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狼难上口 第29章

作者:海藻牧师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古代架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戚求影, 雪境初见时,段暄光连话都说不清楚,如今四个月快过去, 他吵架已经不用坏狼, 改叫混蛋了。

这人举止诡异, 戚求影见怪不怪,他走了反倒清净,他先将那些惊惶的百姓安顿好,眼看着窗外天色晦暗, 黑得跟夜里似的。

那杜小姐逃脱, 一定会找到这里来报仇, 戚求影没急着去找, 反而叫人将那那昏迷的厨子拖了出来。

“哗——”冷水浇在胖厨子脸上, 他顿时弹起来, 四处张望,一眼望见站在身边的戚求影,才回魂似地扑过来, 涕泪纵横地求告:“仙君!仙君你千万要救我啊……她杀了掌柜,也一定会杀了我!”

戚求影有些嫌恶地后退一步, 厨子顿时扑了个空。

“程益, 你叔叔程老四是上门客栈的掌柜,你们两叔侄的名字也在那张契纸上, ”他刚才已经把这镇上的百姓盘查了一遍,这才发现这厨子和早上死的掌柜是叔侄,也是当年杀害杜家四十余口的凶手之一。

一听契纸,厨子的脸色果然青青白白起来,叔叔的死状仍在眼前, 好半晌他才实话实说:“是!我们是订过契,许诺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可我们是被逼的!他们当初只是说去杜家偷配方,没说过要杀人!”

任流霞却道:“那么你没杀人?”

自从锦衣镇闹鬼,好几家人惨死,镇上的人陆陆续续搬走,如今剩下的只是些老弱妇孺,此刻都在这小小一方客栈,众目睽睽之下,程益只能硬着头皮道:“杀…杀了。”

戚求影脸色一变,程益立刻道:“但我们真的是被逼的!当时我们九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所有人都杀过人,才不会相互背叛,谁敢不杀人,他们就会杀掉谁!”

“后来我们取走了素姬的配方,但是敢制香的人都死了,我和堂叔怕被报复,就约好一起开客栈……在那之后我们没有做过坏事!我发誓我们已经悔过了!”

他三指向天,信誓旦旦,那些不知情的镇民听他这么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说杀人的强盗是外地来了,当夜就逃了吗?”

“怪不得杜家出事之后他们几家都发了横财,原来是早有预谋……禽兽不如!”

“搞得整个镇子乌烟瘴气,害我们的丝绸锦缎卖不出去,还连累我们被女鬼报复!该死!全都该死!”

人群群情激奋,只不过分成两派,一派怒不可遏,另一派成了窝囊鹌鹑,如今大祸临头,人人自危,眼看着要乱起来,任流霞立马制止:“稍安勿躁……各位稍安勿躁。”

戚求影却反问:“你们没再做过坏事?”

程益道:“没有!绝对没有!”

“撒谎,”戚求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那大堂里那口红木棺是什么?”

程益一愣,很快又道:“冤枉……我真的冤枉啊……这都是我叔叔的主意,我真的不知情!”

他咬死了不肯说,戚求影也不再废话:“不想说?那我们走。”

他折头就要走,那些镇民哪敢放他们走,顿时一拥而上:“仙君!仙君!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您等着,我们帮您问……”他们一边拦住戚求影,三四个男子走到程益身边,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你这孬种!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才罢休!你想死别带上我们!”

“还不快说!”

那一通乱拳砸得程益两眼发直,口鼻喷血,戚求影就静静站在一边,不为所动。

仙门有规定门下弟子不得恃强凌弱,戕害凡人,但若是凡人打凡人,那就无伤大雅,很快程益受不了拳脚相加,哭喊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一张脸青青紫紫,跟个猪头似的,戚求影道:“那副棺材是怎么来的?”

“是一个脸生的修士,他当时路过锦衣镇,我叔叔问他求法镇鬼,他给的办法。”

任流霞:“什么办法?”

“我们灭了杜家满门,心中有鬼,所以不敢报官,也不敢惊扰正道仙门……那个修士说,既然如此唯有一法,那就是以恶制恶,以鬼压鬼,我们供请一位更厉害的恶鬼,只要受了香火跪拜,得了人气,它就会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说到此处,戚求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任流霞脸色也古怪起来:“是谁?”

“供的是镇鬼渊之主……无相鬼君。”

任流霞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个道士说,只要为鬼君提供躯壳,在供养在客栈中供它吸食阳气……等时机成熟,鬼君就能附体躯壳,诛杀恶鬼……”

他话未说完,任流霞就一脚当胸踹过来:“混账东西!”

他这一脚可别那些镇民还凶,连人带椅子踹出老远,程益摔倒在地,很快就晕了过去,任流霞显然不解气,还想再动手,戚求影却制止他:“……师兄息怒。”

任流霞显然失了态:“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牺牲了那么多同门正道才诛灭鬼君封住镇鬼渊,这些人简直……”

当年大名鼎鼎的天倾之战,就是以沧浪宫,密音山为首的仙门正道对抗镇鬼渊的无相鬼君,还有与之联手,狼狈为奸的妖主。

当时仅只沧浪宫五圣就死了两人,戚求影重伤濒死,药师战后闭关多年,偃师断臂……任流霞说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怪不得那红木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纸人,如果他们不来,还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偷偷做这种事。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阻止杜小姐,”如今情势明白,那杜小姐全家为人所害,她变成厉鬼为祸一方,这叔侄二人又以邪术供奉鬼君,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鬼君,但引来的东西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愿杀死杜小姐,反而以多年前的一纸契约引得杜小姐发狂化煞。

又贪又蠢又坏。

“我知道,”任流霞很快就好了心情,“好在我们发现得及时,趁现在还没酿出更大的祸端,得速战速决。”

“好,”戚求影看了一眼三楼紧闭的房门,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客栈门口,见外头天色已经跟泼了墨一般,遂将拂尘挂在门后,再打开门,那穿着丧服的无头鬼影已经静候在外,似乎在等待时机,不死不休。

戚求影顿了顿,半晌只道:“师兄,你看着他们。”

他走到门外,与杜小姐相对,如今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戚求影干脆拔了剑:“得罪。”

春秋冷一出,翻涌的乌云中忽然穿出几道白光,伴随着一种强悍的,难以言喻的威压。

与他在蕴灵山和决斗台的小打小闹不同,有大劫时,惊鸿君才会下死手,锋利的剑刃划破指尖,名剑开锋,下一刻杜小姐嘶吼着扑来,戚求影一转剑,那剑锋似带雷霆,才一沾身就削去杜小姐整条手臂,她动作顿了顿,怀里的头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咣当——”头颅落地随即是魔音贯耳的尖叫声:“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剑锋上鲜血落在身上,她浑身黑烟弥漫,发出一阵恶臭,仍是不服输:“为什么不杀他们……为什么要拦我!”

“你们是仙门正道,要降妖除魔,可人心未必没有妖魔可怕……你保护他们,可我又何辜?我的爹娘家人何辜?”

戚求影顿了顿,剑锋却不停,再一剑,杜小姐的鬼形已经被拦腰斩断,她头颅滚落,浑身只有半边,却仍是用仅剩的一只手拖着上肢往客栈门口爬,嘴里只剩求饶声:“仙君……我求你!我求求你……”

她爬到门边,却被门上的拂尘拦下,戚求影走到他身边,弯腰取出一只鬼香囊,将杜小姐收入囊中,谁知下一刻那乌云之中却翻起一阵雷声,他一顿,动作却不敢停,他回头却见数百道天雷朝着他直直劈来。

是杀阵!

而且是专门针对他而来,刚才杜小姐迟迟不动手,说不定就是在等这一击,这天雷来势突然,力量凶悍,他将鬼香囊一收,正要运起灵力抵挡,却听见声门响,紧接着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突然闯出客栈,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轰——灵力和雷霆相撞,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等戚求影看清身前的人影是谁,霎时愣住。

刚才那个气汹汹骂他混蛋的人,正持剑挡在他身前,活生生为他拦下这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劫,那凶悍的天雷一击不中,乌云也慢慢退去,段暄光强接下这一击,手脚都过了电似地浑身发麻,他提着剑慢慢后退两步,却忽然被一个人接进怀中。

戚求影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往下倒:“你……”

他想问你出来干什么,如果是惊鸿君接不住的杀阵,别人也不该接。

“……笨不笨?”

段暄光却不在乎笨不笨,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这回被戚求影面对面圈在怀里,他目光在戚求影身后身上停留了很久,才难以置信道:“你真把她杀了?”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默了默,似乎终于看清了什么,眼眶慢慢红了:“……原来你一直这么无情。”

他强忍着没哭,但那种失望和难过是演不出来的,戚求影动了动唇,下一刻却被人重重推开:“我再也不想你了!”

他说完提着剑就往客栈走,头也不回,戚求影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刻却被人流裹住。

任流霞看他脸色不佳,又看看高处被关上的房门:“……你还好吗?”

“我无碍,”戚求影将那张按满手印的契约取出来交给任流霞,“剩下的就劳烦师兄。”

恶鬼虽除,恶人却还在,任流霞知道他指什么,将东西接过来:“交给我吧。”

天地一清,转瞬晴空万里,笼罩在锦衣镇的阴影也褪去,人群见状,霎时欢天喜地,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大叫,下一刻任流霞就将那契约一展,指着上头未死之人的名字,半点不留情:“把他们都抓起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将恶鬼清掉,现在又能惩奸除恶,镇民自然感恩戴德,人人配合,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响了一整日,最后名单上所有人都被点了穴绑进地窖,又村民日夜看守,任流霞带着那一纸契约赶往官府。

没办法,鬼事由仙断,人事却只能由人断,戚求影把契约交到任流霞手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天黑时分才出来。

他推开门,却见隔壁房门紧闭,段暄光这回真的是气狠了,一整天都没动静,他下了楼打算弄点吃的哄哄他,却刚好遇到来送吃食的镇民。

他不如任流霞好说话,打架又凶,大家都有点怕他:“仙……仙君,这客栈没有厨子,您几位一天没吃东西,这是俺们送来的鸡鸭和吃食,如果仙君不嫌弃……”

“多谢,”戚求影垂目看向那丰盛的餐食,忽然想到什么,踌躇许久还是道:“能否麻烦几位……帮我做些甜食?”

他实在不会下厨,只能求人。

“不麻烦不麻烦,您想要什么尽管和我们说,俺们请刘妈妈给您做!”

戚求影照着记忆将段暄光在无上殿爱吃的那几样说了,不到一个时辰东西就送了过来。

他端起那一堆沉甸甸的吃食回到三楼,轻轻敲了敲段暄光的门:“段暄光?”

没人应。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谁知轻轻一推就开了,榻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外,不知道睡没睡着,戚求影又一阵头疼,将晚膳摆在桌上:“起来吃饭。”

段暄光还是没说话,戚求影只以为他躲在被窝里哭,他走近了些,掀开被子,却见被窝里的人睡得正熟。

戚求影:“……”

亏他以为这人伤心欲绝想尽办法来哄他,谁知他居然在睡大觉。

“段暄光?”他又叫了一声,后者终于察觉到什么,慢慢转醒,一见戚求影,他眉头就皱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戚求影道:“叫你吃饭。”

段暄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闯进来?”

戚求影:“你没锁门。”

“那也没经过我同意,”段暄光已经看清了戚求影冷心冷肺又冷情的本质,“我肚子饿了自己会吃饭,不用你管。”

“明天我就会带着小狼离开,以后也不会上无上殿打扰你,”段暄光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英明,“如果你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对我的小狼好呢?”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嘴上叭叭说着,义愤填膺,戚求影看他生气,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伸手,毫无预兆地掐住了段暄光的两边腮帮。

叭叭声戛然而止,段暄光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求影又靠近了些,低声道:“再也不想见到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门?”

要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早就背上包袱跑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段暄光狡辩道:“我根本不是给你留的!”

好笨的狼……戚求影在内心嘲笑完,面上却不显,只盯着段暄光,似乎要把这嘴硬的人看得无地自容。

段暄光就是很简单,他心思简单,情绪也简单,即便是陌生人也能将他看清,可是他看不清戚求影,想到这层,他忽然有些失落,委屈巴巴地问:“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很笨,可以随便拿来取乐?”

那小狼一样的黯然的目光看得戚求影心也跟着一颤:“……不是,我没有拿你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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