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扇 第40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强强 HE 古代架空

姓汪的:“有娘子了也这样?”

张启渊:“那……再说吧。”

话的声音轻了,因为张启渊是一下子心虚了,他曾经因为张钥的事儿心疼曹夫人,却没想到自己也……他于是补上:“有娘子了就顾家吧,到了那时候,估计他也不愿意理我了。”

“你俩的事可要捂着,”姓汪的说,“别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更别传到你祖父耳朵里,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的事儿?你祖父手底下一个探子,死在西厂了。”

张启渊摇头。

姓汪的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西厂的人把尸首送还回去了,国公才知道人已经死了,近日本来就不太平,据说都察院打算纠举西厂了,拥护的人很多。”

张启渊不解,问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姓汪的笑:“跟我这装糊涂呢?你外祖父李总宪是都察院的,这出戏明显就是国公跟李总宪共济,一个台前亮相,一个幕后敲锣。”

张启渊白姓汪的一样:“瞎说吧你就。”

姓汪的笃定:“不是瞎说,真不是,我那相好的,她前两天陪都察院的喝酒来着,聊起这个了,都是真的,光是弹劾魏顺的佐证文书,就收了一车,估摸已经在写奏章了。”

“那他会没事儿吗?”

“你说谁?”

“魏顺。”

张启渊的心口那儿猛地疼,像是被钝刀子刺了一下。

他等着姓汪的给出让人放心的答案,可姓汪的说:“我也不知道,但估摸着要蜕一层皮了,所以按我说,你跟姓魏的还是早作了断,小心惹祸上身了。”

张启渊很犟:“怎么了断?没法了断。”

姓汪的好心劝他:“你还是别掺和朝廷的事儿了,至于睡觉,睡就睡了,以后别搭理就行了。”

“我祖父跟西厂怎样,不代表我跟魏顺怎样,”张启渊再次捶桌子,气势汹汹的,说,“他们的恩怨没与我说过,我也不会提起的。”

“死脑筋!”姓汪的直骂,说,“你想想,等都察院纠举西厂的时候,你应该站在哪边?要是有一天,魏顺因为奉国府败落了,他会怎么看你?”

张启渊:“我不管!我就和魏顺要好,没谁管得住我!”

“行,”姓汪的也是拿他没办法了,直摇头,低声说道,“你看看这勾栏地方,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爱找谁找谁,可你偏要自己往火坑里跳,今后要是出了事儿,怨不得别人。”

张启渊猛地站起来,一脚把旁边的空椅子踹了,他大声说:“我谁都不怨,从不知道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也要跟朝廷扯上关系,就算魏顺不是西厂提督了,我也会去找他的!”

“别急,”纵使姓汪的再不上道,不能碰的人他从来没碰过,他看不明白张启渊,可还是安抚张启渊坐下,给他赔笑,说,“我就是好言相劝,怎么决定肯定是看你自己,只要你考虑好了,谁都拦不到你。”

张启渊发着呆喃喃:“你是不明白,我惦记他。”

姓汪的:“嗯。”

张启渊:“我不准他再有别人了,要是我不去找他,他到时候被纠举、被奏劾,该怎么过下去?我向着他,或许还能帮他。”

姓汪的摇头:“子深,你别这么想,他十来岁能爬到西厂提督的位置,说明他心狠手辣,什么都能承受得住,你别睡了他一次,真拿他当个花楼里的姑娘了,我可告诉你,他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张启渊抬眼瞪人,说:“你比我还了解他?”

姓汪的:“没,应该是当局者迷,你去外边儿打听打听,再下论断吧。”

去找汪家老四闲聊,结果聊了一肚子气,晚些时候,张启渊回到家了,珍儿在给他铺床,问他怎么这么晚。

他答:“找汪霄去了。”

“我伺候您洗把脸吧。”

珍儿把床弄好了,去门外喊小丫鬟拎水,然后回来,说:“我今儿去看了夫人一趟,她肚子好大了,她们都说应该是个男孩儿。”

“我娘吃饭还行吗?”

“行,”珍儿笑着说道,“夫人这几天精神头儿可足了,能吃能睡的,别人都羡慕。”

张启渊:“我明早看看去。”

他又转头,问:“哎,最近都察院跟西厂是怎么回事儿?你听没听说?”

“没听说啊,”两个小的在弄洗脸水,珍儿专心接张启渊的话,道,“你不是跟那魏提督熟悉?问问他就行了。”

张启渊叹着气坐下,说:“要是能问他就不用问你了。”

“爷,”珍儿给倒喝的水,问,“晚上吃不吃点儿宵夜?”

“不用,跟姓汪的一起吃过了。”

“来,”珍儿把杯子放在张启渊面前,说,“水里加了蜜,还有荷叶跟金银花,再过一段儿天该燥了,提前喝着。”

张启渊顺手拿起来,抿了一口,叹气,说:“既然恨他,又带他回来干嘛?”

珍儿问:“什么?”

“没有,”张启渊摇头,道,“你们出去,我独自待会儿。”

第44章

三月后半段儿,立夏节气,一场急雨把街口的人赶了个精光,徐目到济生药铺,跟柯家母女俩商量事情。

那个林无量站在柜台后边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用一个杵臼舂药,舂了一会儿,缩脖子,用肩膀的衣料擦去脸颊上的汗。

柯五巧给徐目倒了杯水来,照样递出去一张纸,上头是帮忙查证的消息。

柯掌柜的从后屋出来了,看见徐目,又瞧了一眼林无量,上前问候去:“徐大人,都在纸上了,其余的还要等等。”

“行,知道了。”

徐目将纸叠好,放进柯五巧给的信封里,然后揣进衣袍的怀里,说:“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徐大人,咱们外边说话。”

与年轻的五巧相比,柯掌柜的还是老道,她低下身子找了两把伞,示意徐目去外头。

是要避着林无量的,这铺子里每个人都猜到了。

林无量继续舂药,把头低了下去。

阴沉的天色,雷声滚过,两个人打伞走了会儿,到了胡同那头才停下,柯掌柜的说:“他可好了,做事儿尽心,还帮我抄了很多方子,字儿也好看,您不让我提您,我也就不当着他聊,出来才说。”

徐目点头:“那就行,对了,他身体呢,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给弄了几帖补药,你没看?人白了,长肉了。”

徐目:“刚才里边太暗,我没仔细看。”

柯掌柜的:“您放心就好,他在我这儿好着呢,至少比在酒肆那会儿像个人了,我正好缺个伙计,他能一直待着。”

徐目:“你别不敢支使他,该干什么就让他去干,也是帮着五巧分担分担。”

柯掌柜的点头:“我知道。”

雨越下越大了,柯掌柜的打伞回去,韩家潭街口有家点心铺子,专卖玫瑰蒸饼、果馅儿顶皮酥的,天气好的时候人多,有时候特地来了,挤也挤不进去。

徐目看着这会儿人少,就进去了,打算买些吃食,带回去给彩珠尝尝。

结果买完了一出铺子门,看见个林无量在路边站着,连伞都没有,落汤鸡似的。

徐目把买的东西递给车夫,撑起伞到林无量面前去,问:“有事吗?在下雨呢看不见?”

林无量抬手擦着脸上的水,说:“刚才在忙,都没跟你说句话,我知道是你给我赎身了,也知道是你让掌柜的留下我的。”

“重要吗?”徐目脸色不好,说,“你现在有事做了,能吃饱饭了,就好好儿活着吧,你都自由了,还来找我干嘛?”

林无量:“有东西给你。”

他抬起手了,这下子,徐目才看见个一直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他说:“徐大人,这是我给你晒的山楂,果子是去年的,从地窖里拿出来,把坏的拣出去,我自己一刀一刀切,再找大太阳天儿晒干,春天风大,没晒几天就干了。”

徐目瞄了他一眼,又朝别处看,冷笑:“让你留下是给柯掌柜的帮忙的,不是琢磨这些花花肠子的。”

“掌柜的她知道,也同意,”站在伞下了,林无量终于没刚才那么狼狈,他把纸包递出去,说,“你可以带回去泡水喝,对胃脾都好。”

“我不要。”

徐目是真不想要,因为不知道这小小礼物背后又有什么样的代价。他抬手推脱,林无量盛情难却,然后,徐目猛地看见林无量左手食指上一道长长的疤,还没好彻底,新肉露着。

他下意识地问:“你手怎么了?”

“没有,”林无量立即把左手往回收,说,“没事儿,切药的刀太利了,我没当心,划了一下,已经快好了。”

徐目无奈,把那包干山楂接过去,问:“就为了切这个?”

林无量:“是我以前没做过,不熟练,以后就不会了。”

徐目拿着纸包的手抬起来,敲他脑袋:“以后什么啊?别以后了,好好儿给柯掌柜的帮忙吧,这个我收下了,往后不准了。”

林无量点头,应声:“嗯。”

雨看着没小,落在地上溅起来,把人的裤管子弄湿了,徐目让林无量快回铺子里去,还把手上的伞给了他。

“看什么?快回去吧。”他冲他说。

林无量:“伞给我了?你该淋雨了。”

徐目抬起手指着不远处,说:“我车在那边呢,两步路就过去了,车上还有伞,你快回去吧。”

林无量执拗着不走。

“我走了。”

徐目倒是说走就走的,他抬起袖子遮雨,在淌满雨水的路上跨出去几步,然后上马车,钻到车里了。

林无量就这么盯着他看,再盯着晃动的车帷看,抿嘴深思着,把手上的油伞握紧了。

伞柄还是热的,余留有方才人的体温,像是被他的手抓着手,结果一使劲儿,林无量手上的刀口又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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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张启渊又去了西厂一次,去了提督府三次,且不仅是去,还回回趁着夜里,非要睡魏顺的床,非要留宿。

魏顺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对待,混过去一次又一次。

现在的状况:魏顺甚至没法子跟自己交代,更别说奉国府和朝廷。

就像那些人吸阿芙蓉似的,每一回都说是最后一回,可必然还有下回,有下下回。

魏顺要恼死了,结果下雨这天的午后,张启渊又来了。

崔树毛久先将提盒跟篮子送上,提盒里是冷淘面,拿碎冰镇着,旁边儿配以鸡丝、虾肉、莲藕丝、莴笋丝、豆芽儿,盅子盛的是醋汁儿芝麻酱。

篮子里是饱满欲滴的、玉石一样的红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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