步了。”谢瑾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
一颗粗壮的树干后,一袭白衣的男子捂着谢执的嘴唇,声音又清又冷:“别说话。”
等到谢执和谢则闵分别走远后,宋玉声才松开捂着谢执的唇, 看着面前冷着一张臭脸的人:“你来这干什么?”
谢执盯着宋玉声, 半晌才开口, 语气不算好:“关你什么事?”
宋玉声喉中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不关我的事。”
他方才自然也听见了谢则闵和谢瑾的对话, 眉头微微蹙起,看了一眼谢执,淡淡说道:“先走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