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段暄光却道:“我是问受伤的时候, 疼吗?”
戚求影一愣,半晌才道:“忘了。”
这是实话,人总会遗忘痛苦,铭记甜蜜,可戚求影这样无悲无欢的人, 自然什么都不会记得。
段暄光就不说话了,沉默着给他冲背,耳边唯余细碎的水声,没人在耳边叭叭,戚求影反而不习惯,过了一会儿,段暄光终于道:“洗好了。”
戚求影松了口气,一只手却顺着他的后腰一路摸过来,摸到了他腹部的旧疤,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几乎带着一股滚烫的痒意,戚求影呼吸一窒,强自镇定:“……你又要干什么?”
段暄光在水里绕了个圈,和戚求影面对面,他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的伤疤,眉头皱着:“肯定特别疼。”
戚求影我受不住这样直白的目光,微微后退两步:“前事已尽,疼又能怎样……不准再看了。”
段暄光一本正经:“疼的话我可以安慰你。”
他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任谁被这样真诚的目光盯着都会忍不住动摇,戚求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安慰……怎么安慰?”
段暄光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弯下腰,下一刻戚求影只觉那丑陋的旧疤被吻住,湿润的唇舌安抚似的舔了舔,像是狼群在安慰受伤的成员,他几乎一瞬就有了反应,脸色倏然一变。
“就像这样……”亲完了伤疤,段暄光还要凑上来亲他的脸,却被戚求影一把按住,强硬地往后推了推。
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连段暄光都察觉出异常:“你怎么了?”
戚求影一瞬只觉又气又恨:“你简直是个无赖……”谁教他到处撩拨人的?
段暄光更委屈:“我又怎么了?”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戚求影冷笑一声,眼见水下的反应马上就要藏不住,他只能用两个手指抵着段暄光的脑袋把人推远些,自顾自上岸:“……玩你的鱼去。”
他三下五除二把套上里衣,段暄光也不玩鱼了,也湿淋淋地跟着上了岸,就听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暄光现在光|溜|溜的还挺着个肚子,戚求影动作比脑子快,手一伸就把人揽进怀中,又用外袍把人罩住,段暄光浑身一僵,正要抗议,却见洞外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
半夜三更被弟子发现惊鸿君和男人在浴池里抱作一团,明天沧浪宫怕是要炸开锅,戚求影心脏乱跳,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地方可以藏身,他抱着人转了一圈,无声无息藏进了暗处。
下一刻,洞外就有三两个弟子径直跑了进来,领头的是之前那个身材瘦弱的弟子,他在岸边走来走去,正低头寻找着什么。
一人问:“你确定你把你家传的玉佩放在这儿了?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我确定就放在岸边,那玉佩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绝对不能丢……”他焦急地摸索着。
“那会不会是掉水里去了?我们都找了好几遍了,”另一个弟子蹲下身拨了拨水,有些苦恼道:“大晚上的这也看不见啊。”
“再找找,再找找吧……”三个人在池边绕来绕去,戚求影却更苦恼,他刚才脑子一热就做了不好的决定,他和段暄光只是来泡个温泉,光明正大,这样反而搞得像是专门来偷|情似的。
可那三名弟子已经进来好半天,现在出去更显欲盖弥彰。
他按着段暄光,后者背靠着石壁,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又没干坏事,为什么这么心虚?
戚求影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段暄光大晚上要看什么红鱼,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进退两难。
段暄光莫名其妙被他埋怨,也不满意了,低头撞了撞他的胸口,戚求影只好用一只手制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乱撞的脑袋,挣扎之中却不知擦到了什么地方,段暄光浑身一僵,紧接着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嗯……”
声音一出,不光二人,连那三人都听清了,这回不待戚求影捂嘴,段暄光自己都吓了一跳,死死抿住唇,他偏过头不敢看戚求影,脖颈却红了一大片。
寂静之中,忽有人道:“喂……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另外两人一顿,迟疑着点点头,那小弟子却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
那名瘦弱弟子反问:“哪个?”
“‘那个’啊,就是有人在浴池里那什么……”
其他两名弟子恍然大悟,这得道汤建在山洞里,晚上只要找个地方一藏,确实很难被人发现,在这里干坏事,确实隐秘又刺激。
另一边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听着他们讨论,已然双双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那三名弟子还在悄悄话,却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还带着幸灾乐祸的恐吓:“这胆子也太大了,惊鸿君今晚也在得道汤,要是被他抓住了,明天怕是要当着众弟子的面赏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鞭子吃。”
戚求影:“……”
段暄光:“……”
“行了别在这叽叽歪歪的……赶紧找玉佩!”
三人又一阵手忙脚乱,半晌终于有人大叫一声:“找到了——还好没坏,还好没坏!”
“那还不快走?宵禁时间都已经过了,齐天殿那些木头又要开始巡逻,快走快走!”
三人推搡着跑没了影,戚求影一颗高高吊起来心也慢慢落回肚里,再转头时却见段暄光羞得眼底都带着水光。
他倏然一怔,安慰道:“……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段暄光却低声恳求起来:“我现在怀着小狼……还不可以……”
戚求影脑子一空,不可以?什么不可以?
他对上段暄光小心翼翼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下一刻脸色也变了。
刚才他情急之下把段暄光藏进角落里,却忘了藏自己直挺挺的反应,段暄光一定是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又羞又怕地说这种话。
雪境那一夜之后,段暄光不止一次抱怨过戚求影不温柔,一直畏惧情|事,他不愿意,戚求影自然不会强迫,但这幅避之不及的神情落进眼里,还是难免有些刺目。
他冷笑一声:“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要和我双修,现在又在怕什么?”
段暄光老老实实道:“……怕死。”谁和戚求影双修都会死的。
戚求影呼吸又一窒,一时不知道他在抱怨还是撒娇,又觉一股热意涌遍全身,他捏住段暄光的下巴,直视那双直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恶劣:“怕就有用了?如果我现在一定要和你双修,你又能怎么办?”
既然怕,当初为什么还敢招惹自己?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似作假,段暄光被他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可肚子里还有小狼,为了小狼,他还是决定舍生取义:“如果一定要……那你能不能轻轻地?”
戚求影彻底呆住了,他以为段暄光会与他拔剑决斗,最不济也是恶语相向,没想到最后换来这样这个答案。
笨成这样,若是遇上别人,怕是时时刻刻都要大着肚子被欺负,谁还有心思和他讲条件?
某一瞬间,那些恶劣的想法纷至沓来,他几乎分不清这种恶念从何而来,是共情了恶人,还是自己本来就以己度人。
人性本贱,别人对自己越好就越贱,或许是因为他在无上殿独修了二十年,所以贱得慢一点。
他强压下那些思绪,最后慢慢退开:“好了……不欺负你,刚才都是骗你的。”是他不好,怎么能这么欺负一只怀孕的笨狼?
段暄光一愣,他能感觉到戚求影难捱,但后者冷着脸说了些恶劣的话,最后还是找回智,慢慢退开。
戚求影将段暄光拉出阴影,给他披上干净的里衣,等到二人穿好衣服,段暄光才回过神来,直勾勾看着身边的玄衣人。
戚求影了领口,遮住喉结,重新将拂尘挽起,又恢复了平日里高洁傲岸不染尘的模样,哪里会有人知道他刚才欺负过人,现在衣袍下的反应还未消退。
段暄光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被夺舍了,忍不住确认:“……你真不欺负我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坏。
戚求影皱起眉:“不想被欺负,就少撒娇。”
二人穿戴好衣物,慢慢走出浴池,却见五只被洗干净的小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戚求影心说段暄光实在难伺候,看两条红鱼就看出真的多风波来,正打算带人回无上殿,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稳重的人声:“求影师弟。”
是陆道元在传音。
戚求影一顿,立刻正色:“掌门师兄。”
“夜雨阁传来密报,你在就好,”陆道元似乎松了口气,紧接又道。
“镇鬼渊有异,速往哀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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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些不负责任撩:
当小戚下定决心下辈子要为了无情道维持无|性婚姻时,将会遇上以下困难:给老婆洗澡,老婆也要给自己洗澡,洗完澡老婆还要亲亲自己二十年前的伤口。
小戚: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逼我[摊手][摊手]
小段:只有定力不好的人才会那么容易失控,你要想想我们的小狼[可怜][可怜](开始pua老公)
小戚:行我再忍忍[摊手][摊手]
小戚同志总有一天会忍无可忍触底反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好了第三个副本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回来咱们小段就能恢复记忆了啊啊啊啊啊,死手快写啊[爆哭][爆哭]
第46章 同榻
戚求影赶到哀鸿殿时, 其他人已然久候,陆道元正襟危坐在上首,药师和偃师已经闻讯赶来, 连刚回山不久的任流霞也在。
戚求影本来还打算送段暄光回去, 但掌门师兄召唤, 那必定不是小事,只能让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自己先回无上殿。
甫一落座就闻见一股血腥味,戚求影转头,就见任流霞惨白着一张脸, 整条左臂都用纱布裹缠起来:“……师兄你的手?”
先前戚求影带段暄光到药仙谷求医, 任流霞则带着杜小姐到州府处锦衣镇血案, 按说不可能有危险, 何况任流霞是沧浪五圣之一, 修为不俗, 寻常妖鬼魔物如何能重伤他?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任流霞现在扇子都摇不动了, 只用完好的那只手解下雀儿爪子上的密信。
“我处完锦衣镇的事后,又孤身去了一趟通影山, 在山上找到一群蜘蛛妖, 花了些力气将它们制服,混乱中不小心才伤到了手。”
通影山离锦衣镇不远, 却也不近,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何故要上山一趟,却也没追问。
任流霞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一一审问,才知道这群蛛妖在通影山中盘踞已久,不过半年前有个背着棺材的道士上了山, 以修炼丹药回报,又教给它们素姬香囊的配方和做法,再改制成鬼香囊……也就是被带进见道会的那些。”
杜小姐的鬼魂作恶,锦衣镇已经无人再敢制素姬香囊,但出现在见道会里的那些非但有通影山的素姬香,还有沧浪宫的举魂符,要不是任流霞心血来潮要去通影山,还撞不破中间的勾当。
“如今看来,那个背着棺材的道士半年前对锦衣镇的血案知情,他让通影山的蜘蛛精制作鬼香囊,再将装着纸人的棺材放在客栈,等到素姬香和举魂符将我们引到锦衣镇之后,再逼杜小姐化煞,困杀求影师弟。”
“后来我离开通影山,回沧浪宫的路上又收到雀儿传信,说两天前太幻秘境刚刚现世,一天前镇鬼渊封印就有所松动,有人亲眼看见渊下有东西爬出来。”
太幻秘境是一处古迹,据说是千万年前某位大能所筑的府邸,后来因战损毁,大能也在战中陨落,虽然秘境之中魔物横行,但仙药灵宝也奇多,每当秘境现世,就会吸引大批修士进入,久而久之太幻秘境就成了修真界各道历练寻宝之地。
其他三人也是今夜才知晓锦衣镇的来龙去脉,再听完镇鬼渊一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偃师最先质疑:“你确定消息属实?”
任流霞笑了笑:“天底下没有比我夜雨阁更属实的消息。”
夜雨阁掌握天下情报,几乎不可能出错,在座的人也都清楚。
偃师还是想不通:“当年镇鬼渊是求影师弟亲手封印,无相鬼君当场魂飞魄散,妖主也被妙权禅师重伤,两族的主力都被封在渊下……后来各大门派又立下界碑,分守天倾令,那一战至少可保百年安定,这才过了二十年……鬼君怎么可能又现世?”
沧浪宫为那一战牺牲了多少人,如今才过二十年又卷土重来,实在让人有些刺心。
戚求影在意的却是别的:“还有一件事。”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先前的所见所闻一并说出:“我在雪境渡劫时,曾经被一群修士追杀,他们受人指使,却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陆道元也不一定能在雪境找到他,偏偏那些人却能误打误撞找来,要不是段暄光,他此刻或许只是尸体一具。
药师素来话少,闻言忽然道:“你觉得是仙门之中有人同镇鬼渊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