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5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上官阙名声大,脸够排场,一眼就能认出,半路招来不少拜看的人,待行到山顶,同行的一大片,都够得上一个小门派。

接下来的路就是韩临自己走了,他告别师兄,提着刀鞘中的刀下到比试的行列中。

比试选在龙门山侧一处百年前干涸的湖泊,四面高,中心处凹陷低洼。四面沿壁凿出供人观战的席列,中心低洼处是比试的擂台。

太阳在头顶煎熬人,上官阙出了一身的汗,一眼望着下面的情形,仍要应付身边的人,不少人这次见他,例行的自报家门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你真不参加比试了?不过这也不稀奇,有不少名声早已在别处显赫的人是不参与的,将此次扬名的机会留给后来人。众人见他气定神闲,自然是不与旁人争锋的意思。

之后就是惯常地问候他师父,他爹封口封得够严,至今江湖他师父的行踪仍是迷雾重重。

身畔人熙熙攘攘的,更有不少是江湖门派来抛橄榄枝的,吵得人头疼。上官阙笑着一一婉拒,说暂且还没那个意愿。

龙门会五年一届,不以厮杀为目的,旨在切磋较量。附近洛水流过,这比试的地方又曾是个湖泊,恰有鲤鱼跃龙门的意思,不少新出师门的小家伙常来这里试武,能摸摸各大门派好苗子的底。而每届最出风头的几个人,常会成为以后江湖的风云人物。

但这届确实差点意思,看得人昏昏欲睡,整个观战席的嘈杂故我,似乎与台上比试毫无关联。

甚至有来给门派招人的笑着对上官阙说:“是那几年的灵气都被你一个人给吸完了吗?”

上官阙摇头,连声不敢。

到午时太阳正顶在头上,沿壁的石头都晒得发烫,许是留了一手的人终于扛不住热,一一登上了擂台,这才有了意思。

钩子、流星锤、少林棍、峨眉刺,齐番露相,剑影刀光直搏得人眼花耳热。

场子热开之后,身边人的喧闹就止住不少。

擂台上一名刀手两次轻松击败强劲敌手后,有个少年跳上擂台。目力好的人看清人脸后,笑着转头对上官阙说:“这不是和你同行那个少年吗?多大了,胆量挺不错啊。”

上官阙微叹一口气,“他上早了。”

那人没听清:“啊?”

上官阙笑笑:“他重阳生,前几天刚满十七。”

台下的少年许是实战经验不足,出手慢了,被抢尽先机,好在毫不慌乱,利落提刀相迎,几招下来,便扳回战局。

“比你还小?”见功底就知少年很有水准,那人微微一惊,又把目光投向片稍挪眼便已占尽上风的韩临,不可思议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少年十几招内轻松击败这个刀手,接下来遇强则强,打到松活筋骨,更是锐意难挡,连败十人。没有人能想到这么年轻的少年,刀气竟如此沉稳,行刀利落果敢,不急不躁。防守有力,不露丝毫破绽,却对敌手的破绽抓得一清二楚,一旦被他窥到破绽,便要面临溃不成军的下场。沉稳霸道却灵活,强得令人兴奋。

强如当世那个刀圣,慕容皓雪。只是此人一生最温柔的只有两件事物,其一,他爹娘取的这名字,其二,那柄以柔韧易变见长的刀。行事与外貌,皆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该有的。少年与慕容皓雪刀势并非同类,却是一致的强。

此时观战席骤然静了,静得仿佛所有人都能听得到少年的直刃刀与敌人武器碰撞时迸出火星的脆响,没有一个人愿意挪眼,更没有一个人有空转头对上官阙说话了,那一转头的刹那,少年便有能力改变局态。

在场大部分人都能从某些习惯看出少年并不常与人拼命厮杀,因而留有一些平常比试会留有的陋习,每到将赢的一招,挥刀陡得柔和了,好像怕伤着对手,在等对方认输似的。

可龙门会这个地方,大家心气都高,他这么一留手,便被看出这一招中还有宛转余地,不会有人肯早早服输。

这毛病说小也小,对于多数人,以后进入江湖沾了红尘,杀人杀多了自然会改掉。但在此处,在很多在江湖上饮过血的人看来,是很致命的输点。可他太过滴水不漏,以至于旁人即便知道,也拿他毫无办法。

刀是当世最常见的兵器,低到山间草莽,高到庙堂密卫。刀手多,低下者多,高手多,说法也多。但武无第二,刀客的至强向来是惹江湖关注的事。

近年多有四两拨千斤剑走偏锋的高手问世,却少有踏实结实的沉稳刀者,席上一双双眼几乎不眨地望向台上的比试,心思计算谋划着他们的一招一式之间。他们都清楚,这个孩子的名字许多年后也会在人们的口中流传。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有人突然想起来。

同行时上官阙给他们介绍过,但那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上官阙,没有人在乎这个除了长相也挺扎眼,其余都土里土气的小子,只简短打了个招呼,好像是姓韩,韩什么?

少年抽空下去休息的时候,席列观战的众人眼睛才有了空,要重新问身边的上官阙底下那个少年的姓名。

但当他们扭过头,却发现身边没了那个俊美的少年,四下都没了那个俊美的少年。

本要去找,但少年短暂擦过汗后又重登了比武台,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再没有人记得去找上官阙。

……

韩临冲破人墙是很晚时候的事了,来祝贺他,问候他的扎着堆,他一下台便是人山人海。被簇拥在中间,他领着人堆四处去找上官阙,可是怎么也没找到。别人说或许是先下山了,他决定还是在出口的地方等着师兄。

待不厌其烦将自己姓名,师出哪里告诉来找他的最后一个人,天色都昏了,韩临还是没等到上官阙。

有人猜说兴许是见他没什么问题,嫌人多就先走了,韩临半信半疑的,就也下了山。下坡路永远比上坡路好走,去牵马时问了人,得知他师兄确实是早就走了,这才牵马往回走。

待刚出了马棚,忽地听见有人作惊喜状念了一句:“可是少侠韩临啊!”

韩临听见声,牵着马,转身朝着一棵树狠踹了两脚。惊起了几只飞鸟,落下了几片榆钱树叶子,也递来几声啧啧。

“这话今天听了半天了吧,怎么我说就不行了?”浓密的树叶间有个人倒吊着半身垂下来:“你跺这么用力是想我摔死吗?”

“鸟能摔死你都不能,”韩临顺手摘了他头发上粘的榆钱叶,问:“你那边怎么样?”

那人得意洋洋,倒吊着晃起来:“自然是第一了。又是水上漂,又是林顶飞的,轻功比试的最后一项,我到悬崖顶松树上摘下那段红绸的时候,第二名还在半山腰峭壁那里左顾右盼要不要放弃呢。现在可是谁都知道我挽明月,要不是你一连打了十五个,抢了我的风头,现在口口相传的新秀该是我啦。”

“你们那边比轻功的,跟我们比的又不一样,别扯我。你见我师兄了吗?”

“没啊,他这几天不天天跟在你身边跟你说怎么比吗。”

韩临拧了一把挽明月倒吊着的脸:“少打岔。那可能就是回去了,下来吧,我骑马带你回去,比了一天怪累的。”

挽明月翻身从树上跳下来,正好骑在马上,笑得灿烂:“就等你这句话呢!”

韩临也不跟他闹了,抓马缰上马,缓放缰绳朝来时路上走。

路上挽明月说晚上有个宴,请他过去,问韩临要不要一起,“听说不少镇场子的前辈的。”

“去啊,怎么不去。来这儿真是长见识,好几次惊险,才发现我漏洞这么多,想听听点拨。就是得先回客栈跟我师兄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挽明月又约他明天去看石窟,韩临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挽明月说他一声土,也没强求,让步说那在洛阳城找家酒楼吃一顿,绷了个把月了。

韩临点头说行,带上我师兄。

挽明月被颠得有些发晕,把侧脸埋在韩临的左肩,无奈说行,带上上官阙,就是他估计还不稀得去。反正在洛阳城呆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出去,舒服够了再说。

韩临这倒是挺赞成他,说这一阵真是累死了。

你一言我一语就回了洛阳城,市井繁华,这时候路上多是此次比武归来的人。挽明月本以为以他俩如今的名头,共乘一骑该被耻笑,谁承想一个个交头接耳,都没看他俩。

韩临却听见某句话时立即下了马,抓住一个人问:“你说上官阙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啊?他在城门口,被一混混给揍了。”那人告诉韩临,说着说着突然惊奇问:“你是不是就是今天比武大会的那个韩临?!”

韩临没顾得上应后半句,整个人愣在那里。

挽明月却以为自己听错了,抓住他详细问了一遍。

原来是上官阙遇上了一个欺负孤儿寡母收地头费的无赖,就拔剑护,无赖有些三脚猫功夫,但接过没几招,那无赖没砍到,反把他自己刺伤了,剑都没捡就落荒而逃了,那宝剑都落无赖手里了。

挽明月还不信,心想许是个招摇撞骗假扮人的坏心眼骗子,却听身旁韩临道:“那无赖如今在那里?”

那人给韩临指了个方位,说现在正在剑器行打听那剑的价钱呢,话没说话韩临就转身对挽明月说:“不好意思,今晚上我去不了那里了。”

话音未落便上马绝尘而去。

……

马都来不及系,韩临进到客栈里,抓住小二问清上官阙已经回来,提着那把赎回的剑快步上楼。

韩临一眼望见上官阙的房间,快步想要上前去抬手推开安慰。一阵声音传来,他呆在原地。

他听见里面传来嘶吼般的哭声,充斥着不甘、痛苦、哽咽、哀号。

提在手里的那把剑沉如千斤,韩临站在门前垂着头。

他的手与门板远远隔着空气。他不敢进去,不敢让师兄知道自己撞见了他的难堪。

第5章 不期而至的大雨

挽明月只知道他们两个第二天就回了临溪,究竟怎么回事,韩临和上官阙都没讲。

为他们送行时,挽明月很用力地拥抱了韩临:“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韩临明白他不回去了,用力回拥他,笑着说:“下次见面你发达了,记得请我吃饭啊。”

挽明月也笑着把他送上马:“一定。”

独自打拼那段时间太累了。

挽明月清楚大门派水深,一进去先打压着人,做些无关紧要的活。尽管有龙门会的名气傍身,可他擅长的是轻功,观念转不过来,在旁人看来并非是能快刀斩乱麻取人性命的东西,不实在,只会遭人轻看,一年年熬上去,不知几时会出头。再加上旁系帮主的分歧,乱,太乱了,他只想就头疼。

小门小派累,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好在简单,他是很能吃苦的人,同最初的几人关系都不错,帮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人很仗义,看出他能力不错,手段圆滑,两个半月便将他提至副帮主,小帮派也疾速壮大着,挽明月那时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他闲下空,便买些太原附近的特色小玩意儿,附信去递给韩临,信上倒也没说多苦,只说我快混出头了,什么时候你出来了,来找我,罩着你,也不用带什么见面礼,见面乖乖叫声大哥就行。

他都能想到韩临接到信那副气得张牙舞爪的模样,等着瞧他的回信。

那时时局乱,两地递信倒是能到,但很慢,接到回信少说得有一个半月。韩临应是回信了,但那封信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收到。

信到时他应是正在四处逃亡。

由于新、小,无人蔽看,过年都想先给来的兄弟多些钱,回家探亲的、寄回家的,总之是吃点好的,穿得暖些,孝敬官府那边的钱还没筹够,一月份因为一桩赏金,有几个新入门的小伙子无意进了太原一个大的帮派的地盘,他们本便瞧这新起的门派不顺眼,知道无意中抢了不少他们的活,便抓着这一个错不放过。

挽明月四处去找人通了几次关系,又带礼去赔罪,可对方下定心赶尽杀绝,这些努力毫无作用。

无论挽明月如何三令五申,双方依旧发生械斗,均有伤亡,如此一来对方更有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正当理由。

一路的追赶,双刀帮是大门派,旁的帮派也不愿惹上麻烦,都不敢接济他们。

天寒地冻,帮主受了重伤,还染了疫症,挽明月去药铺乞药,说日后定会报答。

大的药铺需壮大也要靠帮派照护,早听了双刀帮来人警告勿救他们二人,一见到便立马赶了他们走。

正是时疫高发的时候,药材贵,乡下的小药铺也不敢要他这个同染了疫的病人共处半月的人。一路上四处寻草药,但来不及了,她伤口太多,冬天伤口恶化太快,又有疫症,挽明月甚至都辨不出哪一种是最致命的。

最终她躺在破庙中,摇头劝说挽明月独自离开,她只能是拖累。

挽明月当掉了马和身上的所有值钱东西,把换来的钱都留给了她,这才离开她独自逃亡。

那段时间的累、对未知前途的迷茫、饥一顿饱一顿,有时甚至怀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多年后还令挽明月记忆尤深。

帮主死后不到半月,无蝉门向他伸出了援手,山城无蝉门最擅轻功暗器,曾在他的打算行列中待过,可门内不少江湖都有名的资历高老顽固,他最终还是懒得惹,于是择了别的。

白瑛没告诉他为什么看中他,但她似乎看重他得有点吓人。

挽明月刚入无蝉门不久,由白瑛引见,他见了她的独女眠晓晓一面。

天下人都知道锦城散花楼的继任者眠晓晓是个胖姑娘,按理说她母亲无蝉门门主白瑛与她父亲,从前的散花楼楼主眠初昼,年轻时都是好看的相貌,她该是长得也不差。

但可惜,兴是白瑛与眠初昼和离后,一个在山城管无蝉门,一个好容易脱出掌控,酒色美女纷纷享受上,对她是放养娇纵,十一二岁人便横向鼓胀起来。到如今接过父亲锦花楼楼主的大梁,十八岁的芳龄,却是四五十岁田佃老爷的体态,虽说肤色白莹莹的沾着些可爱,仍处在往常男子择妻的范围之外。

不知是想收买人心留住他还是其他的什么缘由,白瑛对他称得上优待,禁地给他进,甚至无蝉门藏书楼钥匙都给他配了一把,暗器法门有不会的亲力亲为为他讲,简直把他一个门派方被灭的丧家之犬,当成了座上之宾。

正值初春,仅三人的小宴摆在无蝉门后山的一片桃花林中。那场景如今细想仍觉毛骨悚然,吓人,也不知是白瑛太喜欢他,还是拿计策试他。

眠晓晓那时的体态与如今一般臃肿,兴是不情愿,来迟了一刻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中途白瑛借故离场,让他们两个自己聊。

挽明月并不是多出挑的长相。从前在土匪窝里,论五官相貌,就数他最平庸,只是个细条条的脏小孩,灰垢掩住了原本的肤色。后来到临溪,洗得几乎换了一层皮,对镜时立即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