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窦壮眉头一动,不由又看了人一眼。
这哥儿年岁不大,说话见人却没有半分局促,生得丑些,眼睛却有神。
这寻常平寒老百姓家的儿郎见着官差都有些小模小样的,更何况于一个小哥儿。
窦壮心里啧了下,有些不大敢再轻视人,遂放下茶盏,收起了些姿态。
“哥儿有甚么事便说罢,我差事也紧。”
书瑞便也不兜绕圈子,与窦壮阐明了自己想走个甚么门路:“小民日里侍弄些汤食,想在码头上做点儿小买卖,只不通码头上船只进出,时走空子里,难以应时准备吃食。”
窦壮听这话也就晓得了人要如何,他轻笑一声:“哥儿倒是好盘算,船只进出这样的要紧事,我如何敢轻易与人通气儿,若是那起子匪人盗贼的,提前晓了货船进港,在城中埋伏,得是何等大祸!”
书瑞也笑。
虽说泄出货船进港确有这些风险,但这是潮汐府,一座繁荣的府城,水运要地,特有强兵驻扎,且因人口数大,又还是囤兵地。
匪徒当真是不要命了才敢在城中起事行凶。
他知道人没见着东西轻易不得松口答应。
“说起贼,那般悍匪姑且不晓得,只听得码头上近来小贼横行,不光是教辛苦劳作的货工惶惶,就是差爷也头疼得很。”
书瑞漫不经心道:“若是哪个差爷这时候将其捉拿归案,想是也功劳一件,虽说不得能得府公青睐,但想来得上司褒奖还是容易。”
窦壮倏得往前倾了些身子,他看着书瑞:“哥儿这意思是?”
书瑞道:“我能与差爷担保,小民只是个想经营小买卖的良民,没得那般扰乱城中安定的本领,不过想寻些便捷谋日子。
差爷若是怜我这等小民,我自也配合差爷的公事。那小贼意外落至了我兄弟手上,左右是要送去官府的,我等小民送去,虽也是为老百姓行一桩好事,只却又怎敌得差爷送去用处大。”
“与谁送又不是个送呢?”
窦壮心头大喜,那码头上的小油贼不是一日两日了,迟迟不得落网,府衙那头训,海事管辖处这头也训。
上头的不想管这等小事,可屡又有百姓去告官,不能不管。
那毛贼偏油滑,轻易捉不得,官府要专为着个扒手大耗人力派出许多官兵来拿又不划算,说不得还惹出笑话。
如此上头也只有训斥巡防管理秩序的差役办事不利,多方施压。
窦壮这般新人,自是每回头一个挨骂的。
他心头想,要他真能将那小贼拿住解了上头一桩烦恼事,往后谁还敢对他呼来喝去的轻瞧了他。
略是一想,心中已是荡漾。
窦壮心头道,这哪里是来求他门路的,分明便是他的贵人吶。
他一改将才的傲模样,语气愈发和气:“若哥儿真有那等本事,我怎会不帮。船只进出,不过容易事一桩。”
书瑞见此,会心一笑。
张神婆在院儿里打着转,想是晓得两人在大屋里头说甚么,只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没至跟前听两人的谈话。
半晌后,只见书瑞头先走,窦壮客客气气的打后头送着。
她心下生奇,她那干儿将才还雄赳赳的,这厢怎么就那样快的换了一副面孔。
张神婆没紧着问,也是客气的招呼书瑞,待着人走远了,这才问窦壮:“我的儿,事情可谈妥?”
窦壮好是亲热道:“干娘勒,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娘。”
第20章
那窦壮提了小贼, 在官府里邀了功,倒是守信与书瑞通船只进港的消息。
过了两三日,书瑞便得了一回下晌货船进港的时间, 他携着饭菜前去卖了回。
因是晚间饭点,码头的货工能是家去吃便要家去的,饭菜不如午间那般硬需,可奈何书瑞的菜做得滋味好, 那些家远在城外乡下的货工大多都在他这处买了饭吃。
还有那般城里的, 转要了两份饭菜拿回家中吃。
卖到后头,预备的香芹炒肉脍, 扁菜煎豆腐和萝卜羮都卖了个干净,反是这回蒸的杂米饭还剩下些。
倒不是用高粱米杂蒸的米饭味道差了不好销,还是因着不少城中户单要了菜, 使得两厢不成配。
本以为是要收着剩下的杂米饭回去, 后又来两个货工没吃饱足, 想要再添些饭来吃。
这般原是要加两个铜子的, 书瑞见剩饭不多,也与个实惠,一个铜子就给添, 没得两下剩饭也都打发了出去。
这一回晚食又挣得了七百二十个铜子, 刨开成本,也有六百多个钱,省下了采买陶碗这些开销,不如头一回的成本那般大。
如此挣着铜子倒是痛快, 只并非日日都能来货船,来船时要赶上好时候,更不容易, 书瑞这般也赶不急三两下的就攒下钱来修缮铺子。
不过他心里也想得开,去做上一回买卖少也能挣五六百个钱,要不得两月,他定也是能攒够买新瓦的钱。
这日,又落了大雨。码头那边没得货船来,陆凌没活儿,书瑞也不肖去卖菜。
街市上因着雨大,铺子间也没得甚么生意。
书瑞闲着没事,看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已是快进六月了,他便在杨春花的铺子里拿了两匹布,说是给陆凌做两身夏衣。
外头屋檐水拉得发直,书瑞支了张桌子裁布。
陆凌在客堂那边敲打,这阵子得闲的功夫他都在修旧桌凳。
那些陈旧的老物件儿,有些碰着就散了架,也有些还能维持着个形,但一使便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声。
陆凌一一给清理了出来,实在使不得的就做柴火,修修还能使的便给留下。几日间,修修补补已是收拾了四条长凳儿,三只短凳,两张方桌出来。
剩下的一些木头,他又改做了两张长桌。一张放进了书瑞屋里,供他堆放东西,一张放在了灶屋外头,洗菜切菜都好使。
他忙了会儿,出来喝了口茶水,见书瑞房间开着窗,人嘴里咬着根花线,正微微弯着腰对窗裁布。
他瞧了瞧,也不去客堂那边了,一头也钻了进去。
雨天光线不大好,屋里不点灯都黑黢黢的,也便窗前亮些。
“来得正好,过来我量量尺寸。”
书瑞抬眼见着祟祟钻进屋里来的人,取了从杨春花那处借的尺,将他身形给比划比划。
陆凌展着双臂,很是配合。
他一双眼睛落在书瑞脑袋顶上,只见他一头墨发黑亮又柔顺,还有些淡淡的茉莉香气。
“与我再做条裤子罢。”
书瑞垫着脚将陆凌的肩宽量了下来,又弯下些身子给他测腰身,听得话,道:“怎还要另再做裤子?”
“原来的破了。”
“昨儿我洗的时候都没见着破,可怪了,晾了一日就破了?”
陆凌道:“是你不给洗的。”
书瑞握着尺子的手一顿,他扬起眸子看着陆凌:“那如何会破?外衣素日里头做工刮刮蹭蹭的破了倒还有个说处。”
“我没穿着干什么,是洗的时候扯破了。”
“........”
一天天的牛劲儿没处使,要去把裤子也给洗破去。
他收了尺,转回到窗前,没与陆凌辩,但还是取了块色浅柔软些的布出来。
书瑞手脚快,贴身穿的裤子用不得多少料子,缝自也容易。
他一次做了两条,拿与了陆凌,教他洗过后再穿。
陆凌拿着裤子往自个儿身上比划了两下,发觉空唠唠的少了甚么。
半晌他想起哪里不一样:“不绣字?”
书瑞嘴抿做了一条线:“谁乐得去偷你的不成?爱绣自个儿绣去!”
他骂了陆凌两句,心下想着先前的还不晓得谁给绣的,这样牢记着要绣字才觉得对,那可不是说先前给绣字的多要紧麽。
陆凌见书瑞板着张脸,不晓得怎忽得就不高兴了。
他祟祟的摸了书瑞的针线盒子,却也没出屋去,还真就到一边去刺字了。
书瑞暗暗瞅着人粗手笨脚的往裤脚上扎针,高高的眉骨耸得更高了些。
懒得理会他去,自取了线缝衣裳。
两人一个置在东头,一个置在西头,各自埋着个脑袋做针线。
屋外的雨滴滴答答,风打大敞着的窗子吹进来,倒是凉爽。
书瑞缝罢了两只袖子,转了转有些发涩的眼睛,觉脖子僵胳膊也有些发酸。
他想是晚间再做些,站起身来,瞅着陆凌倒还坐得住,竟也没撂担子。
书瑞走到他跟前去,眉头忽得一动,他看了看陆凌,又看了看裤脚上的歪歪扭扭的绣字:“原先的是你自个儿绣的?”
那好似教大风刮倒了杂陈在一处的枝丫一样的绣字,与书瑞先前见着的简直如出一辙。
这要不是出自一人的手笔,要仿还真不易仿出来。
陆凌也觉得像:“我刺的好是不好?”
书瑞憋着笑点头:“我觉着多好。”
陆凌眸子微亮:“那我将你名字也刺上去。”
书瑞闻言脸一红,立是止着了笑:“不准!”
他晓得陆凌做得出这种事来,赶忙去把针线盒子给收了。
陆凌按着针线盒,不给书瑞拿走:“你还是嫌我刺得不好。”
“我、我没嫌。”
书瑞抢也抢不动,只道:“屋里不亮堂,看久了一处眼睛疼。”
“不在屋里头久拘着,同我一道活和馅儿,晚间做五味包子吃。”
陆凌这才不多情愿的松了手,书瑞收回了针线剪刀,赶紧推着人出了屋子。
书瑞过午便揉了些面粉醒着,早间在市场上买了食材。
预备得有腌酸菜,干菘菜,鲜笋和小葱这些,外又买了一方鲜猪肉,外捡了斤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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