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 第37章

作者:岛里天下 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我带你过去,不教人挤着。”

书瑞摇摇头:“挤着倒没甚么,我只怕今朝过去了又想起白日的事情。”

陆凌想了想,道:“也容易。”

书瑞有些不解,问他却又只说晚上告诉他,书瑞当他脑袋不清醒,也没追着细问。

至了夜,两人吃过了晚食,陆凌将他衣裳收了,又把荷包挂在了腰间上。

他唤了书瑞:“看花灯。”

书瑞解下围裙,问他道:“出门瞧?”

“用不着。”

话音刚落,书瑞便教人捉住了手,他腰上一紧,倏然身子就轻盈了起来。

吓得他心一下提了起来,只还没来得及骂人,忽得又落下了地。

陆凌竟将他带到了房顶上。

晚风徐徐,街巷间一只只发光的灯笼织做了一条条闪耀的金黄带子,交相璀璨,而灯光最为明亮处还属河道边,各般大花树都闪着光芒。

一切尽收眼底。

这般在高处虽不能细致的看清每一盏花灯是什麽形状,却能见着他们汇聚发出的光色,奇景不输近处观赏。

倒是各有各的好景象。

书瑞小心坐下,天边悬挂的月儿皎洁,漫天的星子也不输明亮,他瞧看得发痴,心中清透豁然。

“也不怪是你这样爱爬房顶上来,原上头是这般景色。等我哪日专架个结实的梯子,晴日晚间,也爬上来吹吹风。”

书瑞扬起嘴角,说了几句,却不见陆凌应答,偏过头正想是问他发甚么呆,眼前倏然多了个小小的盒子。

他看着躺在陆凌手里的盒子,眨了眨眼:“这是什麽?”

“给你。”

书瑞将信将疑的取下,心中想这傻小子不会放条长虫在里头,趁机想吓唬他罢。

只手上却也还是没停动作,启开了盒子,月色光辉下,里头竟安然躺着一颗珍珠。

珠子圆润,可见光泽。

书瑞微微一愣。

“你哪里来这样好的珍珠?”

“买的。”

书瑞睁大了眼睛:“你哪里来的钱?”

陆凌却双手托着后脑勺躺在了屋顶上,一双眼睛望着远处的灯河,并不答他的话。

书瑞何其聪慧,一下便想到了在外头撞见人舞刀的事来。

“你卖艺挣得钱!”

陆凌闻言坐起身来,他看着书瑞:“你怎晓得?”

“我早就瞧着了。”

书瑞见是心头的想法得到了应证,一时好似有种从来不曾有的充盈感,教他一颗心都鼓鼓胀胀的。

他微敛着脑袋不好意思看陆凌,把盒子合上与他塞了回去:“我不要你的。”

“只是卖艺,又不是卖身买的,干什麽不要,不喜欢?”

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女子跟哥儿喜欢的首饰款式不同,但好看的珍珠,一定都喜欢。

这珍珠还是他去找之前揽他做工的龚管事问的门路买的,他东家有大货船,总走海路运珍宝从潮汐府上岸,再行陆地送到各州地上去贩卖。

东西在进潮汐府的铺子钱价最好。

书瑞道:“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贵重了,你辛苦挣来的钱买下的,自好生留着才是。”

“我就是想给你好的,你在我眼里就跟珍珠一样。”

书瑞闻言面色发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了。

陆凌见他不说话,只当人纯粹就是不想要他的东西,眉头发紧:“你不要我下去了。”

说罢,人一跃还真就回了院子里。

书瑞看着黑黢黢又高又暗的院子,连道:“那我怎么下去!”

陆凌气道:“你想怎么下来就怎么下来。”

“我要,我要总行了罢!”

第28章

书瑞躺在榻上, 手指轻轻捏着那颗润泽的珍珠,反复看了两回,眉毛轻扬着, 心里头好似有只小鹿跑来跑去。

记得年少时,舅舅有一回去了府城讲学归家,也曾带了些珠回来。

蓟州府虽比不得潮汐府繁荣,又是通行要塞, 却也一样靠海, 水产富足,珍珠一直便是时兴的饰物。

那时候白家尚且还未曾发家, 书瑞帮着舅舅整理行李,瞧见了那一小盒打府城带回的珍珠。

珠子算不得光泽莹润,并不值当甚么大价钱。只年纪小, 难免还是喜好这些小东西, 便同舅舅想讨一颗来。

舅舅与他言, 这是人托他帮忙带的, 不好私取了来与他。

书瑞听罢,自也没央着闹。

然晚间,夏里闷燥, 书瑞端着凉好的豆儿水想与他舅舅送去, 至屋门口,却听得屋里传出慈爱的声音来:

“晓得你喜爱珠儿,拢共没得几颗,你收好了, 勿要教人瞧着。珍珠,珍珠,你便是爹爹最珍爱的明珠。”

“自家里头, 爹爹与我些东西,还怕谁瞧见。除却是外人,没得人会多心。”

白家舅舅笑说道:“你这性儿,教你娘宠惯得不行,太是直了,若不习改着些,以后少不得吃亏的时候。”

书瑞默默退了回去,不曾进屋将人打断。

他打进白家时就知晓自己是寄人篱下,与二哥儿比不得,从也没想过要与他争抢过什麽,舅舅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与了二哥儿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他也不会多心。

偏却是对外做着一碗水端平,将他视作亲生一般,私底下又行着这样的事。

年幼的时候想不清事,或许只是有些伤心,平日里对他那样好的舅舅,怎么要那般。

后头长大了,明了事理,才想清楚很多事。

白家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舅母从他手上诓了那样多钱财用去白家上,他不信舅舅会纯然一丝一毫都不晓得,家里头没有钱银,舅母娘家也并不富裕,那些贴补白家的钱的出路,他当真就没有去想过?

想必心知肚明,只还假意不知情,自己继续维持着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疼爱父母双亡外甥的好舅舅。

书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还是自欺欺人,不想去深想,也不想去追究,做着舅慈甥孝的模样。

他不想清醒的知道,父母离世,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再真心实意心疼爱护他的人了。

思及过往,书瑞心中生出许多惆怅,惆怅之余,心里却又更添了些熨帖。

时至今时,却也有人费用那样多的心思与他送一颗珍珠了。

书瑞将珠子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他从榻上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墙根儿处,朝着那头低低唤了一声:“陆凌。”

须臾,隔墙嗯了一声,伴随着还有一骨碌从地铺上起来的声音。

书瑞眨了眨眼:“你可睡下了?”

陆凌疑道:“还没,怎么了?”

“没什麽。”

书瑞听得了那人的声音,抿着唇,一双眸子含着笑,吹了油灯,又回了榻上去:“我要睡了。”

陆凌正准备要起身,听得这话眉心动了动,他坐在地铺上望了眼隔着的那道墙,好一会儿也没再听传出声音来。

倒像是真没得甚么事。

陆凌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复躺回地铺上:“那我也睡了。”

书瑞翘起嘴角,面朝着陆凌屋子的方向躺着,合上了眼睛。

想是多快能睡着,竟却还入不得眠。

晃眼自离开白家,也两个月了,这头倒是风平浪静的,他日日与陆凌吵吵闹闹,又起早贪黑的行着小生意,竟许久都没曾想起过白家的事了。

时而恍惚,好似他一直就是在潮汐府生活的一般。

自个儿逃了婚出来,却也不晓得白家和吴家那头是怎么掰扯的。

话便说回白家。

打是书瑞走了以后,蒋氏先遣了人在镇上去找,一无所获,又增了人手进县城寻。

晃是十来日过去了,却半点消息也没得,她心头急,却还不敢惊动吴家,一头找人,一头还得瞒着应对吴家。

日日里熬心,头发落了一大把,嘴皮子也起了泡。

那白二哥儿不晓得事情轻重,看是书瑞跑了,憨蠢的还高兴一场,觉是家里可算少了那张教他厌烦的脸。

心道打小是好生养着的哥儿,连县城都没去过两趟,这厢与他娘耍脾气不知死活的跑出去,教人拐了卖了才是好笑。

然吴家也不是傻子,眼瞅着给白家下了聘,三回请,五回推的,竟是一回都不曾见着书瑞的人。

那吴贾人头先觉还是读书人家清高,爱是端着,也不曾计较。可次数多了,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又不禁想,白家莫不是想做毁婚姻?

这般亲自去了一趟白家,两个老狐狸一通拉扯,蒋氏再是瞒不住,吴贾人大恼了一场。

吴贾人却也是知气恼无用,连是使了人手,增大了范围去寻。

起初吴贾人还真使钱使力的去好生找人,寻着寻着,却就生了心眼儿。

他心头想,那季哥儿本就不信白,虽生得是极好,可他要这桩婚也不纯然为着这个,要紧还是与白家结亲,往后同白家捐个官儿,他有能靠的官家门路更好生意上的事儿。

先时知晓那蒋氏指定不肯许自亲生的与他,若开口求,多半求不成,反还更惹恼白家,以后也是老死不得往来的,曲线才说要求季家哥儿。

眼下却不同了,先前说谈得好好的,聘礼也下了,白家那头没看好人,是他们的过错,要那季哥儿寻不着,白家可不得另给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