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 第60章

作者:岛里天下 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我这处原也是卖得八文钱,只快是考试了,士子小郎君们素日里读书辛苦,这般特此实惠一回。”

书生道:“那六喜斋亏得名号响亮,却不行好事。这厢近院试,独是给定胜糕涨了价,偏这般还许多人捧着,价都给翻了几倍。”

另一书生闻言,接话道:“听得说上回院试几个书生买了姓黄的一位老师傅做的定胜糕,一连三个人中了榜,没中的成绩都还不差。

今年多少书生争着抢着要买这老师傅的定胜糕,说是一块儿糕卖至了上百个钱,还得是排着号!”

“疯傻了不成!有这钱银和功夫,不晓得多买两本书读,只怕是比吃上一块儿糕实在得多。”

那说闲的书生笑道:“想你是今年当不下场,若真到了自个儿下场时,说不得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书生说罢,唤书瑞与他再包上四块儿定胜糕,想是和同窗带些回去也图个好彩头,虽买不起也抢不着六喜斋黄师傅的定胜糕,吃个味道好的,也是一桩美事。

书瑞定胜糕做得好,今朝生意倒是不错,一直忙到过了午,他去武馆送了饭食回来,见大堂里也还有几个书生一边翻着书,一边在用糕。

晴哥儿捧了钱匣子来,说是他出去的功夫又来了四个客,先走了三个客,收的铜子都在里头。

书瑞自是信晴哥儿的,没一一核对数目。

点心做起来费功夫,可价卖得贵,进账便也好看些,瞧是半晌的功夫,就赚了两百来个铜子。

用了午食,日头蒸得人昏昏欲睡的,街市上人不多了,忙过了正头,晴哥儿家了去,书瑞坐在前堂看着铺子,不定有客来坐会儿。

这厢没迎得来客,倒是来了四个公差,是府衙税务差役。

书瑞连忙醒了瞌睡,客气招呼,几句话下来,才晓得人是前来盘税的。

他心觉不大对,这日头最是高,人也鲜少懒散的时辰上,怎会劳动得这些官差过来一趟。

“朝廷赦□□动卖菜卖鱼、小食餐饮、柴薪水果的小贩行商税钱,但固定的摊子,坐贾且都得按律缴纳税钱。”

“你这处隶属于缴纳住税的范畴,作何没有税钞?可是想偷漏逃税!”

几个公差冷颜厉色,劈头盖脸就将书瑞一通审。

书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不是甚么好事情!

虽不晓得税务官差怎忽得就查了上来,确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头并不惧。

他面上恭敬,好声答道:“差爷,我这处是才兴的饮子,原只是街头流动卖些小食,才至铺面儿上经营,尚且不足月。”

“申报惯例是固定一处经营足月后才前去申请,想是不与税场添麻烦,这才想等着足时间以后再行前去。”

为首的税差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今只要在铺子里经营,就得申报。你这未行申报便擅自经营,需得罚缴十贯。”

隔壁杨春花听着动静,走过来,一来就听得说要罚这样多钱,连喊冤枉:

“差爷,俺们兄弟哥儿才来不久,原先这处老铺子破损得厉害,也是因着手头紧请不起人来修,这才卖点儿饮子贴补。俺们都能作证他这饮子才做没得一个月时间咧!”

“公差办事,你来嚷嚷什麽!一边去行你的生意,再是叫嚷,治你个扰乱公差办案的罪!”

两个公差将杨春花拦去了边上,都不教人近身上来说话。

听得动静从西间出来的佟木匠和他徒弟,见着官差这般凶悍,想是帮着书瑞两句腔,却也不敢张口了。

要紧是他们也弄不清人铺子上经营的事,若真犯了事情,他们不明缘由的帮腔,可不教误做了同伙儿。

杨春花在一头上也不敢再凑过前去,瞧是书瑞得挨欺,一跺脚,赶是回了铺子从后街钻出去,想是去张师武馆给陆凌带个话儿。

要有个自家男子在,那些官差爷也没得那样欺负人的,往前她就吃过这亏。

书瑞见这阵仗,哪里是照例的税务巡察,摆明了是捏准了他没得背景,这厢要来刮些油水。

可事情确实有些麻烦,朝廷颁布的律法条文上说得是坐贾按月缴纳百中取三分的税钱,没满一百个钱,多缴五个钱,并没有明文规定足月以后再行前去税场申报。

但因有经营者三五十日间可能就不在铺子或是固定的摊位上做了,税场那头要评断个人情况究竟是按行税还是按住税算。

两种税法又不同,故此十分麻烦。

这地方上真正实行起税务来,就是按照商贾在一处行商经营固定有一个月,往后要继续在这处经营,这才要主动前去申报缴纳住税,拿得税钞,以受往后税务查检。

虽行商的和管理税务的官差都明晰这些,但其间就是存在着一个缺漏处。

有时不足月商贾前去申报,可能还会遭受斥责,并不定会那般迅速的给人办理下税务来。

书瑞晓得这些,也就没急。

且也滑头一回,他饮子小食若没满一月就不做了,按着流动小贩减免饮子小食税钱的规则,就不肖缴纳税钱。

其实这在民间很是寻常,天下安定,商业繁荣,税场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真是有人私下举报,税场的公差没事要较起真儿来,吃亏得自是小商户。

书瑞隐隐觉着教人给整了,却又想不出会是谁。

他跟陆凌来这处,还没把生意正做大起来,现下就弄点儿饮子生意。

生意好生侍弄的时候还算看得,却也并不至红火的挡了人的道儿,离得最近的那间饮子店还给查封了,同行应当不得红眼才是。

思想不透,书瑞暂也没得功夫想是谁暗地里弄事,这厢只有先服软,看是能不能得个从宽处理。

“也是小的糊涂不清,不晓得这处税场的规矩,本想是给官爷们省下些公务,这厢反还笨人勤快,倒添了麻烦。

还请是官爷们宽恕我一回,这厢立是税场做申报,我这处小本儿买卖,拢共经营几日,微薄的进账且还不足罚款的一半。还望官爷通融。”

“有错了方才想着改,今日若与你轻罚,他日杀了人,放了火,岂不是也觉着求情几句,身有苦衷就不予处罚了?好是个刁商!”

那公差却半点不见好脸色,反还更是凶厉。

“休得再是巧言狡辩,速速是缴纳了罚款,再是痴缠,封了你的铺子查办,收了你的行商资格!”

书瑞长凝了口气,心头一愤,这般教人拿了短,再是如何辩都是自己吃亏。

奈何于民斗不过个官字。

正当是他只能服屈要去取了钱缴罚银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敢问是哪个税场的官差在此办事,我朝可是改了律法章程?”

“只记依律法,商户若是未曾及时前去税场申报,视情节处以罚款。这位店家经营未足月,税务官差需予以口头教改是不错,但张口即武断罚款十贯钱是何理?”

“即便是足月后,商户逃税,税务罚款也是要依着账本公文一一查验后,按照所逃的税款视情节严重处于三到五倍的罚款。”

“这店家经营的只是餐食小生意,并非珠玉、丝绸、茶叶这般处罚高的经营,怎罚出了十贯之数?”

几人不由都看向了说话之人。

书瑞微是偏头,只见来者竟是个年轻小郎君,约莫十五六的样子,一身得体的竹色长裾,细瞧那衣料并不多好,偏人生得十分俊俏,长身玉立,气质上乘,倒教人把素衣也穿出了贵气,只教人不敢轻视。

公差原本听得一席驳斥他们办案的话,微有些不自在,只却为官差自高出人几等,便是错了,轻易也不见人放在眼中,想是又像呵斥杨春花一般将凑上来的人又给呵开,看着那小郎君,倒是又不那般粗悍了。

“你是甚么人?莫不是个讼师?”

“我是甚么人并不要紧,只还请官差就着我将才的问题给出解答才好。光明下办光明差,滥用职权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是谁听了都不觉好听。”

为首的差役脸色变了变,看着这年轻小郎似是有些来头,一时间摸不清根底,倒不敢梗着脖子办差了。

原本他们也有错处,真要闹到税场上去,谁都讨不得一个好。只将才话又都说出来摆着了,虽这时辰上街市上人并不多,就此这般,却也有些拉不下脸来。

书瑞见状,眼珠一转,连道:“今日事误会一场。要紧也是小民不对,税务没曾弄清,还要多谢几位官爷辛苦一趟亲自前来。”

他趁此递了申报,又还将经营饮子的税钱缴了,那四个官差见有台阶下,倒是能屈能伸,给盖了章,出了税钞。

办完了公差,沉着一张脸去了。

书瑞好声好气的将几个公差送至街上,微是吐了口气,转头回去时,油坊那头一个脑袋多是快的缩了进去。

他眉心动了动,且还没得空闲去深究,转好生将那仗义相帮的小郎君谢了一场。

“店家不必久谢,也确实是这些公差过于霸道了。”

那小郎君看着书瑞,觉人倒是多有气魄,几个官差蛮横,他一个小哥儿竟还没多怕,又还会审时度势,缓和解决事情。

今朝亏也是亏在了只是个小商哥儿上,不敢与官斗。

“我将才至街上,听得几位书生说街这头有间铺子上的定胜糕做得很好,寻着过来尝尝,恰好撞着官差生事。”

书瑞连忙招呼了他进铺子里坐,同他取了定胜糕出来,又还盛了碗二陈汤请他吃:“小郎君当是读书人罢?熟通律法,好是气韵。”

“店家如何不觉我是讼师?”

书瑞笑道:“讼师虽也熟知律法又擅辩,只非亲非故,寻常不得出言干扰民与官的事。”

那小郎君笑了起来,多是明媚,书瑞不由深看了两眼。

“阿韶!”

书瑞一个激灵,心道是干不得一分亏心事,转头就能给人逮着。

也不是他贪看好颜色,实在是觉得这小郎君眉眼有些像........

“你没事罢。”

书瑞见着冲进来拉起他的人,额间一层薄汗,身上和脸却泛着股冷气,讶异道:“你怎回来了?”

只却是没得陆凌答他的话,端坐在桌前正用着饮子的小郎君倏得站了起来,凳儿教他一下碰倒在了地上。

书瑞听得响动,不免回头看了一眼,这厢两人置在一处,他且更是觉得他眉目有些像........

思绪未敛,那小郎君却先行不可置信的开了口:“大哥........”

第44章

陆凌的目光从书瑞身上转到了他身后, 看着一脸惊诧的少年,他眉心不由发紧,大抵上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听得陆凌问他话, 鼻尖微酸,这般才快步走近到他身前。

一双凤眼难掩见到人的惊喜和意外,却又因是久别了再见着,有些局促不敢靠得太近, 只紧紧的盯着陆凌, 同他解释:“爹新任了潮汐府工房典史,娘和我一同都随爹到了任上来, 这般才到不过两三日。

大哥年初捎信儿回,说或可回乡,家里都欢喜的等着, 只小半年过去却再没得大哥的消息, 这厢如何也在潮汐府上?”

陆凌年初的时候确实给家里去过信, 彼时他受了伤, 世子劝他返乡休养,他年少离乡,趁此机会回去, 一来好得静养, 二来也能伴父母兄弟左右,以此弥补少年缺憾。

他心中犹豫,但在京中遍访了医师,他的伤也没有康复的迹象, 知道彼时的情况已没有办法继续同世子效力,于是便依言要回乡。

后头一路从京都出来,至蓟州府时已是四月上了, 遇着书瑞,辗转便到了潮汐府。

“月初我捎了信回去过。”

“便是不巧,只怕信到的时候我们已在路上,家里又是个老仆守着,不敢轻易拆开了信件,不晓是大哥送回来的信。他怕是转又去寻邮驿给复送回这头住的地址!”

陆凌送信回乡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家里也只有按照来信的地址送信过去,且他的地址也并不固定,一时可能是从京城送的信回来,一时又可能是别地,多是靠他主动写信回,家里才能晓得他的一些消息。

年初得到信说他要回来,一家人都很高兴,只左等右等也没等着人,想是催问都不晓得往哪处去催,一连送了两三封从前京城送信过来的地址,却都没得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