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细想起来,他们相处了这么些时日,确实不曾秉烛夜谈过,狼大王先前神志不清,说什么都只会嗷嗷嗷,后来好不容易会说话,戚求影却不乐意与他交谈,故而两人时常都是盖起被就睡觉。
狼大王把书放在腿上,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戚求影垂眼去看,却见最顶上那本花红柳绿地写着“锁伶郎”,不由回忆起来,无上殿卷轶浩繁,他基本都通读过,这是本他没听过的书,约莫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书。
他正想着,狼大王却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你识字吗?”
“我只是经脉有损,脑子无碍,”平心而论,戚求影觉得对方更像不识字的野人。
听他这么说,狼大王竟露出一丝失落,像是意外他居然能识字,想了又想,还是取过佩剑,将剑柄递给戚求影:“看。”
戚求影一阵莫名,定睛细看,却发现是竟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剑身剔透如青玉,剑刃锋利泛光,剑柄流畅,光只出鞘半寸,就能感觉到其间涌动的灵光。
“无晴……”戚求影下意识将剑柄上的小篆念出,忽然想起一句诗,“……道是无晴却有晴。”
他说着无意,狼大王却忽然转过头,呆呆看着他:“你也知道?”
戚求影不明所以:“此诗家喻户晓,有何不知?”不知道的才奇怪。
“在我家乡就没人知道,”狼大王听完,却闷闷不乐地收了剑,戚求影原本还想再细看一番,见他此举只得作罢。
“他们连这些字都不认识,”狼大王拍了拍书本,他本来还兴致勃勃想教戚求影认字,谁知对方却连小篆都能看懂,那点想炫耀的雀跃也慢慢沉寂下来。
戚求影听他口气,结合狼大王先前的言行,忍不住问:“你的家乡里这里很远?”
狼大王“嗷”了一声。
“他们对你不好,所以你逃了出来?”
狼大王又“嗷”了一声,同意他的说法。
戚求影恍然大悟,这人大概是出身在偏远不开化的乡野,故而养出一身野兽的习性,加上又被父母虐待,同乡孤立,忍无可忍之下才出走不肯回家。
他除祟时偶尔会遇上这种情况,那些村民抱着被他杀死的邪祟大哭不止,痛斥戚求影人面兽心,非要杀他们村的镇村神兽,每每都让他无计可施,只能请同门相助。
狼大王这不讲道胡搅蛮缠的性子,也确实和那些村民一般无二,只是他虽可恶,却有上进之心,明明为戚求影引渡完灵力精疲力尽,竟然还想让自己教他读书识字。想到此处,他不免同情此人境遇,又惋惜他一把好剑和一身修为:“我教你。”
狼大王不知此刻的自己在戚求影心中已经成了乡野之徒,只觉这人态度柔和不少,甚至还愿意主动说话:“你不是要看书吗?打开,看不懂的我念给你听。”
狼大王雀跃地“嗷”了一声,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此刻必定摇得飞起来。
戚求影执掌无上殿这么多年,教人看本书有什么难的,他眼看着狼大王将小书翻开,殷勤地递到面前,垂目细看,正要一字一句通读,却先看见了一片诡异的图画。
那是一座四周无人的戏台,伶人水袖铺满地,半面妆未褪,依稀看得出是个男人,正偏头垂目,神色欲拒还迎,他身后另一身形魁梧的男子,浓眉大眼,此刻正一手锁着伶人的腰身,一手攥住两节手腕,再往下,欲掩不掩、半褪不褪的衣料下是二人紧密相缠的腰腹,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那画作边竟还有小字,将此二人所做之事一一细数描绘,戚求影通读典籍,已然练就一目十行的本领,匆匆收回目光,却还是看清书中字句:
却听那年轻的武人笑道:“贱人,你信不信本将军今日就让你死在这戏台上?”
那伶官一听,却不见惊惧,却哑声嗔怒:“将军威武,伶官…敬受……”
不过一眼,戚求影霎时脸色大变,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反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看的书?”
“下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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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小情侣be like:
戚求影同志:原来是是贫困山村出来的孩子,已经被家里人这么虐待了,居然还那么上进,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好感度浅浅加个一百吧[摊手][摊手]
狼大王:老公你看我买了咱两的教材(兴奋翻开)[可怜][可怜]
戚求影同志:我操%&-#…【哔——】[裂开][裂开]
狼爹:???谁在造我的谣[化了][化了]
第7章 伺候
狼大王见他陡然发作,一头雾水,更不知哪里下流,只以为戚求影性格害羞,于是温声劝道:“可不学的话,你要怎么伺候我呢?”
公狼伺候公狼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他专门买书来学习,这样才能顺利度过发情。
戚求影早知此人听不懂人话,却也没想过他会堂而皇之把春宫拿出来看,一时只觉满腔兴致喂了狗,野人怎么可能挑灯夜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伺候你?”
他道:“再说一遍,我从未同意过。”
狼大王开始耍赖:“那你念给我听。”
戚求影果断拒绝:“你休想。”
双修一事讲究你情我愿,他要是不愿意,对方难道还要强人所难吗?
“不念就算了,”狼大王见他不领情,也没再逼他,“我念给你听。”
戚求影没料到他竟然认字,心觉受人欺骗,可狼大王说念就念,他又故意往戚求影怀里挪了挪,把春宫怼到戚求影的眼前。
“书上说,第一次要温柔,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了不舒服,太重了会受伤,”他又翻过一页,指了指后面的图画,“你看他们两好像就太凶了,他都哭了。”
狼大王指着那欲死欲仙,泪流满面的伶人,似乎对这样的双修不太认可:“他都哭了,为什么还要被骂贱人呢?”
说的是那将军在双修时口不择言,每每将伶人逼得胡言乱语,戚求影浑身一震,绝望地闭上了眼:“别再说了。”
狼大王显然体会不到个中玄妙之处,反而越看越困惑,过了好一会儿,他忽将手里这本扔得老远:“这本不好……换一本。”
谁知才摊开书本,就见戚求影双目紧闭:“你为什么闭着眼?”
戚求影道:“污秽之物,我不想看。”
“我也污秽吗?”狼大王来了兴致,“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会觉得污秽。”
戚求影仍旧不他,狼大王见状,脑筋一转,威胁道:“你不睁眼,我现在就扒了你的衣服。”
戚求影果然睁眼:“你敢——”
狼大王见他上钩,立马得意起来,毛茸茸的狼头越凑越近,二人几乎鼻尖对鼻尖,戚求影和一张面具对视,只觉诡异,可狼大王却直勾勾的,一动也不动:“你的眼睛好漂亮……”
戚求影下意识想躲开,却忘了自己一动不能动,狼大王又道:“但你眼神里有风雪……你不高兴吗?”
戚求影没说话,狼大王又后退了几寸,展示自己:“有我这样漂亮的大王,你也不喜欢吗?”
两人距离拉开,戚求影也获得了短暂喘|息的机会,他定定看着狼大王,只想说但凡正常男人都不会喜欢一个戴着狼头走来走去的男人,更何况他是被圈禁,被强迫,他没恶语相向,实在要仰赖惊鸿君多年的涵养。
见他不说话,狼大王再次昂首挺胸,他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没了外袍和貂裘的遮挡,清瘦的腰身再也无所遁形,戚求影这才看清他脖颈间还有一枚荔枝大小的漂亮金铃,那铃铛缀在领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狼大王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漂亮得举世罕有,这人虽然举止诡异,但身上总带着一种直气壮的小孩子心性,并不如何坏,却实在让人头疼,戚求影默了默,终于道:“你很漂亮……但我不喜欢。”
被夸漂亮,狼大王果然愉悦,可下一刻又顿住:“为什么?”
戚求影难得拿出耐心:“我清修多年,已决心不再踏入红尘,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你我之间,都不会有结果,我和你双修,只会让我破戒。”
狼大王似懂非懂:“为什么清修就不能双修?”
戚求影道:“因为我修无情道,注定不会对谁动心动情,你再漂亮我也不喜欢。”
狼大王听罢,果然沉默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什么:“怪不得你这么冷淡……”怪不得他绞尽脑汁对这个人好,对方都无动于衷。
戚求影静静等他想通,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他戚求影这辈子不会爱女人也不会爱男人,强求又有什么用?不如及时止损,各退一步,免得今后再纠缠不休。
谁知对方想了半天,只大方道:“……我不会介意。”
戚求影:“……”
你不介意有什么用?我介意!
他额头青筋狂跳,只觉一股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他气得走火入魔。
见使劲浑身解数都没用,戚求影只能使出最后一招,破罐破摔。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狼大王很认真地听着:“什么事?”
“我渡劫时遭天雷加身,如今经脉受创,四肢无力,已经不能和你双修了……”他尽量用词委婉,但狼大王思索片刻,又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他问:“你不行?”
他问得这么直白,戚求影一噎,强忍屈辱,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我已……不能人道。”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动都不能动,要说不行也无可厚非。
“啊,”狼大王一呆,像是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出现,遂有些苦恼地沉默下来。戚求影再次绝望地闭上眼,只觉得今晚这番话要是被一众同门和好友听见,他惊鸿君从此以后可以不用见人了。
良久,狼大王迟疑道:“你不行的话……我能行。”
说完这句,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霎时兴奋起来:“我很行!”
戚求影:“?”
他一时震撼地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狼大王把那本扔掉的《锁伶郎》重新捡了回来。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一边看还一边安抚戚求影:“没关系,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弄疼你。”
戚求影没想到豁命一搏竟还让情势急转直下,越来越危险棘手,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筋脉气得发痛,咬牙道:“……不行!”
狼大王抱着书一目十行,只以为戚求影在说自己不行,顿时不乐意了:“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鸡同鸭讲让戚求影几欲抓狂,可狼大王显然受到他的启发,抱着一堆书啃得津津有味,偶尔发出几声“啊”“嗷”的惊叹,戚求影听着他越来越兴致勃勃的语气,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洞外天色已经黑尽,唯有篝火在不紧不慢地散发着光热,那几只狼小弟也似有所觉,今夜并不像往常一样伏在角落里睡觉,反而很有眼色地将这块隐秘角落留给大王和他的伴侣。
“你听我说……”戚求影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弥补刚才犯下的大错,主动和对方搭话,谁知狼大王却看入了神,敷衍地摆摆手。
“待会说。”
这一待会就过去了快半个时辰,其间戚求影使劲浑身解数都难让对方回神,等狼大王看完了最后一本,他终于似有若悟地“嗷”了一声,转身朝着戚求影凑过来。
“嗷……”一口气看了那么多书,狼大王看得身体都发起热来,他面对面抱住戚求影,依恋地蹭着他的脖颈,后者被他扣住手掌,却被烫得浑身一僵。
“我都学会了……”狼大王用狼脸贴了贴戚求影的脸颊,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对你那么坏……我会很温柔。”
说完就伸手来解戚求影的衣领,惹得后者脸色大变:“住手……住手!”
狼大王哪里肯住手,反而抱怨:“你的衣服好难解……”
沧浪宫弟子曾有言,惊鸿君的衣领和惊鸿君的修为一样高,谁敢解他的衣领,失礼孟浪程度不亚于登徒子跑进闺阁偷肚兜,绝对会被乱剑刺死。
而此时此刻,惊鸿君非但被解了衣领,还被解了外袍。
玄衣褪尽,只剩最后一件,狼大王不动声色地将二人身形手臂一一比过,见自己毫不例外落了下风,遂有些不乐意地嘀咕两句,决定待会好好出力找回面子:“我肯定比你厉害。”
他伸手去解戚求影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才到一半却想到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想起话本里学的,没出力的人都是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出力的人都要脱个精|光,踌躇片刻,还是慢慢将自己身上的中衣褪去,戚求影正在绞尽脑汁制止这场闹剧,下一刻视野中只剩一片晃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