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80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韩临便停了动作,只低着头,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韩临说拿侧脸蹭了蹭他,声里含笑:“快到头了。”

“什么到头了,你有什么理由离开他?上官阙连你二师叔都给你找出来了,明摆着是断了你过两年回临溪收徒弟的念头!你还不懂?他会放过你?你能拒绝得了他求你?你醒醒吧韩临,他早不是十年前的上官阙了。”

韩临转过身,抱住挽明月的脖颈,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气住自己。”

他这习惯性的息事宁人的态度只教挽明月愈发火大,干脆地箍住他手腕,口中念念有词:“我干脆把你打晕了运回去算了,劝你像劝根木头。”

韩临也不挣扎,只说:“木头开花啦,你说的。”

挽明月气得发抖,可终究还是松开了他,他还有理智,清楚韩临如今的身份,他要是绑了去,该掀起多大的波浪。

尽管如此,依旧被气得肝疼!

气得睡觉时都背对着韩临,抱着双臂,半天睡不着觉。

如此折磨着,缠绵的雨声里,几乎睡着的时候,怀里钻进一个人。去年在山城,韩临畏寒,也是这样钻进挽明月怀中的。

“不过真得求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到时候再说吧,事成之后,我送你一样东西。”

韩临送的东西,新意总是不足,只会送女人花,送上官阙长寿面,送挽明月一会儿匕首一会儿银针,期待也是白期待。

挽明月抬了抬眉毛,也没有继续问,搂着他继续睡了。

次日再醒,韩临已不知踪影,那串风铃竟然还在床顶挂着,挽明月想韩临又忘了,取下来,想着下次见面还给他。

他起身洗漱干净,在镜前照脸上的那两枚牙印。韩临咬得并不重,只不过他太过白了,尖牙的地方现出了浅浅的淤青,不细看倒不至于发觉是牙咬的。

一低眼,发现镜前搁了一张雕花金帖,花瓣纤长清丽,是菊花。这帖子挽明月认得,是汴梁城内丰乐楼的贴,赤金打造,菊花都是手雕,价值不菲。挽明月翻到背面,见日期正是今天。

这小子又要求我办事了。挽明月心想。

韩临的主动往往没有好事,挽明月昨天接到手信就猜到并非睡一晚那么简单,不过是不舍得拒绝罢了。

重阳后,九月汴梁菊花正开,挽明月独自到丰乐楼赴会,一人迎上来,收了他的菊花金贴,递给他一枝纯白的重瓣菊花。

挽明月心想有趣,拾阶而上,到了顶层那间厢房。昨夜刚有肌肤之亲,也不至于换衣裳,挽明月懒得再回去,想着等他。奇怪的是,韩临这时却在房中等着他了。

屋两侧的窗都推开着,楼高风盛,穿堂风过,韩临的头发有些凌乱。

挽明月垂眼去抚了抚那重瓣菊花,抬眼笑着说:“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昨日有雨,这日天也不见晴,风凉飕飕的。挽明月搁下菊花,走到窗前过去关窗,叮嘱:“开着窗干什么,我可听眠晓晓说你现在身子骨不如以前了,你当心生病。”

挽明月刚走到窗前,便见韩临朝他缓缓举起的右手。

右手上戴的是红色,却不是昨晚韩临所说,忘了戴的红绳,而是一串红豆。一串代表死亡的红豆。

挽明月急抬眼去与他对视,却见韩临握着刀,面沉如水。

挽明月纵身越出窗户,在风中朝城外逃离。

挽明月方一离开,屋外潜伏的人一涌而至,见两窗大开,屋内除了副楼主,空空如也,哪还有无蝉门门主挽明月的踪影。

一群人看韩临站在窗前,握刀望着远处奔飞在屋梁上的人影,具问:“副楼主,不追了吗?”

“那个人可是欲上青天挽明月。”韩临拾起桌上的重瓣菊花,低脸嗅了一口:“我追不上。”

第63章 诱惑

从京城到临溪,一去一回加上师叔师侄叙旧,总共没花太长时间。只是这一来一回,惊起的波澜却使江湖震动。

这次伏击暗雨楼没有封消息,天下的人都知道两个帮派间势必有一场殊死较量,可事到如今,竟是两派中主和暧昧的韩临率先与挽明月撕破脸,着实令人唏嘘。两人虽非同门,毕竟也有从小到大的交情。

韩临回临溪期间,上官府后院的湖里又放了两轮鱼,到这年年关,韩临再回京城,都能在后院湖的冰上凿洞雪钓了。

雪钓那天韩临在亭子下烧了柴火,后来火焰窜得齐腰,招来屠盛盛取暖,红袖和傅池见火好,到后厨抱了几疙瘩番薯,埋到烟灰底下,围坐着火堆闲聊起来,近晚时上官阙回家,听说韩临回来了,粗略问了两句,上楼拿了件狐皮大氅,也来看雪。

嘈嘈杂杂,冬天鱼都给饿疯了,人声惊扰,也不妨碍上钩。钓上大的,韩临直接甩给傅池就地处理,在吃上屠盛盛总是很勤快,跑去后厨拿来料汁涂抹,葱叶捆起塞进鱼腹,树枝串起撒上盐,擎到火上去烤。

上官阙来时,正巧有大鱼上钩,一尾红鲤。韩临很高兴地捧在手中给人看,刚一回头,就见到在亭下合伞的上官阙。锦衣狐裘最衬人,白狐毛领捂着上官阙一张脸,显得贵气非常。

漫天雪色里,那鲤鱼红得像血凝在身上,韩临手中发虚,那鱼寻机猛挣动一下,噗通一声遁入冰碧的湖水中。

他们聊天,韩临依旧握着鱼竿,冰下一涓红色的游鱼,细流一般掠过,水红漾漾的,好像几个月前他捏死那些鱼的血。韩临眼前发昏,恰在此时大鱼咬勾,鱼竿被大鱼拽下水去,一尾细舟似的在湖上横冲直撞,引来围火的少年们一阵惊呼。

天寒,夜来得也早,此刻三个年轻人已有些冷,追跑着回屋去,湖边只剩了两个人。

韩临足尖点水,从水面上捞回来鱼竿,那尾大鱼被铁钩划得满嘴鲜血,韩临取下钩放它回去,望着湖道:“水里新放了好多红色的鱼。”

上官阙说是。

韩临原本要将疑问说出口,顿了顿,转回脸去收鱼线。

左不过是罚自己的一个方式。每次韩临都明白,可每次都要去问,不愿意相信上官阙是这样的,跟个傻子一样。上官阙不烦,韩临自己都烦了。

忽然间,身上厚实地一暖,绵绵的暖意里携着一股清淡的苦香,韩临半侧过脸,一身单衣的上官阙勾过手为他系上大氅的衣带,接着才从臂弯中拾出那件冰凉的大氅,披到自己身上去。接着又见上官阙卷起衣袖,弯下腰去捞鱼网,拧沥鱼网上刺骨的湖水,催韩临快些动作,说雪要紧了。

二人回去时正上着菜,三个年轻人听见动静看过来,两个人又转回头去喝热茶,只有傅池惊道:“楼主的狐氅怎么披到韩副楼主身上了?”

红袖和屠盛盛继续喝热茶,上官阙跟韩临脱下毛氅入座,没有人搭理傅池。

傅池以为他们没听见,张嘴刚要重复一遍,腿却被轻轻踢了一下,他转眼看向红袖,女孩没有理他,只一味地喝着茶。

他满心疑问地正回脸,就听身边的屠哥夹菜时候抽空说:“以后你就习惯了。”

吃完饭韩临想起饵料盒落在湖边,起身回去拿,走到门边,上官阙叫住他:“披上衣裳,省得着凉。”

寒风嘶嘶,韩临头都不回地钻进雪里。

或许是饭后在湖边逗留太久,第一股进身体里时,久违地又烫了一下韩临。韩临不肯露怯,不动声色地熬到结束退出去,趁着上官阙下床去喝水,才伸指,想让里面灼烧的白快些淌出来。

上官阙进得深,那东西攒得又久,三月不见全留给了韩临,黏稠非常,携着不褪的热缓缓地流动,好像要煎熬过每寸一样,韩临甚至被烫得浑身酸软坐不起来。

又寒又热,韩临瑟瑟发抖,睁开眼想强撑起身,却发现上官阙不知几时走回床边,喝着水,黑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见韩临发现,上官阙搁杯,脱衣回去。甬道认得他,温顺地向他敞开。

上官阙十数下便退出来,揽腰抱韩临到腿上,拽过今晚那身韩临不肯再穿的白狐毛氅盖在他身上御寒,伸指帮他挖了出来。

一挖出去,韩临浑身松了劲,软靠到上官阙身上喘气。

上官阙抽出手指在狐氅上擦净,笑着说:“这衣裳你弄脏了,我不要了。”

韩临哦了一声。

上官阙单臂搂住他,拿来瓷杯,推推他要他转过脸,喂了他点温水:“都说了会着凉。罚你穿一冬这身皮毛。”

还以为他又要发作,没想到轻落落放下,韩临反倒呛住,咳得震天动地,哑着声说:“你太浓了。”

韩临是锋利的长相,此刻裹着白狐毛氅,好似沁满糖霜的刀片。

上官阙嗜甜,埋头咬在他锁骨上:“是你走太久了。”

疼痛之余,韩临的心不免又软了一下,真恐怖。

韩临轻咳一声:“每次我长期在外,不都是因为你让我在外头杀人吗?你记得清你让我杀死了多少我的朋友吗?”

“你也杀了我师父。”上官阙埋头在他颈窝:“那天大火封山,朗月高悬,你许给我一个承诺。你还记得你承诺过什么吗?”

韩临不曾想他会提起这桩旧事,不由心中一紧。这始终是韩临的心结,拂开记忆的灰,却还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见韩临低脸不开口,上官阙抬起脸来,扳高韩临的下巴,向他重复了一遍那个珍贵的承诺:“从今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

过年时家里来了一对客人,稀客。

借住那日见天晴雪融,易梧桐带佟铃铃去湖边散步,佟铃铃牵着她的手,如数家珍同她讲这湖花了多少钱,又取出腰间竹笛,吹了一支曲子引鱼过来,指着跟易梧桐讲这湖里的观赏鱼多名贵。

“老听为哄美人一笑,谁谁豪掷千金。我们上官楼主这样绝顶的一个美人,”易梧桐矮身瞧了瞧湖边的红鱼,小声在佟铃铃耳旁编排上司:“也有这种低三下四的时候。”

二人笑了一阵,见天寒,又回屋中去,回屋路上正见刚回家的韩临在空地磨刀,磨完空舞几下,又继续磨。

太阳大,只见亮光乱抖,给见惯了杀阵的人看,难免一阵体寒。

三人寒暄一阵,得知他方才到外头钓鱼去了,给上官阙叫回来陪老朋友,抽空整整新刀。

听见出去钓鱼,又见上官阙端药碗走过来,易梧桐与佟铃铃眼神轻触了一下,尽在不言中地忍着笑意。

人来人往,上官阙当众递一勺药到韩临嘴边,韩临起初躲了一下脸,后来还是听话地喝了那勺药,之后接过碗说我自己来吧。上官阙递药给他,又旁若无人地去正他身上歪了的毛氅,叮嘱说慢点喝,喝快了你又要吐。

佟铃铃从头到脚扫了他几眼,在旁夸说:“韩副楼主穿上这身白狐皮可真显俊气。”

不知是这句话,还是药苦的缘故,韩临喝完药脸色很难看,干呕好几下,上官阙在后头抚着他后背关切地问:“不舒服?”

韩临捂着嘴快步往楼上走了。

三人目送他走远,上官阙转过头来,眉眼又归温和疏淡,易梧桐叫佟铃铃先去休息,她与上官阙有正事相商。

易梧桐称得上上官阙心腹,在门内一人之下的地位,绝大多数事都能自行敲定主意,她聪明,清楚上官阙的底线是谁,又深知上官阙对暗雨楼并无深恋,只要在他接手的时候不塌了就成,如此一来她也舒服。她此行来一趟京城不容易,自然有正事要面谈,不过那些不紧要,紧要的是另一桩事,头等大事。

“我知道你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可他不是那么好杀的。”

上官阙点头:“我知道。”

汴梁事发时易梧桐并不知情,韩临向挽明月拔刀的消息传进她耳朵时,她简直以为听错了。之后连写几封信送来京城,上官阙的答复皆是寥寥。

易梧桐站起身来,双手按桌前倾着身体:“挽明月除了跟韩临那层干系,他还是无蝉门门主,挽明月肯陪我们玩,在面子上小打小闹,喊几声口号,树几张旗帜,糊弄糊弄一身热血的人,少些伤亡。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

上官阙点头,为她倒了杯水。

“山城的那些老东西尽管看不惯挽明月,但耐不住他会做人,要是没了他,他背后的猢狲势力,断不会选择吴媚好一个小姑娘,吴媚好不可能如白瑛安排的那样坐稳位置。无蝉门旧一代的老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把暗雨楼视作眼中钉的?要是真换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老家伙,平静了两代的仇怨又要再起,此后要流多少血?”

上官阙点头:“我知道的。”

易梧桐拧眉:“你清楚这些利弊,还是要杀挽明月?”

上官阙说:“我只是让韩临去杀他。韩临杀人有很多步骤,你不要着急。”

对于上官阙这个上司,易梧桐向来觉得没有必要去做他肚里蛔虫,可此刻真是恨不得钻进他脑子里,想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挽明月,应该清楚他的脾气。一个人只要向他亮了刀,他与对方只有……”

易梧桐沉声:“恩断义绝。”

真是用意歹毒。

“我要挽明月知道,只要我一句话,韩临随时可以对他拔刀相向。”上官阙目露笑意:“至于他的命,留与不留,区别倒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