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说着,他又有些生气的抬起头径直看向了一直训她的人:“姨母,你且别再说是我出去惹事儿了!韶哥儿、人孟讼师都说不是我惹事,我给人做工一直都老实本分,是他们品性不好才生的事儿!你是我的家里人,怎还总怪我不是?”
“你.......你!”
孔姨母一时教晴哥儿几句话说得发愣,大抵是也没想到一向是性子有些软的晴哥儿会恁般驳斥她。
“俺也都是为着你好才说这些!你光是想得好,外头的活儿是那样好寻的?日子真要说得容易,也没得那样多吃苦受穷的了!你一小哥儿,人不是起着贼心,谁肯要你去做活儿的,一回亏还没吃够不成?”
晴哥儿低低道:“我已经寻好活儿了。
阿韶那处有间大客栈,人觉着我是做活儿利索,还没开业就先想雇了我去,不是姨母说得那般没得人要.........”
“好,好!竟是俺多管闲事了,你这哥儿主意大,往后俺都不得管了,你家俺也不来了咧!”
孔姨母教气得倏地站起,说着就去收拾了东西要走,单老娘见这般,赶紧去劝去拦:“小孩儿说话不懂事,你别往心头去。”
孔姨母揩着眼儿:“俺是留着遭人嫌,你家这二哥儿嫌渔村的人家还不够富裕不够好,人志气远大,有人赏识看得起,使不上俺这些穷亲戚了咧!”
拉拉扯扯的哭着出了门,外在巷子里嚎嚷几声,引得邻里探出脖儿来瞧。
弄得单老娘面上都多挂不住。
晴哥儿见状,本也是觉自个儿今朝话是说得重了,想去同他姨母赔不是,听得她在巷子里这样不顾人脸面的瞎说,不由也生了气,她要走索性就走她的。
单老娘也留不住她,说就是今儿急着回去,那与她准备的六斤猪肉,三斤羊肉也带着。
都在气性儿上了,只以为会多硬气不要人的东西,谁曾想竟还是给提了走。
就连年纪不大的单家三丫头都没眼睛看,回回姨母来都拿点儿不值钱的昆布海菜,走时却都提着肉。
偏也就两回拿得东西多些,肯是拿了虾、鱼、蚝来,却是为着跟哥哥说不好的人家。
谁教他们家里不多好呢,姨母打心里头瞧不起,这才恁轻视的对待。
..........
晚间,书瑞去书院送了餐食回去客栈上。
他在灶下烧火要预备弄晚食吃,顺道盘了盘账,上晌卖饮子挣了两百二十八个钱,晚间的餐食又是一百六十个钱,竟又还稳稳当当入了三百多个铜子。
陆凌在一边上洗罢了米,教书瑞指挥着将米水给种的菜秧和葱子浇些。
他见书瑞数着小铜板不肯用他的钱就有些不大痛快,只已经说定了,又不好再拿着说事。
将洗了的米倒进锅,他问书瑞:“今晚吃甚?”
书瑞心里头高兴,想还是依着计划晚间油焖了大只的虾来吃。
海货久存不得,细细剁碎了蒜蓉,香炒了来铺在蚝肉上,炉子上架个铁网,用做烤。
他便拿了两颗大蒜给陆凌,教他剥好,自把宝贝的铜子放去了屋里,这才回灶上治菜。
没得半个时辰,一院子都是扑鼻的香气味。
“喊杨娘子过来吃,非是不肯,说她老爹今儿生辰,晚间得带着阿星去祝生日,也不晓得是不是推说不来吃饭。”
书瑞挑了虾线,见着虾多,怕是晴哥儿他姨母给捎带的海货,好的尽都送来了他这里。
便是做了一锅油焖大虾,却也还剩下不少,书瑞切了老姜片,又入了些白酒,去了腥气白灼。
“当不是哄你,我刚才见着她提着两只盒子又抱了布出了门。”
陆凌守在炉子前,翻着蚝,答书瑞的话。
书瑞听此,将起了锅的油焖虾盛了些出来,想着还是与母子俩留一碗,等人回来端过去,明儿热了下一指面条捞进去,也是好滋味。
几样好菜,晚饭时辰间,倒是就书瑞与陆凌吃。
日暮西山,晚霞散落些在桌子上,热气消减,只余下些暖融融的光泽。
陆凌与虾去了壳,放在了书瑞的碗里。
青虾沾上些醋汁,酸酸香香的,一股清甜。
“这蚝已是熟了。”
书瑞使勺子取出厚厚的蚝肉,软软弹弹肥美的不成,他装进碟子里,给陆凌推到跟前去。
陆凌吃了一个,却不动了。
书瑞喝了一口薄酒,疑道:“可是味道做得不好?”
“很好。”
陆凌抬起眸子看向书瑞:“只我用不着吃那样多。”
书瑞愣了愣,旋即想起什麽,面微红:“你这人可真计较。”
陆凌眉心动了下,他看向往嘴里送着薄酒的哥儿,不由道:“书瑞,你怎什麽都懂?”
书瑞眸子乍得凝住,脸不由得更红了些:“谁......谁懂你瞎说些什麽。”
陆凌正要张口,后院儿的门不曾关紧,只听外头忽得传来大声的咒骂:
“你个狼心狗肺的,骗得我好生惨!”
“与我说父母早去了,孤身一人在世,凄惨可怜,这厢妻子女儿的寻上门来,哭啼不止,大骂我抢人丈夫.........”
“我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烂好心把你从大雪天里捡了来,怎没教冻死你个烂货!”
书瑞耳朵立时竖起,听得这般闲,饭碗里的菜肉再是香,也得撂下碗筷,先凑去听上一桩闲。
第35章
书瑞蹑手蹑脚的凑到了后门边, 启开了些门,往外头瞅了瞅。
陆凌见他这般,也跟了过去, 大脑袋叠着小脑袋,书瑞心思浑然都在外头,没留神转过脑袋,鼻尖一下便蹭到了人胸口上。
陆凌垂下眸子, 见着自己暗色的布衣上有条灰白的脂粉印, 眨了下眼,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
书瑞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尖, 趁机轻轻匀了匀蹭掉的粉,瞧见陆凌反还一脸痴相,轻推了他一把:“凑那样近也不嫌热。”
陆凌这才从胸口前收回目光, 抬起眸子看向书瑞:“你还使了脂粉?”
“我……我一个小哥儿, 使些脂粉还不成了!”
书瑞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人。
“没有。我是觉着你这脂粉似乎不太好, 从前听得人说磨碎了珍珠成粉, 敷在脸上能见白皙,不知真假。”
陆凌道:“你可想要试试?我去给你买。”
书瑞眯了眯眸子:“你觉我生的丑是不是?”
陆凌一愣,连道:“冤枉得很!我从没想过这些!”
书瑞正是还要与陆凌饶上几句舌, 听外头的声音又大了些, 心思又教那头给勾了去。
见外头早有不少人钻了出去看热闹,他干脆也把门扯了开。
这厢在巷子里推搡拉扯的竟是一对男女,年纪约莫三十上。
那娘子生得怪是个儿高,身形又还健朗, 步子生风,气怒下,一张面庞好不凶悍。反倒是男子有些羸弱, 一直去拉那娘子,抬手教人一把薅倒在了地间。
“俺从没想哄你,那门亲本不是俺的心意,便是族里头见了我父母离世没得了依靠,方才强给定下。”
“那般苦熬的日子我活着浑不如死了痛快,这般走出来,本以为是要死在那年冬的冰天雪地里头,却受天神娘娘庇佑,遇着了你。”
“俺早想与你说明了往事,谁曾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娘儿俩倒是先寻了上门来。”
那男子索性是半瘫在地上,抹着泪儿,好不诚恳真挚。
谁知那娘子却不吃这套,结实与了男子两个大耳刮子,啪啪得脆响,吓得巷子里看热闹的人一哆嗦。
她叉腰厉骂:“族里做主,你心头不情愿,倒是不碍着你同人生育下儿女!都到了这关头上,还与我卖傻充愣,混个烂货!”
“呸!”一口唾沫啐在了男子面上:“你且等着我细细盘完了账目,这些时月里吃了我的,用了我的,一应花销都与我赔偿了来,否则便留下你一条腿!
你当老娘好欺,是给你白骗白哄的,戏耍了我哭一场就当能跑,不教你脱层皮,你倒一抹脸皮,接着又去行骗!妻儿都教你这样给养得富足了!”
叫骂间,那娘子从腰间扯下钥匙,开了门进去了屋。
教书瑞意外的是,这娘子竟是与他们客栈门对门的住户!
这些时日进进出出的,他都不曾见过那头开门,也没瞧见人进出,还以为没有住得人。
“住着咧,小巷一面是哥儿这般的铺子后门,却也是那头民屋的后门,正大门又是从另一头开了。这边小巷儿窄,民屋的住户不少就从正门巷那头开门进去了,哥儿没见着过,是因着她确实才搬来没多久。”
人进去了屋,也没得了热闹看,巷子里的人嘀咕着四散了去,倒是张神婆,一眼儿瞅见了书瑞在门口,钻了过来又同他闲说。
“才搬进来没多久的?”
书瑞看向张神婆。
“估计也就十来日的功夫。”
张神婆闲话且还没说完,一只鼻子好不灵敏,打人站在了这头就嗅见院儿里飘出的一股香气,也不晓得弄得甚么吃食,可直勾得她嘴里发馋。
见是书瑞对那人家生奇,眼儿一转:
“哥儿夜饭吃得甚么好食,香气俺那头都闻着了咧。你要想晓得那户人家的事儿,俺进去吃口茶,慢慢与你说。”
书瑞晓得张神婆想蹭食吃,家里饭菜够,倒也没计较,喊了人进院儿去,与她添了双筷儿。
见又是油虾又是香蚝的,张神婆咽了咽口水,暗道是这兄弟俩关起门来当真是好快活的日子。
她夹了只肥蚝送进嘴里,吃得香美,这才又同书瑞说道。
原那娘子看着多厉害,因是个杀猪宰羊的,人在北城肉市上有间摊子,生意不差。
这般手艺人,手里头不差钱儿使,日子虽过得滋润,可谁人都有烦恼,娘子女儿身偏干了许多男子都嫌煞重的行当,不好嫁娶,年早间好不易家里头赘了个男子,只却是个短命的,两人儿女都没生下一个就没了。
旁人便说闲话,言那娘子克夫。
人守着寡,又得人些说头,几年里也没再寻见个合适的。
偏是去年冬,去外头杀猪时,冰天雪地里头捡着了个年轻男子,人好心给带回了城里救治。
那男子好了对屠娘子感激得不成,言说救命恩人,与她当牛做马如何报答都成。
“一来二去的,就在一处了嘛。那男子嘴又巧,会哄人,素日里也不多做什麽,久了难免有人说闲话,这不就又装起了怪来,这不是那不是的。”
张神婆道:“屠娘子还以为他遭了什麽不干净的缠住了,左问右托的,同人打听到了俺,请了俺去与那后生化了道符水吃。”
“没得两日人就好了嘛,也肯说老实话了,就是想哄着屠娘子另与他找个舒坦的住处,偏屠娘子就还心疼他。这屋子原先空着,又离北城远,恰就赁下了,前些日子人毫不张扬的搬了些东西来,俺出门恰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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