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蒋絮儿不管,拉着萧锦时叫他带自己去找萧别鹤。
萧锦时无法,怎么都安抚不住蒋絮儿,生怕母亲的身体再出个好歹,只好答应蒋絮儿沿着打听到的萧别鹤走过的路,一路寻找萧别鹤。
路上,不少朝廷派下来抓萧别鹤的官兵,好几次将两人的车马拦下来搜检,欺辱,破了些财才得到安生。
曾经的萧家将军府已不复存在,萧家如今对皇帝再无任何可用之处,被穆宏邈弃如敝履,萧长风断了腿被扔在京城烧毁的曾经将军府府邸废墟之中,每日受尽路过的百姓们侮辱。
蒋絮儿也在回到梁国后就与萧长风和了离,大庭广众下扬言与萧长风再无任何关系。爹和娘和离,萧锦时自然是跟娘。如今他对他那个爹再无任何留恋,即便萧长风被人打死,萧锦时也不会想去看一眼,他只担心他的娘。
只是如今他们的处境,也比萧长风好不了多少,人尽可欺。
所幸萧别鹤似乎没太急着赶路,马车沿途不停的追问,一路急赶,终于在第二日午时找到了萧别鹤。
萧锦时带着蒋絮儿不停地问,被告知萧别鹤经过了他们这里,此时尚未走远。
萧别鹤正要继续赶路,去下一个地方。
上了马,马儿慢慢走着,听见身后有声音唤他的名字。
“小鹤!你等一等,是娘啊!小鹤,你看看娘好不好?”
萧别鹤听见这个声音,这声音对他已经有些模糊了,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是谁。
身下高大的骏马耳朵动了动,突然一改适才的慢悠,带着萧别鹤疾步奔腾前行。
蒋絮儿好不容易站在离萧别鹤距离最近的一次,眼睁睁看着萧别鹤加快了马速跑远,头都没回过一下,伤痛崩溃跪在地上朝萧别鹤离去的方向大喊:“小鹤,你别走,你回头看看娘好不好!娘真的知错了,娘很想你!”
只可惜,无论她哭喊再大声、喊再久,萧别鹤也都已经听不见了。
也不需要听这样的话。
马儿不受控般的带着他狂奔,但萧别鹤知道它并没有失控,或许这就是陆观宴说的,这匹马很有灵性。
萧别鹤已离开了江南。
蒋絮儿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泪如雨下,心脏痛到快要碎裂,捂了捂心口,头痛更是欲裂,一时不知该捂哪里,最后双手抓狂地扑在地上乱抓乱叫。
众人眼里,这就像是个疯子。
蒋絮儿亲眼目睹萧别鹤从他面前放快了速度离去,无论她怎么呼喊,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看他一眼。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幻想:萧别鹤会原谅他。
这一晚,蒋絮儿一夜悲痛白了头。
……
出了江南后不远,马儿开始放慢了速度,又驮着萧别鹤慢悠悠地闲庭信步起来,直到碰见满地青草和河流,马儿停下来仰头叫了一声,转过脑袋往后蹭了蹭萧别鹤的手和腿,然后低头吃草了。
萧别鹤见此也从马背上下来。
远处又有马蹄声,越行越近。
正在吃草的红棕毛色骏马咬了咬牙,咬碎了一地青草,咴叫一声,跑回到萧别鹤身边咬住萧别鹤衣裳要让他上自己的身,草也不吃了,水也不喝了,就要带萧别鹤跑。
萧别鹤捋了捋马儿的鬃毛安抚,示意它不必急,可以吃。
马儿不愿,来回咬了好几回牙咴咴叫,又咬碎了一地的青草。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传来一声唤:“萧兄!”
叶霁辰也孤身一人骑着马,远处朝他招手。
马儿见被追了上来,这下想跑也晚了,气得马蹄在地上来回蹬,低头气呼呼地咬断一大嘴草。
叶霁辰已经到了萧别鹤眼前,停下马,从马背上跃下,满面笑意道:“萧兄,真是巧,又见面了。萧兄接下来去哪里?本王跟萧兄一起啊。”
萧别鹤道:“我不知。哪里需要我,我便去哪。宸王与我,或许并不顺路。”
叶霁辰笑吟吟:“顺路顺路!本王向来无事,本就到处游山玩水打发时间,此程我专门为萧兄而来,萧兄去哪,本王便去哪。”
萧别鹤轻笑,“我要去的地方,大概并不好玩。”
叶霁辰道:“无妨无妨!萧兄救人,本王便与萧兄一起救人,谁说这又不好玩呢?世间万千,本就处处都是乐趣,而最让人快乐之事,当与喜欢的人同行莫属了。”
萧别鹤隐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神情严肃了些,说道:“我很喜欢陆观宴。”
一旁使劲咬牙朝着草发泄的骏马,突然被抚平所有要炸掉的毛。
抬头朝着叶霁辰神气高傲地咴咴咴连叫了好几声。
叶霁辰脸上依旧带笑,神情像是坦然,“本王知道,萧兄与陆兄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可这不影响本王心中继续喜欢着萧兄。”
萧别鹤没再接他的话,给吃着草的马儿顺了顺毛,等马儿吃好了,便上马离去。
叶霁辰在后面追,一边朝萧别鹤喊:“萧兄,别这么冷漠嘛,等等本王啊。兴许哪天,萧兄对陆兄腻了,会觉得本王其实也不错呢?”
第112章 为敌
叶霁辰说什么都要一直跟着萧别鹤,甩都甩不掉。
萧别鹤又到了几个新地方。
不过,他与凌夕阙从相反的两个方向来,他尚未去过的地方,也基本上凌夕阙已经带着自己的队伍走过了,民生问题被减轻许多。
民生问题有所减轻,萧别鹤心中也轻松不少。
叶霁辰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现在连一些给流民熬粥施粥蒸馒头这样的事也开始亲手做,调笑道:“俗话说,将军赶路不追小兔,萧兄这一路上,可净管这些小兔了。”
萧别鹤道:“事情不分大小,只要有用,能帮到哪怕一个人,便是有意义的。”
对那些流民来说,能多吃饱几顿肚子;对他,能让他多看看他的国家每一寸土地、见到每一个地方的样子,让他希望帮助到的百姓多看见哪怕一点希望。
萧别鹤便觉得,很有意义。
叶霁辰笑道:“萧兄仁善。果然,本王会爱上萧兄并非无道理。这天底下,见过萧兄的人里,估计没有人能不爱上萧兄吧?本王只遗憾,晚遇见了萧兄一步。”
叶霁辰说完,话锋一转,有意向他说道:“对了,萧兄,此番你回梁国,这般险阻的处境,陆兄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萧别鹤道:“这是我的国事,他来总归不合适。何况,堰国国政繁忙,他也脱不开身。”
萧别鹤也回应他:“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感情一事,并不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在我心里,与别的人都不同。”
……
梁国民间大乱,眼看越来越脱离朝廷管控。而皇宫,近日也发生一桩大事。
废除储君,另立太子。
穆宏邈长时间以龙体不适养病为由,明面上不管政事,实际借此观察他的几个皇子。
他给穆云斐放越来越多的权,看着穆云斐做一些残害同胞的事,也视若不见。
自古帝王无情多虑,穆宏邈也不例外。他要的不是血缘上的亲儿子,只是在此基础上一个完全听话服从于他、聪慧能干的好儿子。
穆云斐是他一手带大,从前的穆云斐,也正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
在穆宏邈透出更多消息他快不行了之后,如穆宏邈所预料,穆云斐逐渐表现出来的,是他越来越蓬勃的野心和脱离掌控,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取代他,想将他这个父皇孤立在朝政之外了。
在穆云斐再一次越过穆宏邈、甚至不再知会他一声,擅做下朝堂上决定时,穆宏邈忍无可忍大恼:“朕还没死呢!”
尽管这次穆云斐擅作决定的不是什么大事,可穆宏邈不满已久。有一就有二,如今穆宏邈所知道的,已经有很多次,穆云斐迟早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穆宏邈自深宫龙榻前站起,发布旨令废除了一手教出来的皇长子的储君之位,收走了穆云斐手上所有兵权和政权、罢黜掉穆云斐身上一切职务关禁起来,另立了一位听话乖顺的储君。
朝堂上朝臣除了部分阿谀奉承穆云斐的,大多对穆云斐这段时间的作为不满已久,被废除太子位,竟无一人为他求情。
与此同时,穆宏邈还下达了另一道旨令,圣旨送到江南蒋絮儿修养的庭院,要求萧锦时和蒋絮儿即刻进宫。
萧锦时自是知道没好事,不愿。
一支铁甲军卫将二人捉拿,萧锦时敌不过这么多铁甲卫,又不能丢下不会武功的蒋絮儿独自逃走,一起被擒拿。
待被带到皇宫,见穆宏邈面色忧思地坐在龙椅上,亲自宣见他。
萧别鹤协助凌夕阙造反了,萧锦时如今对这个朝廷同样不再抱任何希望,被绳子绑缚按跪在地上也一脸倔强不屈:“你要做什么?我是不会替你做事的!”
穆宏邈抬了抬手,一旁新升任的年轻贴身太监拿出圣旨宣读道:“萧氏将军府世代骁勇善战,为朕大梁最得力之栋梁。今册封萧氏三子为毅勇将军,助朕铲平反贼、捉拿梁国叛徒萧氏长子,钦此。”
萧锦时瞬间红了眼,疯了地要去抢夺那圣旨撕掉,奈何身体被绳索绑住,又被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红着眼朝他嘶吼:“我是不会与我大哥为敌的,你做梦!我什么都不会帮你做!”
“是吗?”穆宏邈脸上似乎很不悦,低沉苍老的声音道:“那便将蒋氏带上来,朕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让蒋氏亲眼看看他的好儿子心肠究竟能硬到几时!”
白发枯槁的中年妇人被带上来。在场的人看见蒋絮儿,皆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震撼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那张脸和双手满是皱纹皲裂、状似已年过古稀的白发妇人,在一年之前,还形同二十芳龄模样,乃是京城家喻户晓的大美人,人人都道蒋絮儿容貌二十多年如一面、仿佛永远不会衰老。
妇人浑浑噩噩,显然精神层面病情又重了,被带来到萧锦时身旁不远,与萧锦时一起被按跪在地上。
几名皇宫禁卫拿起刑具,分别将夹板戴在蒋絮儿双手和双脚手指脚趾上,用力往两边拉。
殿里顷刻间传来妇人凄厉的叫声。
萧锦时看着自己柔弱的娘被这般折磨,瞬间更红了眼睛,眼泪流下来,崩溃地朝穆宏邈大喊:“停下!快停下!我娘会死的!停下啊!”
穆宏邈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相比于萧锦时的急慌无措,则显得格外气定神闲,整个人悠然从容坐在龙椅上。
“毅勇将军,现在愿意接圣旨了吗?”
妇人凄厉地大叫,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没一会儿嘴角有血流出来,隐约间有骨头夹断的声音。
说话的功夫,蒋絮儿已经痛晕了过去。
萧锦时慌乱无措,“我接,我什么都接!放过我娘!”
穆宏邈笑出声,“哦?让你与你大哥为敌,你也接?”
萧锦时再度陷入犹豫,双目猩红,目眦欲裂,泪水滑了满脸,脸上尽是痛苦。
蒋絮儿即便痛晕过去,穆宏邈对她的行刑也没有停下,行刑的禁卫使出最大力气,晕倒在地上的蒋絮儿,顺着唇角从脸上流下来的血越来越多。
萧锦时泪水再次断了线般泵出来,大声道:“我接!放了我娘!”
萧锦时从前最大的念想便是受封将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与萧别鹤作对。
如今真被皇帝圣旨亲封了将军,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萧别鹤作对了。
萧锦时心里前所未有的不是滋味,痛苦程度不亚于刚得知萧别鹤死的那次。
一边是他想要弥补过错、但始终都无从弥补的,他最敬佩、最愧对的大哥。
一边是生他养他,对他最好的娘。
萧锦时哪个都不愿意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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