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117章

作者:蝴蝶公爵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美强惨 古代架空

“是我。”季承宁立在门前。

“世……”里面的人一愣,旋即惊喜道:“世子!”季承宁先听到了一阵衣衫擦磨的声响,而后是匆匆靠近的脚步声,“嘎吱”一下,门被拉开。

盛夏日光倾泻进房。

崔杳忍不住眯了下眼。

他大约才醒来,还没来得及换官服,只一件素色的长袍,为了见季承宁,匆匆在外外罩浅灰单衣,柔软地堆叠散落,满头青丝披在身后,毫无雕饰,却又清雅秀美得人移不开眼。

季承宁进房,歉然笑道:“我扰表妹休息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但见床铺略有些凌乱,被子堆叠,像是个有人睡过的样子。

崔杳先去给季承宁倒茶,散落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起伏,季承宁这才注意到,崔杳的头发很长,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他甚少见到这样长的头发,鬓发乌黑,密密地散下来,竟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蛛丝。

“我已经醒了,”崔杳话音含笑,示意季承宁往案上看,他望过去,果见一本倒扣着的书搁在上头,“读杂书入了神,蓬头垢面形容不整,让世子见笑了。”

季承宁接过茶,调侃道:“什么珍本奇书,把我们博览群书的阿杳都看住了?”

“市井奇闻罢了。”崔杳不欲多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世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可否允许我先束好发?”

季承宁笑,“不急。”

崔杳这才跪坐到镜前。

铜鉴不大,模模糊糊的,不过勉强能看清人面而已。

崔杳拿起梳子。

季承宁的目光也自然地跟着下滑。

崔杳的手指很长,颇为削刻,这双手骨多于肉,但算不得纤细,因为常年握笔,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肌肤白皙得几无血色,整只手看上去宛若用雪魄雕琢而成。

这只手显然与笨拙二字沾不上干系,但……季承宁皱眉,崔杳梳头不像在用梳子,却似操刀。

梳齿插-入发中,重重往下,不驯服的发丝通通被狠狠压平,才梳了没几下,季承宁就看见梳子上多了好些被生生扯下来的发丝。

小侯爷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看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越皱越深。

崔杳浑然不觉,依旧迅速地梳头。

季承宁再忍不住,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崔杳身后。

崔杳疑惑地偏头,“世子?”

季承宁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梳子给我。”

崔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将梳子双手奉上。

季承宁的视线在梳子上一扫而过。

以崔氏所表现出的可怖财力而言,崔杳就算把连城璧玉琢成梳子也不为过,然而这把梳子不过是寻常的桃木,把手处嵌了几个银质的吉祥团花纹。

其实,无论衣食住行,崔杳都有种与他身份财势不符的,随意。

不对,应该说是粗劣。

崔杳年纪轻轻,这样骇人的家财,这样秀气好看的容貌,却,季承宁忽地惊觉,他与崔杳相处半年之久,对对方的喜好知之甚少。

他,真的有欲求吗?

人若连食色性也这样的本欲都无,那么,他又在,渴求,什么?

季承宁很清楚,他这位表妹,绝不是个清心寡欲之人。

既有倾国之富,当初又何必非要暂住侯府?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心绪转的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只手熟稔地撩其一缕发,梳齿插入其中,沿着发根,轻柔仔细地梳到发尾。

崔杳一动不动。

倘若季承宁能再凑近些,就能看到他的肩膀此刻僵硬得像是被冻住的石头。

“发为血之余,”梳子轻轻刮过头皮,沙沙作响,与季承宁含笑的声音一道涌入耳中,震得脊骨发痒,“表妹鬓发如云,干嘛要这样糟蹋头发。”

衣领下,喉结干涩地滚动。

半晌,他才听到崔杳轻轻道:“我粗糙惯了,让世子见笑。”

“见笑却算不上,”季承宁认真道;“只是阿杳暴殄天物,叫我……”

话未说完,他突然注意到崔杳的发丝有几缕缠在一处,也不知人正常睡觉怎么能将头发拧成这样,便放下木梳,小心地去解。

崔杳等了几息都未等到下文。

他本意是季承宁不说,他就不问,然而小侯爷伏在他身后,呼吸亲昵缱绻地打在他耳后,暖意融融,感觉好得崔杳生怨。

手指灵活地在发间穿梭。

崔杳死死地盯着铜鉴。

镜中,两道身影交叠,模模糊糊间,竟似对交颈缠绵的爱侣。

他死死地扣住扳指。

他喜欢镜中幻影,喜欢到了恨不得将人影真篆刻上去的地步,可想到季承宁风流名声在外,从前不知

给多少人梳头解发,他又恨。

恨世间缘何要有梳子,要有铜鉴,要亲密爱侣间束发扫眉可算情意甚笃,更恨季承宁身侧竟立过旁人。

扳指内的机扩被主人碾压得嘎吱作响。

季承宁为他解开了头发,又拿起梳子。

这次他跪在崔杳身侧,微微凑近。

崔杳不由得屏息凝神。

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好像眼中根本没有季承宁这个大活人。

“阿杳,”季承宁微微垂首,呼吸轻柔地打在头发上,掌中乌黑的发丝因他的动作摇曳纷飞,“你用的是哪家花油坊的茉莉水?”

第71章 “他们借着天灾人祸吞下去……

时间似乎有一瞬凝滞。

铜鉴中的身影缓缓转动,面向季承宁。

四目相对。

崔杳的语气当真疑惑至极,“什么茉莉水?”

说着,垂头轻嗅了下手腕,神情愈发茫然。

季承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崔杳,看他镇定又不解,仿佛当真一无所知。

他定定看了崔杳几息,后者平静地与他对视。

须臾,季承宁移开视线,“无事。”手指擦过发丝,他跪立在崔杳身后,轻笑道:“我闻得阿杳发间有一股香气,还以为你擦了花油。”

崔杳笑。

铜鉴中,季承宁将他的头发细致地拢起,挽好,以玉簪固定。

手指无意地刮过后颈,轻,带着活人特有的温暖。

只短暂地肌肤相贴,却令崔杳如置身熊熊烈焰中,炙烤得浑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在颤抖。

铜鉴中,季承宁为他梳头发的动作亲昵,又熟稔。

他垂眸。

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浊气。

……

二刻后,兖州街市上。

二人并肩而行。

街市不算大,十个铺子中有□□家门户紧闭,路上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阳光滚烫地洒下来,街市两侧并无栽种树木,连处阴凉都不见,镇日炎热,空气中有股尘土被蒸干的热臭味。

季承宁幅度很小地蹙了下眉,旋即面上又变作一片淡定。

崔杳看着他的小动作。

手指微动,突然从袖中扯出条锦帕,在季承宁鼻尖虚虚一晃。

簇新的帕子,不知崔杳用了什么香,上面笼罩着股似檀非檀,似兰非兰的幽雅香气,好像还撒了薄荷水,轻嗅一下,满口凉丝丝。

季承宁一愣,而后立刻明白了崔杳的意思。

他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崔杳的动作,唇角却含笑,“崔大人这是做什么?贿赂上司?”

崔杳亦弯唇,柔声问:“上司竟如此好贿赂吗?”

丝帕刮过鼻尖,有点痒。

季承宁皱起鼻子,可眼底笑意越荡漾越浓重,“旁人不行,”他二指一曲,将崔杳的手帕勾入掌中,“若是阿杳,”季承宁尾音刻意拖得长长,迎着崔杳认真的目光,戏谑道:“也不行。”

语毕,不等崔杳,大步向前走。

崔杳一怔,立刻跟了上去。

不知何时,他竟也笑了起来。

季承宁环顾一圈,但见街市上开门迎客的多是米店。

他刚刚上扬的心绪瞬间下沉。

他选了家离自己最近的店铺,时局艰难,在破破烂烂的街市上,这米店装潢格外惹眼,足有三层之高,仿京中样式做了极精致的飞檐,屋顶俱用琉璃碧瓦,流光熠熠,华彩耀目。

他仰头,但见乌木牌匾上篆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錾金大字,曰:万年坊。

季承宁与崔杳对视一眼,一道迈入大门。

米店内很是闷热,伙计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听到脚步声也懒得起身招呼,不过朝牌子努努嘴,示意来人自己看价。

季承宁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见个半人高的木牌子,上面拿炭笔写着什么,大约是米价,但被擦了太多次,早就糊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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