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赏心心
就这大少爷出街东买买西逛逛,一种款式的发带五种颜色都要集齐,这也想要那也要买的样子,没个丰厚家底出来还真满足不了他。
沈衡挑眉,好脾气地点点头,手伸到袖子里问:“要多少?”
“要多少?”宋南卿抬眼问摊主。
“一两银子可以得到亲签,三两银子可以握手,五两银子可以得到半盏茶时间的面对面一对一谈话。”摊主瞬间挂上了和善的微笑,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价目表给宋南卿看,“三十两银子,绿芜老师可以根据你的设定和要求,写这本书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宋南卿被他这熟练的动作震慑住了,一丝笑容僵在脸上问:“你…你这是?”
摊主一拍价目表,正气凛然:“绿芜老师后援会会长是也。”
看宋南卿一脸懵的样子,摊主“啧”了一声,细心解释道:“绿芜老师很不容易的,她走了好久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我们这些书迷要支持她,她才会更有勇气和信心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过程,你懂吗?”
“嗯……”宋南卿缓缓点头。
摊主板起脸来,“我看你不是真心喜欢绿芜老师吧,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连一点小钱都不愿意花,这本书是第一本连载模式的话本,决定了绿芜老师的商业价值和以后在出版商那里的话语权,关乎前途真的很重要,至少人均买一本,咬咬牙买三本可以吗?”
“啊……”宋南卿露出门牙,面露无措,“可是…可是我买三本回去干嘛呢?都是一样的啊…”
摊主也一脸惊讶,“一本阅读,一本收藏,一本可以拿来送人啊!就算不送人,你垫桌脚也是可以的。我以为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爱她就要给她最好的,难道你想让对家拿这次的成绩嘲笑我们一辈子吗?”
宋南卿张了张嘴道:“什么是…对家?”
“这都不重要!我的河景房才重……”
摊主抿了下嘴,重新挂上微笑,“不是,你考虑好了吗?到底要不要见绿芜老师,现场至少买一本才可以有亲签哦,自己带来的不行。”
宋南卿觉得他好奇怪,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甩了下袖子道:“你刚刚说的三十两可以决定后续剧情走向,真的假的?”
摊主看他的眼神瞬间像是看到了什么神明,歪着头嘴角上扬道:“当然是真的,公子,这边请。”
迈过一个长长的窄小巷子,又掀开一道草帘,宋南卿才看到一个小院子。里面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丝线,地上铺了草席,几个人正坐在上面边乘凉,边借着外面的灯光编织同心结和茉莉花手串。
一个把头发整齐拢在后脑勺成圆形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碗好像正在给人喂药,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并肩行走的宋南卿和沈衡时,她眼睛放射出诡异的光芒,但很快就收敛了。
“绿芜老师,这是你的书迷,想来和你见面的。”
院子不大,从外观来看确实不是什么富贵地方,宋南卿看见那个女子转过身,笑容明媚大方,挽起袖子问:“要签名是吗?还是握手?”
摊主眼睛放光对她说:“约摄政王那本的指定续写!”
绿芜脸上的笑容立马绽放的更开,搓了搓手来到宋南卿跟前,语气中都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好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她伸出手想要跟宋南卿握手,被站在对面的沈衡冷冷一瞥,就不自觉缩回了手指。
宋南卿觉得古怪,不管是眼前人还是她说的话,都泛着古怪,但还是答道:“我姓南。”
“哎呀南公子,一看你就是有爱好有追求的人,那本书后面的情节我还在构思,您想怎么发展都可以告诉我。”
宋南卿进屋和她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中端详,沉默片刻才眯了眯眼睛道:
“谁指使你的?”清朗平静的声音却莫名带有压迫感。
对面绿芜明显一愣,还未出声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嚷叫声。
宋南卿迈步出去一探究竟,发现沈衡手里竟然提了一个小孩正朝他走来,离近之后仔细一看,那个小孩分明就是适才偷了他荷包的那个小贼!
“放开我,你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找人来打你了!绿芜姐姐救命啊!”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空篮子,双脚悬空被滴溜着移动过来。
宋南卿看见他后,气愤道:“我还要找人打你呢!你说,为什么要偷我荷包!”他伸手指着小孩的脑袋,眼睛都因为生气瞪圆了。
面对这场闹剧,一边是弟弟,一边是金主大人,绿芜只好陪笑从中间打圆场,“我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十一!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提着那个叫十一的小孩耳朵厉声问。
本来还趾高气昂怎么都不服输的小孩一下子哭了出来,结结巴巴道:“我…呜舅舅生病需要很多钱,我那天藏在桌子底下都听到你和郎中说话了,再没有钱买药的话、舅舅就……呜钱庄昨天又来要钱了……我们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抢走了,呜呜呜这个哥哥又漂亮…还很有钱,失去荷包也不会太在意的……”
“这根本就不是在意不在意的事,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去偷东西!如果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会很失望的十一。”
绿芜叹了一口气,抱住十一擦了一把他遍布泪水的脸,“把东西还回去,跟哥哥道歉。”
宋南卿从小孩口中得知了这个家的情况,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艰难,但怜悯之心作祟,一时升起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十一低着头小碎步来到宋南卿跟前,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偷拿你的东西,还给你。”
银面光滑的丝绸荷包在他手里显得很大一个,宋南卿接过来打开查看,发现东西一样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小孩低头可怜的样子,安慰了他几句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沈衡站在他身后淡淡看着这场闹剧,等十一哭声停止了才问:“按你写书印刷的程度,加上刚刚那一套签名握手,按理说应该不至于穷成这样。”
他没有宋南卿的同情心,也没有那么心软,冷冷盯着绿芜问。
院子里风一吹,传来藤编草席的味道,绿芜轻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天边的月亮道:“家中是罪臣之后,干不了正经的活计,因为得罪了高官,变卖家财都还不上他要求的数额,说我们贪污要把钱都吐出来,不然就要流放。”
“我们只好找钱庄借钱还上这个窟窿,岂料家父病重,十一的父亲又意外离世,这笔钱越滚越大,本来…还有好心人帮忙,但这几天他家中有事,我们哪有脸上赶着去找,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还要买药,所以十一才会……”
绿芜看向沈衡,“签名握手这一套,你们是第一个,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个招。不过原始股入股不亏哦,你们现在开始粉我就是老粉,等我彻底红了你们是有优待的。”
她又转过头看着天,小声嘀咕:“按理说我集齐了罪臣之女、山穷水尽、烂摊子一家人的buff,怎么也该进入主线剧情了吧,没道理人家穿越就是什么嫁皇叔、侯门庶女逆袭,到我这儿就变成我在古代写小说还钱,写的速度都赶不上钱庄利息翻滚的速度!”
“我这一生战战兢兢没干过什么错事,唯一有错就是追星眼光奇差爱嗑cp,追一个塌一个个个有嫂子,但这好像也不是我的错吧!”
宋南卿真的感觉面前这个人神神叨叨的奇怪的很,不过他还没忘了正事,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那本新书,是怎么想的会那么写?是否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绿芜面露疑惑,问:“什么意思?我只是在坊间听了一些摄政王和当今陛下的传言,有了灵感而已,请不要上升真人啊!”
“对了金主大人,你不是说想要跟我约下一部剧情吗?我这儿挺乱的,要不移步,我知道有个清雅地方,我朋友在那儿工作,我们可以详谈,也算我替十一给你们赔罪了。”
绿芜可不管那么多,他还惦记着宋南卿那三十两银子呢!
今天乞巧节,大街上人流很多,在这小巷子里都能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车马络绎不绝。
宋南卿心中想着坊间的传言,他也想知道现在他和摄政王在世人眼中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于是回头看了眼沈衡,悄声问他可以吗?
沈衡点了点头。
天上繁星点点,街道两边树上挂着合欢宫灯,当宋南卿跟着绿芜越走越感觉熟悉,最终来到了灯火通明筝声阵阵的凤栖楼时,他瞪着眼睛指着“凤栖楼”的招牌转头问绿芜:“这就是你说的清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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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聪明宝宝猜出了绿芜身份!奖励皇帝陛下同款乞巧果一个
第49章
凤栖楼门口传来丝竹阵阵, 宋南卿拧起一边眉毛问:“你那个朋友……不会是云岫吧?”
绿芜发出惊喜的声音,“你认识云岫!不过就算你认识我亲友,也不能打折哈, 说好三十两就是三十两。”
掀起珠帘, 宋南卿又来到了奢侈精美、让人流连忘返的凤栖楼,只是这里跟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一些女子的穿着都没有之前那么清凉, 而且大厅里人们的桌上少了酒, 多了各式各样精致的餐食。
贾良死了之后,凤栖楼被宋南卿盘下交给了云岫管理, 和之前的青楼做派不同, 凤栖楼经历改革重组,变成了一家业务更丰富的高端会所。倭人境内正在打仗,比起朝不保夕风雨飘摇, 云岫他们还是留在强盛的盛国来的更安心。
二楼包厢, 云岫甩着飘扬的衣摆让人端上来好些吃的, 翠绿印了粉花的桌布之上摆了好几碟精致点心, 宋南卿拿起一盒布丁送到鼻尖闻了闻, 颧骨抬高溢出笑容,抬眼看了看沈衡, 用眼神询问他可不可以吃。
沈衡轻轻颔首。
宋南卿拿着勺子一边品味布丁一边跟绿芜在纸上写写画画,讨论他想要的后续剧情走向,表面看上去是在玩闹, 其实关于这本关注度很高的话本,运用好了就是一个舆论宣传册,是虚构的故事,也可以是现实的映射。
期间云岫也插话进来, 三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诡异的氛围让沈衡本来只是简单坐着,后来不自觉整了整衣领,再后来他离开了这张桌子,背着手到窗边欣赏起七夕的月亮。
云岫只知道宋南卿来头不小,并不清楚他和沈衡的真实身份,所以,相处起来十分自在,甚至有空关心他和沈衡关系怎么样了。
宋南卿低头喝了口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口道:“嗯……就是,我有时候搞不懂他,我按照你教我的那个手册,主动一点,然后跟他提需求,他好像不高兴,他好像不喜欢我太主动……”
云岫托着下巴说:“怎么会呢?你学的哪一章?男人嘴上说是喜欢纯的,其实说到底还是喜欢欲的,哪有男的不喜欢主动的。”
绿芜听到这儿,眼睛冒出亮光,一拍手掌说:“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俩不对劲,七夕节一起逛街还买东西,原来你们真是啊!”
“云岫你那一套是傍金主的,有时候真感情反而不能用你那些套路。”绿芜正襟危坐发表自己的见解,“就拿我这个书里的角色来讲吧,不管表面上怎么诡谲,其实底色是纯爱。如果一方认为这是一段真挚的感情,另一方再去耍心机,那么他就会以为你不是真的爱他,主动只是手段,越主动,在他眼里就离爱他越远。”
宋南卿理了理头发,道:“我明白。”
五彩的珠串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他和沈衡之间的关系,不是普通情爱那么简单,期间掺杂了太多利益和纠纷,一开始就不是纯净的,就像他头上的珠子,穿的时候就是五彩缤纷繁多复杂的,想统一颜色,只能拆掉重来,但拆开来就没办法还原成最初的样子了。
沈衡于他,半师半友半知己,半尊半慕半倾心。其中又掺杂了权力纠纷和利益往来,又单纯又不单纯,无法说清这种感觉。
没有一套方法可以教他真正获得别人的心,真心是算计不来的,只能靠真心来换。
但他没办法把这些跟云岫和绿芜讲,也没办法和沈衡讲。
一楼大厅来了贵客,云岫有事情出去招待。宋南卿垂下睫毛,又问绿芜:“你摄政王这本书,后续剧情如果受我指使随便写的话,他不会生气吗?”
绿芜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抹笑问:“谁?”
绿底红花的桌布被抬起一角,宋南卿扯着桌布朝前靠近,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让你写这本书的人。”
如果绿芜真的是她自己嘴里所说的罪臣之女,那么没有人在朝中知晓政局动向,她是怎么写出这看似巧合又满含映射之意的文字的?
宋南卿一动不动盯着绿芜观察他的反应,想看出今晚这个相遇,从偷荷包到他看到那本书,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绿芜并没有慌张,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联系不上他。”
她摊了摊手,“这几日他们府上正在办宴会,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说好的尾款也没有给我,钱庄催债一日比一日急,我没办法,只好从这上面找点别的赚钱路子,是他不仁在先。”
“云岫生意做那么好,你就没想找她借?”宋南卿问。
绿芜说:“找同好亲友,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分,她已经帮我很多了,我能解决的事,不想麻烦她。”
几月前,因为她家里长辈不愿意和贾良同流合污干一些丧良心的事,被设计诬陷贪污进了大牢,随之而来的就是抄家、吐赃款,那时贾良一手遮天,他们毫无申辩可能,为了保全家里人只能借贷还款。
刚好那时她的第一本话本子在京城风靡一时,小赚了一笔,但面对巨额窟窿,还是显得杯水车薪。所以当有人顺着书店找上门来,问他愿不愿意写一本规定好的定制话本时,面对高昂的费用,她不可能不接受。
为了让她放心,对方先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并承诺后续会按照协议给她付款。就这样,摄政王这本书很快问世,有了绿芜这个名片,很多人都来争相阅读,里面写的又是身份最尊贵的二人的爱恨情仇,一有原型,众人总忍不住想入非非。本来朝中有心之人就散布了摄政王和宋南卿的流言,这下子民间逐渐也有了一些风言风语,反过来助推这本书卖的脱销。
但当初她签的协议里有规定,她只能拿那一部分的钱,多出来的都在对方那里,所以她才想出现代签售的法子来企图多赚一点,多还一些。
宋南卿玩着手上的翠绿扳指,眉头微挑,问:“他是谁?”
绿芜神情犹豫。
“还差钱庄多少钱?”宋南卿眼带笑意,一截凝白皓腕搁置在桌上,透绿翡翠在指尖旋转了一圈,气定神闲。
绿芜摇头:“我不能接受……”
宋南卿定定看着她道:“如果你确定家里是被诬陷的,我可以帮你平反。”
绿芜咽了下口水,说不出话了。她望着眼前这个金尊玉贵的少年,从头顶到脚尖,无一不精致华贵,他向自己伸出的橄榄枝太过诱人,虽然只是平静坐在那里,但说出的话就是能让她相信,对方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她眉头一拧,嘴角微颤想开口,对方又给了她最后一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开的很大的李氏医馆,对重病急病颇有一番对症下药之解。”
绿芜当然听过,这个李氏医馆一开始名不见经传突然在京城繁华地开了起来,起初人们都不以为意,但后来一些严重外伤病人眼见就要不行了,到了里面偏偏就被妙手回春。而且听说里面的李大夫有自己一套独特医术,桥头卖炊饼的大娘家中老人十多年的顽疾,被一下子治好了,躺在床上十多年的人就那么能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