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的教谕 第57章

作者:赏心心 标签: 年上 宫廷 甜文 古代架空

“怎么,对馒头就那么思念?”沈衡打趣道。

宋南卿摇摇头,语气认真:“以前我们两个人只能分一个冷掉的馒头,现在可以一人一个了。”而且是软的,温的,没有变成硬邦邦的。

大概是今夜太黑,灯也熄了,在黑暗里啃馒头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和沈衡第一次见面。

沈衡摸了摸他的侧脸道:“以后会有更多馒头,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宋南卿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以前我一直觉得京城不好,宫里不好,出来这一趟,我发觉没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但有你陪着我,就算再不好,也变好了,我现在就很开心。”宋南卿凑近在沈衡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贴着人的脸蹭了蹭,“没有骗你,我最喜欢你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兄长,合作对象还是对手,世间千千万万的人中,我最喜欢你了。

不管是京城还是异乡,江湖还是庙堂,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令人安心的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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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不舍[可怜]

第73章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正乱叫, 像是喜鹊又像是乌鸦,令人分辨不出。

昨夜宋南卿说想哭,但没真的在沈衡面前哭出来, 只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二人聊到夜半才入睡,少年陷入柔软的被子里睡的很沉。

太阳已经照在了树冠上, 沈衡转眼望着还在睡梦中的怀中人, 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门外有下人来传话, 声音很小,“沈公子, 我们家主子请二位到松柏阁一叙, 钦差大人还有巡抚大人已经到了。”

他们之前已经来叫过一次,但只有沈衡应声,小公子还在睡觉, 这眼见又一炷香过去, 实在是不妥, 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来叫一次。

哪有客人在人家家里睡得那么熟, 完全当成自己家, 让主人等着的。这么大的架子,还以为他们才是钦差呢!

但那个沈公子剑眉星目, 身量极高,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压迫感,他们不敢过多言语, 只能在门外暗暗提醒。

少年半张脸埋进了锦被之中,抱住沈衡的一只胳膊不撒手,他睫毛颤了颤,由于睡姿鼓起的脸颊肉蹭在被子上,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什么时辰了…”懒散的声音带着起床后特有的含糊,窗外日头已高,宋南卿有些晃神,静了片刻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念叨着,“完了完了,上朝迟了!先生怎么不叫我。”

他一手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跑,突然感到自己的胳膊被拉住。

沈衡俯身压下来,把外衣披在他的身上,手指撩起宋南卿凌乱的长发,散在衣服外头,顺滑如丝绸的发丝扫过指缝,馨香扑鼻。

宋南卿这一停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立马又躺倒了,枕着沈衡的腿胡乱拨开面上的长发,阖上眼睛道:“再睡一会儿,我刚刚都梦到你给我捉蝴蝶了。”

沈衡笑了一声,捏住他的脸晃了晃,“该起了,郗文康他们还等着。”

宋南卿跟没听到一样抓住他的手压在自己脸下,带着鼻音小声含糊道:“不管,大清早找朕做什么,这又不是在宫里。”

“卿卿。”沈衡又叫了他一次,声音低沉。

宋南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不情不愿坐起来。

松柏阁中,李梓山正在让人上第二遍茶,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巡抚说:“如果能走上贩盐这条路子,丝绸订单的亏空很快便能填上,大人请放心。”

巡抚放下手中的杯盖,点了下头,“那两个人呢?我等着不要紧,让郗大人也在这儿候着吗?”

李梓山表情讪讪,“经商的人不懂规矩,小人下去一定说说他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李大人这是说谁不像话呢?”

松柏阁的木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宋南卿和沈衡一前一后迈过门槛而来,腰间环佩的流苏长长随着动作摇摆,身上的提花缎在日光下反射着光辉。

李梓山看到罪魁祸首前来,吹胡子瞪眼准备上去立立威,住在他家还敢让巡抚和钦差大人等着,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他刚站起身准备好好说道说道,余光中端坐上位的郗文康和巡抚却不见了身影。

再一转头,宋南卿逆光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而在自己面前一向拿捏架子的巡抚,竟然跪在了少年面前,安静谨慎如鹌鹑,郗文康更是面露惊色拜倒在侧。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李梓山,那伸长的食指还戳在少年面前,呈一派谴责之态。

这、这是?李梓山的手指蜷曲,听到巡抚开口颤抖道:“陛下恕罪,微臣有失远迎,实在是臣之过。”

“扑通”一声,李梓山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房间里安静如死寂,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宋南卿的鞋尖。

宋南卿缓步移到桌前,越过地上的三人,伸手摸了一把后方悬挂的弯弓射雁图,瞥了李梓山一眼,“真迹啊?”然后坐在正中间的方椅上。

巡抚推了李梓山一把,满眼都是怒气又不能发作。

要是早知道这二人是陛下和摄政王,他们今日就不会来李府!明明御驾被他派了人暗中拦截,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附近,那一行人的踪迹也一直有人向自己汇报,他这边的烂摊子还未收拾好,陛下怎么就已经到了,还不知不觉登门了呢?

一想到李梓山这个蠢货有可能暴露出了什么问题,巡抚就满头冷汗,他们的小动作被宋南卿尽收眼底。

反观郗文康,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不为俗事所动的样子。

“回、回陛下,是真迹。”李梓山心中情绪翻滚,只能如实作答。

宋南卿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沈衡,笑道:“前阵子,有人也送了朕一幅射雁图,但看起来竟不如李大人这里的逼真。”

沈衡淡声道:“是真是假,对比一下便知。”

“来人。”

魏进应声而来,手里拎着李梓山的那个建砖厂的逃亡小舅子,一左一右两块砖石摆放在桌上,表面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无论重量还是稳固性上都大相径庭。

宋南卿的眼睛像是能直直看透人心,“谁来跟朕解释一下,筑堤的砖石到底哪个是真。”

在场都是聪明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必多说,场上形势已经很明显,如果陛下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不可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李梓山看着自己的小舅子,脑里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陛下…”李梓山颤颤巍巍开口,想解释什么,但被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郗文康截去了话头。

“这一切,都是臣的过失,臣甘愿受一切责罚。”郗文康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短短半年,就和宋南卿印象中的那个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郗文康,可是不愿攀附权贵甘愿辞官的郗文康,是一身才华一生清正的郗文康。

宋南卿抬眼望着他,沉声道:“你何罪之有。”

隐蔽的内殿中,安静非常,只有相对的两个人。

郗文康脱去帽子跪于桌前,阳光洒在外面的地上。灰尘被一道光柱照得极为明显,在空中纷飞。他面对宋南卿,把他在浙江的所作所为一一阐述。

“臣收了李梓山送的礼,特许他开办规格手续不完善的砖厂,致使堤坝修建不稳,水流冲击倒塌,造成一方灾情,臣愿以死谢罪。”

好似早就想好了有事发的这一天,郗文康表现得很平静,连脱口而出的认罪的话也像早就排练了百遍,他跪在地上后背瘦削但依然直立,让宋南卿想起了母亲匣子里那一堆郗文康年轻时写的信。

年少时正直刚毅,被陛下误会就干脆辞官不问政事,这样一个前大半辈子都过得清贫之人,突然成了贪污受贿之徒,宋南卿心里觉得惋惜。

虽然私自看别人信件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从那些信中,他看到了郗文康的理想和抱负,平天下的豪情壮志,也看到了他的柔情似水,贴心关切。只是几十年过去,轻狂少年弹指老,两情相悦变成了天人永隔,终究物是人非,郗文康也不是那个郗文康了。

宋南卿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怒气,“以死谢罪?你知不知道因为河道损毁,大水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有几条命,能给多少人赔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郗文康这不痛不痒行尸走肉的样子,宋南卿就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郗渐力压众人,是去年科举的状元,就这样满腹经纶的一个才子,大家也不过是说有他叔父郗文康年轻时的一半影子。年轻时的郗文康,他没见过,但从许多人口中听说。

启用郗文康,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和贾良对着干,但后面不管是修缮科举场所还是陵寝,他都出色完成了。

念着他和母亲的旧情,宋南卿给了他一些机会,但现在却是他自己亲手将豺狼放回山林,害了一方百姓,是他识人不清。

“如果我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一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宋南卿摇了摇头,起身就准备走。

已经没救了,已经不对自己的错误有半分歉意了,当初在信中写的匡扶天下的誓言,大概也早就忘了。宋南卿以为郗文康是真君子,没想到是坦坦荡荡的真小人。

郗文康听见他提起贾娴,面上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声音晦涩:“陛下知道我们的事,知道多少?”

宋南卿眼睛微抬,顿了顿语气不变,试探道:“我都知道。”

郗文康原本挺直的腰背突然垮了下来,衣摆下方沾染上了地上的灰尘,低落道:“她告诉你的?”

宋南卿心中思绪流转,背对着他轻言:“是。”

“她没有错,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太过软弱。”一把年纪的郗文康突然激动起来,斑白的两鬓被泪水打湿,他喃喃道,“你的眼睛,真的很像她。”

宋南卿转过身看着他,“郗文康,说这话,你大逆不道了。”

郗文康突然笑起来,对上宋南卿的眼睛说:“陛下,你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大逆不道,不是吗?我有什么可怕的。”

宋南卿的心脏猛地一跳,鞋底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道声音。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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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换了个新封面!

第74章

当年贾娴听了贾良的话, 舍弃和郗文康的情谊,为家族荣耀和兄长的前途入宫。为了让郗文康别太惦念自己,能够迎娶公主过上幸福生活, 狠下心不再见他, 对他留下的只有一句:比起虚无缥缈的情谊,荣华富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们缘分已尽。”

郗文康写了无数封信, 去贾家门口敲了无数次门, 半路拦截贾良被贾家下人打过骂过,直到贾娴进宫都没能再见上一面。

一如宫门深似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

直到贾良犯了大错被关进狱中, 贾府岌岌可危,而贾娴又没有足够的话语权,要想救父兄家族于水火, 她慌乱间称自己怀了龙子。

皇帝大悦, 赦免贾家还给贾良晋了官职。

但这个龙子, 却另有来路。

知晓贾家事的郗文康一直在想办法营救, 这时贾娴终于肯跟他见一面, 就这一面。

谁想到,这被安排的一面里掺杂了暖情的酒催人的香。

“我一生有两件后悔的事, 一是让你母亲入宫做了妃子,二是那夜过后没有带你母亲私奔,让她又回了那深宫中去。”

郗文康低头道:“你知道吗?她给我做过一件衣裳, 亲手做的,那天晚上我穿了那件衣服去见她,她看起来过的并不好。我说,‘这就是你要的荣华富贵吗?’”

“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她生下你就被打入冷宫,没人能再和她见面。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在想,是不是先帝发现你长得并不像他,所以才会如此。”

“怪我,怪我当初真的信了贾良的鬼话,信了她真的比起我更爱荣华。”郗文康像是丢了魂,“贾良死后被抄家,那天我也在,我那天才看见娴儿没寄出去的那封告别信,我才知道,我才知道!”

宋南卿后退了几步,桌角抵在后腰上,硌得他发疼,但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他确定,他面前的场景是真实的,他没有在做梦,郗文康和他都没有疯。

“母亲不爱荣华,你却因为荣华富贵鱼肉百姓,你们从始至终就不是一路人。”宋南卿努力稳住声音,思绪却已经飘到了远方。

郗文康苦笑点头,“有些事情一开始错了,往后就都是错的,我和你母亲是,收礼也是。”

贾娴给他做过的那身衣服,扣子极为独特,珍惜的琥珀石所做。在宫内迷情一夜后,衣服上那排扣子就丢了一个,正好是中间的位置,没有办法再穿出去了。

贾娴留给他的遗物,就这样变得不完整,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最明显的地方留下了最大的遗憾。十几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一模一样的扣子,这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成了扎进他内心里陈年的一道刺。

李梓山在他初到浙江时,登门套近乎好多次,送来的东西他一次也没有收过,他郗文康一生清正,不管是做官还是为人,都不想搅和进是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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