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无论如何,从他当初胆子能那样大,毅然决然的出走离开白家的庇护,一路来潮汐府,又还攀附上陆家这样的人家,让陆典史情愿周折上白家说亲,足都可见得这哥儿不简单,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此次见着书瑞,多了好些从前没有的惧怕和敬畏:“还没曾亲自祝贺瑞哥儿,得嫁陆家这样的好人户,他时有了夫家,顺遂安稳。”
书瑞轻笑了一声,他道:“只要李妈妈不生事,自就是最好的祝贺了。”
李妈妈心头一紧,连起身道:“老妇如何敢,心头只一万个嘱哥儿好的。”
书瑞也懒得同这些旧人虚与委蛇,索性是开着天窗说亮话:“你愿不愿我好我虽不知,却晓舅母怕是对我多有怨憎,这厢派了你来,怕也着重安排了一番。”
“李妈妈你不是个蠢钝的人物,当晓得这地界儿上不是你们能生事的,我在此处的时间虽算不得长,但若有人欺我,我自也有得是法子让人讨不得好。
便是我不济,我家那武夫,李妈妈见过的,他可不比我好说话,自更不说惊动公爹了。”
李妈妈瑟缩了下,就是没受书瑞的敲打,她也不敢生事了,更何况受此震慑:“老妇自都听从哥儿的安排。俺们这般做奴才的,主子在哪处,都由着主子吩咐。”
书瑞见人恭恭敬敬的模样,都有些胜过了在蒋氏跟前,他心下满意了些,倒是没久拿旧事说训,要这般倒显得他小人得志了。
他转问了问李妈妈白家现下的情况。
李妈妈眼儿转,觉是自个儿要说白家的好,瑞哥儿未必爱听,蒋氏便不就是这般麽。
上回她打潮汐府回去,人听得瑞哥儿教人欺压,她心头才觉解恨,谁想教人给演了一通,后头活脱脱儿给气病了足俩月,上个月二哥儿有了身子,这才好了些。
只若是教她说白家的不好,她也不好言呐,毕竟是自己的老东家,虽说在这处说给了瑞哥儿听也不怕,但人何其聪慧,一味说不好,他只怕也不信。
思来,索性就按着实情说。
“打郎君得了官职后,一家子都从乡下搬到了城里的宅子住。郎君在官署上倒是颇得力,也还顺遂,只明年看重郎君的王县丞期满要调职了,郎君有些忧心。”
“娘子还是老样子,素里头开始和些官娘子有门面的人家来往走动着,只门头高些的官户人家清高得很,嫌郎君是捐钱做的官儿,不肯赏娘子的脸,倒是教娘子气得很。”
“二哥儿嫁去吴家以后,那吴贾人倒是待哥儿好,一应给哥儿最好的吃用,前后还拿了些铺子田地的讨二哥儿的好,只二哥儿性子倔些,嫌与吴贾人没得甚么情分,总有上家里来哭说。”
李妈妈挑着捡着说了不少书瑞走后白家这年里的事,富贵了,有门脸了,却也因着走上去的方式给清流门第看不起排挤在外,从前靠着白先生积攒起来的人脉,许多因蒋氏的行事作风而断了交。
从前受了白家好的书生,时今上门的也伶仃了。
书瑞听得这些,觉也是意料之中。
却也不怪陆凌回来时,同他说一趟看了回来,言白家不是长久之相。
从前舅舅在世的时候,他虽算不得个多完美的人物,大是大非上多少还有些界限,人去了,全由舅母接管了白家,她为着利益和所谓的前程,毫无底线的做事,能得一时辉煌,又怎是长久经营的路子。
听得了好一晌的话,陆凌做罢了事过来接人,书瑞这才止了和李妈妈的交谈。
“可安置好了?”
“嗯,都在收拾了。新宅那头可顺利?”
陆凌牵住书瑞的手:“本说现下就把红绸都挂了,只怕这两日间下雨,还是等头前两三日上挂更好些。”
书瑞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一头的李妈妈见了陆凌便跟只鹌鹑似的,低垂着个脑袋不敢说话。
只今儿却又得开了回眼界,先前多冷硬凶煞的人,教蒋氏看着都觉不是个好相与的,时下在瑞哥儿跟前却和颜悦色,竟是好不体贴。
若说是装的,这样性子的人未必肯,再者又何必装这姿态来与她看,又讨不得个甚么好。
她心底下翻腾,原蒋氏还靠着说骂瑞哥儿嫁的人也不见好来做安慰,成了亲也得不着个和顺婚姻,若是瞧着人两个当真有难得的情意,不知还得气成个甚么模样。
思想着,回去还是别提这些事的好。
几日的光景眨眼即过,九月十六上,书瑞便要在赁的宅子那边住下,等着隔日陆凌来迎。
也不知是生地儿上住不安稳还是因着有些兴奋紧张,这日一夜里,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都有些睡不着。
胡乱想着许多事,从前的,往后的,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九月的夜里算不得热了,他却还是闷闷的起身来吃了两回茶水。
直至是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他一双耳朵警觉竖起,但好半晌过去了,也再没得动静。
书瑞不知怎觉得有可能是陆凌蹲在了屋顶上,抱着这念头,躺在床上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明月皎皎,一地清辉,陆凌坐在屋顶间,望着天边的星辰,他何尝又不是个失眠夜。
得闻书瑞睡下了,他也没曾走,在屋顶上待了良久,直至是月儿西沉,屋顶上起了露珠子,他才趁着天破晓之前回去了宅子上。
天一亮,两边都忙碌了起来。
一大早上书瑞便起身来穿戴梳妆,到时要盖盖头,书瑞便不多想在脸上折腾。
前阵子天冷天热的他都带了面纱,因着要同人说找术士弄了痦子和麻点,怪是麻烦了一场。
晴哥儿跟杨春花都惊了,说他平素里多聪慧灵醒的一个人,为着成亲竟也冒险干这些事,生怕是教术士骗了弄坏了脸来得不偿失。
他没好意多说,生挨着恢复期,前两日才揭了面纱,不教效果太神奇,他还特地又搽脂抹粉,同两人说靠着宝脂坊的贵货把麻点给遮了。
来问的都如此说,折腾了一大晌,晴哥儿跟杨春花都赞叹不已,一改口吻,说是要能再寻着那术士,也想教给帮忙收拾一张面,又言要攒了钱去宝脂坊去买一样的好货。
书瑞没使甚么妆容,一应琐碎下来,外头也听得见热闹了。
“哥儿,迎亲队伍来了咧!可得再加紧着些,别误了吉时!”
书瑞应了一声,微是凝了口气,覆上了盖头,依着时辰教人扶着走了出去。
光听得外头热闹哄哄的,偶几句那便是新郎官儿,好是俊气的话飘进了耳朵里,弄得书瑞都有些想瞧瞧陆凌今日是个甚么模样了。
只覆着盖头,他连陆凌在哪个方向都不晓得,虽没得瞧,好是须臾,一双熟悉的手便将他给牵着了。
书瑞摸着那有些粗糙又温暖的手心,心头也生热,安然坦顺的由人护着上去了花轿。
赁的宅子这头距新宅算不得远,也就一条短街的模样,行亲队伍走得慢,好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嚣后,这才至了宅子。
下来花轿,书瑞刚巧站稳当,忽而就教人给拦腰抱了起来,外头更是一阵热切的喝彩。
虽不得见宅子上许多人的光景,书瑞却也能想得到那场面,他盖头下的脸也不由发红,攥着陆凌的衣服,低声道:“做什麽几步路还这般。”
陆凌轻搂着人,只觉好生香,他轻声道:“置了火盆儿,喜服有些长,你又盖着头,不好跨过去。”
书瑞轻斜了下眸子,恰是看着个火盆儿在底下一闪而过,他微吐了口气,伸手欲是将陆凌抱得紧些,这人步子不知多快,一下就至了堂间将他放了下来。
他虚伸了个空手,尴尬的站定。
堂上的陆爹和柳氏今朝拾掇的也格外体面精神,周遭观礼的亲戚友人都在点着头言登对,璧人一系的话,倒教是两个长辈脸上更是生光。
陆钰在一头上瞧着,脸上的喜悦不输中榜那日。
拜了天地高堂,对拜以后,在一众欢庆的呼声中,书瑞进了喜房。
闭了屋门,书瑞轻掀开了盖头一角,见着屋里没得了人,这才一把将盖头揭开长吐了气。
一应的礼节走下来,细数来好似也没得几样事,可真过一场才晓多累人,不过此番也切实的感受到成亲不是一件小事了。
他抬眼儿把以后要住的新屋又给看了一遍,这处的屋子大,里间外间会客的屋子都有,虽此前就见过好几回了,但是张灯结彩还是头回见着。
四处贴着红喜窗花儿,喜庆得比他昨晚住得那头要更隆重得多。
屋大,柜大,转头瞧着,床也多大。
书瑞脸不禁生红,复坐回去时,脑子里浑然就不生正经事了。
陆凌是天见黑了才回屋来的,要依着他的性子,书瑞进了喜房后,外头开了席,他就得钻进来。
只今朝大喜,来的客多,教陆爹拉着敬了些时辰的酒,他倒是难得好脾气,没驳人,如此才这时辰过来。
书瑞见得开门露出的一席红衣,赶忙重新把盖头给覆上,嗅着连带着人过来的一些酒气,他问道:“席散了?”
“差不多了。”
陆凌看着端坐在床上的书瑞,眸子一柔,走过前去挨着人坐下:“你饿不饿?”
书瑞道:“桌上有些点心,我吃了,不觉饿。”
陆凌轻吸了口气,道:“那我先把盖头揭了。”
书瑞点点头,陆凌取来了喜秤,轻将长长的盖头掀了起。
四目相对,两人见着今朝的彼此,不由自主的都露出了些笑,虽早已是久看过的面孔,可至今起身份便不同往时了,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陆凌忍不得便凑上去吻住了书瑞的唇,颇是缠绵眷恋的亲了好一会儿,书瑞轻轻拍了拍人的胳膊,断断续续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陆凌方才止住,只也没抽身,又将额头抵在了书瑞的额头上,道:“也不晓得谁备的酒席,酒太是浓烈了,我敬了几杯,不太好。”
书瑞闻言,抬手将陆凌的脸捧起,墨眉高鼻,虽不见一丝装束,可穿得从前都不见穿过的喜服,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风流好相貌,怪不得一路都能听得那样多的赞。
此时这张俊俏的冷脸染了酒气,有些生红,往日里可见凌厉的眸子也少了几分厉气,倒是似个好摆弄的俏郎君了,更是惹人得很。
书瑞瞧人这般,抿嘴笑起来,道:“你这酒量,当真是教为难了。”
陆凌偏头亲了书瑞的手指一下:“便是喝成这样了,也不差一盏交杯酒,你等我取来。”
书瑞看着人过去倒酒,有些怕他醉了摔到,只却小瞧了人,就是醉了,步子也稳,若不是端来的酒有些晃荡起波,还真不信他醉了酒。
晓他酒量,书瑞赶忙与他交手同饮了一杯。
酒下肚,陆凌深凝了口气,他道:“现在时辰还早,你别急。我睡会儿再起来和你行夫妻礼。”
书瑞眉心微扬,正是要说让他安心的睡,这人斜身倒到床上,竟就合着了眼。
“.........”
书瑞一时竟不知说甚么才好,虽说他也不是紧赶着就想要办那事,可成亲夜上话都没得说上两句就这模样了,心头还是有些欠欠的。
他无奈起身,将陆凌的鞋给脱了,转又费了大劲儿把人挪动去躺好。
罢了,呼出一大口气,上桌前去倒了些水来喝。
外头似是起了些风,吹进了桂花的香气。
十五当圆的月亮今朝且圆,清辉朦朦胧胧的亮。
书瑞解了外衣,散了头发,过去床榻间,陆凌睡觉很老实,不曾有甚么呼声,醉了酒更是不见动弹。
他将人的衣带也一并解了,把喜服褪下来挂至了衣架子上,陆凌沉得不行,推都难推动,脱个外衣竟把他累得不成。
罢了,从陆凌身上跨过躺去了里侧,虽是吃了些酒带了些酒味,可当是早间起身来沐浴熏香了,脱了外衣靠近了人,还是能嗅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枕在陆凌的胸口上,凑上去想亲一口人就睡下,陆凌忽得睁开了眼。
两人眸子对上,陆凌倏然翻了个身,书瑞便落在了他身下。
许是将才解外衣的时候将里衣带子也扯着了,随着人一个大动静,衣带便散了开,半敞着的胸口直直落进了书瑞眼睛里。
书瑞望着人,小脸儿微红:“你这是........”
“酒醒了。”
陆凌低头看了眼散开的里衣,道:“你把衣服给脱好了?”
书瑞心下一臊:“谁人这样殷勤!我怕你压着喜服睡不舒坦,这才将外衣解下,费我多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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