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陆陆续续的跟着就来了定下饭的书生。
“竟是煨炸鱼,余兄说得果真不错,这家饭食做得菜式味道好又讲究。”
“我倒是嗅着米饭里好似有桃香,跟锦楼的蟠桃饭一般香气了。”
前来先取了饭的书生热切的说议着,后头一步的来听得议论,都加快了步子撵到了摊子跟前去,一双双眼珠子来回的看着盆子里飘香的菜食。
先前定饭的时候荤素就已经说好了,而下见着出的菜荤素都可口,那般只要了两样菜的书生悔得没所使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叫上。
“我再添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与我盛上罢,你这菜光是瞧着滋味都好。”
书瑞不肯单给人加菜,虽事先考虑到了可能会有没定下饭菜的人来买,多预备了几份菜食,可那是菜和饭都配做一起的。
要是现在单卖了菜,后头要买饭菜的光有饭没得够量的菜了:“士子使不得,菜食都有定数,若先单与你加了菜,后头的人只怕菜不够了。”
书生可惜,只好去央着与同窗分吃一口尝尝没叫上的饭菜了。
事先约定了时辰果真是方便不少,没得刻把钟,书瑞就把名单勾得差不多了。
“咳,那个,叨扰一下。”
书瑞正在看名单上没勾的几个名字,忽听得个书生颇有些不自在的询问。
“午间没定下饭菜的现下可能买?”
书瑞眉心微动,早料下有这般情况。
他看着过来的足有四个人,道:“不知士子要几份,我这处倒有几份多的餐食,本是与附近定下的小贩坐贾送去的,士子若是急要,倒也能先腾与士子。”
“四份,我们要四份,三个菜食都买。”
书生闻言有多的,面露欢喜,罢了,又急促着:“速速与我们取菜。”
书瑞依言快着手脚添了饭,将才递给陆凌教打菜,恰这时候余桥生从书院里走了出来。
那几个书生与余桥生在摊子前迎面碰着,面上都有些臊,快是接了饭碗,捧着就跟做贼似的赶忙钻进了书院里,都不好意与余桥生打照面。
原是午间余桥生去吆喝询问住宿的书生可否定晚食时,这几个书生端着姿态说街边小食滋味平庸,又还污糟不讲究,各般嫌就罢了,还嘲说余桥生与这些小贩为伍,丢了读书人的风骨云云。
这厢见着饭食送来,同寝吃得香,夸说滋味好,嘴里头馋了起来,又厚着面皮寻着出来买了。
听说余桥生去了夫子那处,谁晓得出来竟好巧不巧给人撞个正着,面皮自有些挂不住。
余桥生见此摇头一笑,到底还是这小摊的吃食好,这才惹得人想傲都傲不住。
书瑞瞧见余桥生来,将一早准备好的十七个铜子的酬劳拿与他,二十二份饭,折算一个整:“余士子点一点数。”
罢了,又与了人一份餐食。
余桥生事先并没有定饭菜,他寻常晚间都吃用的简单,两个炊饼和鱼鲞就对付过去了。
见书瑞给他饭菜,既已准备了,也不好拒,他下意识的便要取铜子给他,却教人拦下。
“这餐食是小店送的,余士子用了便是。”
“事先并不曾谈下送餐食,如此一核算,哥儿岂不是多的都亏损了。”
书瑞笑道:“本便是经营的吃食生意,送一餐食算不得什麽,小本经营自也没那般容易亏了去。”
“再一则,我们店里与人合作都诚心,有此习惯;二来也是敬佩余士子。”
先前跟码头海事管辖处的薛壮合谈,他们得了消息过去码头,薛壮要是在码头当差,他们也一样会送一份免费的餐食与人。
余桥生不解问:“何来敬佩一说?”
他因家境贫寒,除却与人抄书写信,使读书人的法子赚些贴补外,也行这回与书瑞合作这样的事来赚钱。
行商之人爱利,却也会奉承,送餐食也不为过,只他倒是不知书瑞说的敬佩是什麽意思了,不知者反还觉得有些讥讽他一个读书人爱钻营的味道。
私底下也有的是书生说他爱财铜臭气,他也懒得与这些妒忌之人争辩。
“余士子勿要见怪,我说敬佩并非是弯酸。”
书瑞见余桥生面色不大自然,料是他想左了,认真道:“余士子一手好字难得,却还不曾有孤高的性子,肯是赚钱经营,如此品性教人敬佩。”
余桥生微微一怔,没曾想书瑞竟是这般想,他身边的人友善者也体谅他,然而真正赞许他的却不见得。
他受了一二震动,觉这哥儿虽相貌平庸,难得心却通透。
余桥生拱手同书瑞做了个长礼。
书瑞和陆凌回去时,已是夕阳漫天了。
晚霞落在院子里,整个小院儿都红橙橙亮堂堂的。
今朝一连行两回生意,可教书瑞也很是劳累了一场。
不过瞧着钱盒,他又觉得一日的疲倦散了许多。
午间备下的菜食多些,足卖了六百一十八个铜子,晚间三十份餐食,得卖了四百二十个铜子。
两厢一合计,竟有一贯多钱。
书瑞怎能不欢喜,这还是头一遭一日赚下这样多的铜子,虽除开了成本不够一贯,却也比前两回上码头卖一场要挣得多。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要是两头的生意都能兼顾下来,攒出修缮铺子的钱可就快了。
陆凌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看着人一个个数着铜板,用麻绳穿做一串,眼睛亮堂堂的好似个财迷一般,悄摸儿顺了他几个铜子竟也没发觉。
他嘴角上有抹笑,觉着这样的日子真有意思。
第23章
晚间, 书瑞想是买一尾鲈鱼来做酸菜鱼吃。
天气热,吃些酸辣的更爽口,外在早间本就买下了酸菜和酸萝卜, 特地余下了些来做鱼,若是不早些制菜吃了,家里这头又没得泡菜坛子,能暂且存放瓜菜果蔬保鲜的水井和地窖都没修缮收拾出来, 放到明早, 萝卜酸气只怕是更重了。
他预备是做了鱼,合着今朝卖剩下的一些菜, 喊了杨春花母子俩过来一块儿吃。
今儿午间人宋向学可没少帮着跑前跑后,又是吆喝同窗,又是帮着他收碗筷回来的。孤儿寡母的吃不了多少, 日里用饭也冷清。
书瑞摸出了一串钱二十个铜子拿给陆凌, 交待由他出门去街上选买一尾鲈鱼回来, 他在灶上备菜热饭。
陆凌接下钱出了门, 书瑞洗了萝卜,正是要切,就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
想说是怎这样快就回来了, 一抬头, 见着竟是窦壮。
“明朝下晌有船过来,这回在白鹭码头,两条大船,可别是跑错了码头。”
书瑞与窦壮端了凳儿, 倒了一碗茶与他吃。
人倒是没闲唠嗑,进来就直接说了要紧。
“你们备了饭菜当是合适晚间那一茬生意,我也是通了同僚的消息才晓得另外两个码头进不进船。”
书瑞谢道:“劳窦差爷跑一趟, 还专门与我们通另外两个码头的消息。”
窦壮一口牛饮了茶水,像是才从码头下差就过来了。
“这有甚,都是熟识了,应当的。”
他说罢,一双眼珠子瞅见厨灶那头升了火,锅炉上热气腾腾的,放下了手头的茶碗,问道:“怎没见陆兄弟?还没吃饭罢?”
“他出门去买菜了,今朝去了书院那头做点儿散生意,忙活得迟,弄晚食也都迟了时辰。”
“哥儿与陆兄弟好经营。晚上治得甚么好吃食?”
窦壮说了这话,又道:“明朝我在中间码头当差,就照应不了那边码头的事了,你们过去做生意,可要自个儿留心着些。”
书瑞听此,心头想他们在码头上做生意,都尽可能的相互避讳着不教人看了说闲,哪有甚么需要他照应的。
他见着人一双眼盯着灶那头,心里活络,听出窦壮不是真觉得他们去白鹭码头那边卖菜食他就关照不了了,而是想说他在中间码头当差,就受不得一餐白给的餐食吃了。
果不其然,说完,窦壮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得赶着家去,老娘今朝去了姨母家里头,不知与我备下饭菜不曾。”
话都说到了这处,书瑞也不能再装傻子,便道:“何须麻烦,窦差爷要不嫌白日我这处卖剩下的粗食,取了些回去用,也省得麻烦一场。”
“这怎好。”
窦壮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面上却起了些笑。
“我与兄弟两人也吃用不尽,天气大了,变了气味倒了也是可惜。”
如此说着,书瑞与窦壮装了些白日里剩下的菜,人提着个食盒,嘴里哼哼着个不知名的调儿,喜滋滋的去了。
“好也是个当差的,恁爱占便宜。”
杨春花关了铺子,从后巷上过来书瑞这边说帮他做饭,与回去的窦壮碰个正着,两厢打了个照面。
进来听得书瑞说他来这一趟,不由嘴了人一句。
书瑞切着萝卜,道:“这人品性如何,与干的营生纯然是两回事。借人消息手短,与他些吃食也没什麽,左右去码头,逢着他当差,一样也是要送一餐的。”
“你啊,一贯是会做人。”
说着,书瑞停下手里的活儿,他道:“先前还想着要是书院码头的活儿都能做着可就好了,倒是不禁想,码头上还真就过来了活儿。”
只他忽然有些愁,明朝码头上有船,陆凌要早早的过去运货,这本就少去了一个人手,他又还要做书院的生意,活儿增多了,人手却还少了,他一个人只怕忙活不过来。
“要说是先放下一头的生意,也只有放书院那头的,只是那边本就做不得几日生意,今儿头一日过去,才去混了个眼熟。”
杨春花在灶下帮书瑞烧火,她道:“若陆兄弟明朝不去运货咧?两头可挪动得开?”
书瑞道:“他去运货一回能挣两三百个钱,要教他在家里帮我,打个下手也做不得多少,倒不如教他去码头划算。”
“嘶。这般算下来,你倒不如请个散工来帮你一日。做饭烧菜这样的事,寻个哥儿女子的,手脚麻利不说,价还不如男工高。一日下来不到百个钱,可不最划算?”
书瑞一笑:“到底还得是你,常年经营着生意,会盘算!”
杨春花却又道:“只现下时辰不早了,城里的工行打了烊,去那头寻不得人。若明一早去赁,急要人,那工行贼心,少不得熬你的价。”
“这么着,你去寻张神婆,别看她神神叨叨的,可路子却不少,问她看能不能与你寻个工来。”
书瑞想了想,道:“成,一会儿夜饭烧好,我与她送一碗鱼过去,问问她看。”
晚些时候,书瑞将陆凌买回的一位大鲈鱼烧好起了锅,趁热盛了一陶碗。
杨春花说帮他热卖剩下的菜,教他早些去寻了张神婆问,再迟天黑了,张神婆都不好去交待人。
书瑞携着鱼汤便去了一趟张神婆那处,这娘子一个人住着一间院子,干儿干女的不少,却没得亲儿女,丈夫又早早的死了也没改嫁。
白日里常有人进出她这处买些香烛钱纸的物,倒是还热闹,至晚间,家里头可就冷清了。
张神婆打外头去给一户人家帮着做了法事回来,正骂着那人家小气,连晚饭都不留,一头给炉子生火将昨日吃剩下放在水井里的粳米饭给热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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