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没什么,只是昨天收服那群孽海花妖时意外吸入了些花粉……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孽海花粉有毒, 虽不致命,却十分棘手,中毒者会心浮气躁,欲念缠身,只能等着毒性缓缓褪去, 戚求影修无情道,清心寡欲多年,比常人更能承受这种不体面的毒性,故而这两日都未觉异常,只是刚才看见段暄光,被他刻意忽略的渴求才借势反扑。
他的欲望已经被段暄光一个人掌控。
孤高超然,自诩凡心不动的惊鸿君,被一个脑子里只有好吃的,整天和狼玩儿的笨家伙牵制地如此狼狈。
认清了事实,他已然有些自暴自弃,只一言不发地埋在段暄光怀里。
段暄光原本还担心他得寸进尺乱来,没想到戚求影抱着他不动了,只有灼人的呼吸落在脖颈间,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你在朝我撒娇吗?”
戚求影想也没想:“……没有。”
段暄光不疑有他:“那你脾气好古怪,我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让人抱的。”
戚求影:“……”
他放低姿态,段暄光也没再挣扎,只乖乖让抱,过了很久,戚求影才松开他。
他那别扭的神情已然消失无踪,重新变成了目下无尘的惊鸿君,他了段暄光胸前被自己蹭开的衣物,正色道:“好了,今晚只能抱你一会儿,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得好像粘人的是段暄光,他是迫不得已才抱的。
若换做心思敏感些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恼了,可惜段暄光是块直气壮的木头,听见吃的顿时什么都忘了,一骨碌就从戚求影怀里滚出来,看的后者眉头一跳,下意识护住他的腰腹。
段暄光开始在小山堆里物色合心意的玩意儿:“这是什么?”
戚求影:“梨膏糖,味道是甜的。”
段暄光咬了一块,又分一块给戚求影,他翻东西有些怪癖,不从最顶上挑拣,非要在中间掏个洞,再从洞里一件一件选。
“这又是什么?”
“鹿鸣饼,也是甜的。”
段暄光又尝了半个:“……太甜了。”
“这是茶楼点心,一边吃一边听人说书弹琵琶,吃完再喝清茶解腻,光吃饼肯定太甜。”
戚求影这一路不知道该买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段暄光闻言果然面露向往之色:“我都没去过茶楼。”
他才来中原不久,加上身边总是带着几头狼,十分吓人,故而四处流浪,在山野无人之处落脚多些。
戚求影:“想去?那我带你去。”
段暄光摇摇头:“小狼马上就要出生,我不能再乱跑了……”
戚求影:“那生完小狼再带你去。”
他说得一派真诚,段暄光却顿了顿,慢慢垂下眼:“可等小狼生下来,我就不能住在无上殿了,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们能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是因为有了小狼这个意外,如果不是自己,戚求影此刻依旧是人人敬仰,一尘不染的惊鸿君。
戚求影听他语气不对:“可以住……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段暄光:“那还是算了。”
现在连虞探微和药师都知道戚求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苗疆男子有了孩子,马上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以前不懂什么是无情道,可看完戚求影为那些信徒抚顶授香,看沧浪宫上下都盼着他大道功成那一日,再笨的人也知道对方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
他们的开头太仓促,也不美好,戚求影虽然不讨厌他,但也不喜欢他,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将就小狼。
段暄光一边想,一边真心实意道:“戚求影,你是个好人。”
这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敷衍,戚求影察觉到对方微妙的语气:“好人?”
在段暄光的眼里,狼肯定比人高贵,以前叫坏狼,好歹把他当做同类,现在连狼都算不上,只能当个“好人”?
段暄光认真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当狼的,人狼有别,你就继续当人好了。”
他全然未察觉戚求影微妙的神情,说完这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的小山,挑挑拣拣起来。
买的东西太多,段暄光怕吃多了晚上睡不着,只挑了几样,其他的就先存在箱子里,继续捣鼓玩儿的。
戚求影不光给段暄光买了,还给小狼也买了,什么拨浪鼓,虎头帽,竹蜻蜓,小陶狗,段暄光一件一件看,心满意足,等小山堆被挪开,二人才注意到桌上有封印着翠竹,未拆封的信笺。
戚求影一眼就认出写信者何人:“妙权?他写信给我做什么?”
见道会之后,他和妙权已经许久没联系,对方身为密音山主事,要管的事只多不少,戚求影启封看信,却发现对方只是写信来问好,言语之中还打趣段暄光长住无上殿,他身为惊鸿君多年挚友,心中受伤云云,信的最后他又说过些日子会来沧浪宫赴宴,顺便商量镇鬼渊事宜。
戚求影思索着给妙权回信,很快书桌就被一分为二,段暄光一个人研究那堆东西,他研磨回信,也算相安无事。
一时之间书房安静下来,耳边唯余段暄光窸窸窣窣的捣鼓声,戚求影停下手中狼毫,一时有些恍然。
以往他在无上殿独修都是按部就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如今他和段暄光共享着冷寂的书房,明明什么大事都没做,却觉得灯火暖,岁月长。
等小狼出生,他就可以在书房教小狼读书写字,到时候再置个软垫,让段暄光躺在上边玩儿……他面不改色地出神,手臂却被人推了推。
他抬眼,却见段暄光突然凑得很近,他趴在桌上,眼带笑意地点了点自己脸颊,十分俏皮:“喂。”
戚求影:“你想说什么?”
段暄光仍是点点自己的脸:“这里。”
戚求影:“你确定?”
段暄光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不骗你。”
“你知不知道……”戚求影看着对方揶揄的目光,着了魔似地倾身吻过去:“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这种事?”
“什么……”段暄光话未说完,下巴就被捏住,整个人也被戚求影的阴影罩住,他闻见很冷的檀香味,随即略带凉意的嘴唇就落在他脸颊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温柔的呼吸,还有闷闷的心跳声,他脑中一白,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戚求影第一次亲他。
比起脱光衣服双修,亲吻和咬脸才更能证明两只狼亲密相爱……可戚求影为什么忽然亲他?
这一吻不强势,却很有实感,戚求影垂眼只看见段暄光错愕茫然的双眼,这人半点都不知羞,明明是自己非要求人亲他,现在又在意外什么?
别人亲他,他不会闭眼吗?
他亲完微微退开,拇指贴着段暄光微红的唇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总这样撒娇……我要是不亲你,你今晚是不是又要不高兴?然后摆可怜给我看?”
段暄光张了张嘴:“其实我……”
话未出口,又被戚求影打断:“好了,下不为例。”
虽然喜欢被亲,可段暄光无缘无故被扣了顶帽子,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最后忍无可忍,伸手碰上了戚求影的脸颊:“我是想说……你得脸脏,这儿有一点墨迹。”
戚求影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和段暄光对视:“墨迹?”
段暄光点点头:“嗯,黑的,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沾上的。”
“所以你刚刚……是在提醒我擦脸?”
段暄光满脸无辜:“不然呢?”
“我以为……”戚求影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倒打一耙:“那你撒娇干什么?”
段暄光没想到一口黑锅揭开又来一口:“你又在污蔑我……我根本没有撒娇!”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戚求影冷笑一声,他把回信塞进信封,手心灵光一闪,回信就从桌上消失:“不让我亲,就把你胡乱撒娇的毛病改了。”
“不然哪天再被人弄大了肚子,我看你怎么办。”
段暄光一听这些话耳根就红,他忍不住辩解道:“你怎么总说这种很坏的话,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礼仪吗?而且除了你谁会让我怀小狼?”
戚求影闻言,脸色却古怪起来:“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能让你怀小狼对不对?”
这话问得古里古怪,像是曲解本意,又好像没什么毛病,段暄光道:“那是当然,我又不是那么没眼光还不检点的大王!”
戚求影定定看着他,半晌却露出一抹笑来:“……那就好。”
他拢了拢段暄光微敞的衣领。
“天色不早了,我陪你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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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正的闷骚be like:
小段:他脸上有墨迹,我要提醒一下他(点点脸)
小戚:亲脸?这不好吧?我们两现在的关系亲脸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好吧是你一定要亲下不为例(亲过去)
小段:啊?我的意思是……
小戚:嗯,下次不许撒娇。
小段:???是你的脸脏了笨蛋[愤怒][愤怒]
小戚:???什么你不爱我?渣狼[愤怒][愤怒]
好了预告一下,下一章是彻底动心章[害羞][害羞]
第66章 动心
随着小狼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 戚求影已经不放心段暄光一个人睡了,每晚都宿在偏殿。
段暄光嘴上总说自己没这么矫情不用陪,睡着以后又心安得地蜷进戚求影怀里, 粘人得厉害。
再后来, 连沐浴戚求影都要看着, 段暄光不让,他就挽着拂尘守在屏风后,静静听着浴池里时大时小的水声。
眼看着小狼要满八个月,妙权不久也要来沧浪宫, 然而比这些更早来的, 是月中十五, 信徒们上山祈愿的日子。
自除祟回来之后, 戚求影就在有意无意地数日子, 无上殿外的古钟已经不能再响, 他知道迟早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然而真到了这天,他还是觉得恍惚。
天未亮他就如常起床, 他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熟睡的段暄光,照例焚香沐浴, 清洁拂尘和长剑, 天亮时分,无上殿门开, 他远远就看见一张神态疲惫,双目却放光的人影。
“头香!我抢到头香了!”
惊鸿君离开沧浪宫三个月,多少人盼着他回来,所以今日来祈愿的信徒比以往多了数倍。
“惊鸿君!弟子辛苦了大半辈子,去年才发家挣了钱, 却突然身患绝症,求医问药无门,半生积蓄都花光了……”来人是个有些年岁的老头,面容憔悴,从袖里伸出的半截手腕像是发黄的竹竿,却垂着头恭敬自称弟子:“弟子实在……实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求天神垂怜,求惊鸿君垂怜!”
他说完竟调转方向,又朝着侧立在一边的戚求影拜下。
戚求影没有改天换命的神通,不能受他香火跪拜,只将人拦下:“……我知晓。”
他抚过对方的头顶,再为他授香,似乎只要做过这些,他的病就会好起来,老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千恩万谢:“多谢惊鸿君!弟子多谢惊鸿君!”
戚求影来之前早已做好准备,可此刻对上那双渴切又虔诚的眼睛,连日来累积的愧怍终于发了洪,变成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奈。
他修了二十年无情道,现在守不住自己的心,也守不住自己的道,他对不住这些全心信任他的信徒,也对不住一开始就对他真心相待的段暄光。
他通读典籍,所有前辈大能都在教导“放下”,放下这悲苦尘世,放下那些求不得爱不得之物,现在他从小就心知肚明的道却好像成了纸上谈兵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