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这院试两年才考一回,陆钰读书读得身子都病了,临在考前垮下,可不是功败垂成,那简直比下场了落榜还教人心头难承受些。
陆凌倒是难得没有因书瑞那般关切旁人而闹腾,原也是因着陆钰的身子教他有些忧心,二来,从书瑞言谈神态中,他倒觉着颇有些长嫂的姿态。
书瑞说了一阵,见着人不应话,反倒是还翘着嘴角闷着要笑不笑的模样,道:“我哪处又说得不对,你做这神色?”
陆凌凑到了书瑞身前,道:“想着陆钰今朝在我跟前唤你大嫂。时下瞧着,倒是真有大嫂的姿态。”
书瑞闻言面微红,旋即捉着话里的要紧,道:“你同他说了我俩的事?”
“我没要与他说,他自己看出来的。这小子机灵得很,就跟你一样。”
陆凌道:“他觉着你好,同我说了不少话,我便也没瞒他。”
说着,他将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只书箱拿与书瑞:“你看,我送他回屋的时候,说起你喜欢看书,他还收拾了好几本书出来,说是给你的。”
书瑞抽开书箱顶盖,见着里头果然有好几本书,其间诗集、戏文、史册都有。
他取出一本翻看了两页,瞧竟还有批注。
陆凌瞧书瑞得到这些东西,神情果然愉悦,凑上前去,道:“我瞧二郎字也写得不错,你来断一断,是他的好,还是那余书生的好。”
书瑞合上书,觑了陆凌一眼:“就晓得瞎比较,两人的字各有各的好,我又不是甚么夫子大儒,能给两位有才学的士子做断。”
说着,又看向了别处,低了些声音道:“不过若以大嫂的身份做断,那自是二郎的更好些。”
书瑞虽头回见陆钰时对他的印象就挺好的,相貌俊秀,正直识礼,当是个好相与的小郎君。
但得知他晓得他和陆凌的事情后,还未执反对之词,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意外之余,自然还是有些小小的欣喜,他心里装着陆凌,自也看重他家里人,时下能得陆钰的认定,怎么又会不高兴。
陆凌听得书瑞的话,认下自己是大嫂不说,又还偏袒着陆钰,心头美得不行。
他捉着人的手,便是想讨些好。
书瑞却使手掌将人撑着,道:“你且别闹,我还有要紧事同你说。”
“铺子的事情我想了许久,还是预备早些收拾齐整开业,得使你的钱。”
陆凌不大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当真不是个多看重钱银的人,再者把自己的钱放在书瑞手里,任凭他如何开销,他只都一万个放心的。
“早说了,你去取了来使,要如何,我都依。”
书瑞却正了色,道:“这回取出的钱,要当做你对客栈投的钱,到时等铺子正经经营起来了,我会按照分成与你回报。”
陆凌皱了皱眉,心头想是何必这么麻烦,想是教他用一回自己的钱怎这样难。
“我知你的真心,便因晓得,这才要更谨慎不想轻易辜负。”
书瑞安抚道:“唯长远计,只这般才是最好的。他日若是你我成婚也便罢了,我自替你管着钱,管着家;但若迟没成婚,铺子运转起来了,就得先按着我说的来。分了红给你,你才且好拿钱贴补着些家里。”
他细细将晚间想出的事说与了陆凌听。
“你爹时下做了官,要装门面打点门路,经营人情,使银子的地方可远比做个秀才时要多得多。二郎我瞧着才学又好,中榜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前程路要想好走,少不得也一样要用银子来铺。”
书瑞道:“你是陆家长子,生在这家里头,自都要出力的。一家子人,要想稳固起来,不是光一个冒头就成,还需得是一齐都用心出力才成。”
陆凌听得书瑞一席话,不由深看了他一眼,心头一时间说不出的热气腾涨。
他在高门给人做过好几年的事,自眼界也宽许多,然则这些眼界都是缄默寡言跟在世子左右,见人见事多了一点点拓宽出来的。
书瑞说的,他当然明白,只是不免还是惊异于他的通透。不怪是读过许多书,又爱读书,他当真是处处都教他给折服一番不可。
心头热,也热在他竟然为了他考虑得这样长远,不惜得是连他的家里人都一并给盘计上了。
陆凌攥紧了书瑞的手,受他的感染,外在今日和陆钰夜谈,倒是教他生出了更多对陆家的责任来。
“你对我这样用心,打算的那般长远,我心头惭愧。似乎只晓得沉溺在小情小爱里,浑不似个成人一般。”
“我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寻常小哥儿,且也只要小情小爱,那般惊心动魄、曲折婉转的大情大爱消受不起。你便是有些孩子气,我却偏喜欢,凡事真心换真心,若不是我感受到了你的真心,自也不会做这些长远的打算。”
陆凌看着书瑞那一张姣好的面颊,又还说些这样的话,他哪里受得,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书瑞道:“你要依我话,明日早些下了工回来,咱俩一同去便钱务支出些银子来使。”
陆凌认真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月儿都有些偏了西。
陆凌不大舍得从书瑞的屋里头出去,但晓得人一日下来又熬了这样半夜,定是多困乏了,到底还是没久磨着人,自老实回了屋去睡。
翌日,陆凌携着一盅煨煮得软烂的小米粥回去给陆钰用了,又同柳氏交待,教午间去书瑞的铺子上取专门的菜食回来给陆钰吃。
他依着陆钰的话,没先将他昨儿夜里身子不适的事说出来,只说了看着人气色不大好,特地交代了书瑞与他做餐食,好是保证着他能好精神的下场。
陆爹和柳氏倒是都很赞成,虽陆钰不曾言过自己身子上的不适,但一屋檐下,多少也能瞧出气色好坏。
在家里吃用时都不大好,要下场时关进号房里,一去就三日间,不好生温养精神,如何撑得住。
最难得的是陆凌的关切,教二老多是欣慰。
陆凌在家里那头交待,书瑞也一样忙活了起来,他与佟木匠商谈着打木什的费用。
客栈上要使的一应木什,以床价最为高,依着基础的样式,杉木、松木、榆木这些常用的木材,一张架子床少也得三贯之数。
与之匹配的柜和妆台,简单制,一贯二钱左右。
榻三四百个钱一张。
盥洗的浴桶、脚盆、脸盆、置盆架这些,按着一屋使,五百来个钱。
大堂上的桌儿一套,桌子配四条长凳儿,五百个钱;上房里的小桌倒是能少八十个钱........西大间里的大通铺还得量了尺寸现打!
佟师傅报了价后,与书瑞算了两回,后教他考虑考虑,明日、最迟后日得给他说一声。
人走后,书瑞又掌着算盘好一通拨,要这回把客栈里的木什置办齐整,包括是东大间和小间,最低也得要三十贯有多。
书瑞两眼发黑,早是晓得打木什是一笔大开销,真当算出数目来时,心里还是咯噔一吓。
要紧是木什打好了,并不是开销就没有了,后头还得要给每间屋置办帐子帘子被褥,又分时节夏的冬的.......那一堆用物可也不是小钱。
而且这木什一旦定下开做,他便预备请了晴哥儿过来做事了,时下要盯着采办,又要送餐食做饮子,他一个人三头六臂也实在周展不过来。
虽赁个伙计在这些大开销跟前算不得什麽,无非一个月贯把钱,可这却是月月都有的固定开支。
书瑞又一回焉儿在了柜台前,他软哒哒的趴在台面上,望着外头的街市,想着如何也得将开销压低些才行。
只如何才能减下些花费呢?
正是哀愁着,他见外头有个骑着毛驴儿的男子,后背上捆着一张旗帜,上头写着河儿边旧货铺。
人一边打街市上慢悠悠行过,一边嘴里吆喝着:“城东集河儿边,新开了旧货店咧!木什、成衣、器皿,应有尽有,新铺开张,价贱实惠八五折为酬!”
书瑞霎然从柜台前端直了腰板儿,要不然上旧货铺逛一圈看看去,说不得能捡着些价贱的好货咧!
第51章
城北的河儿旧货店果是热闹, 因着是新铺儿开业,门口吹锣打鼓的,围了许多人。
书瑞挤进去瞅了一眼, 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扎爆竹留下的碎纸。
掌柜的大手笔,请了舞狮队,那在搭起的高凳儿上踩高跳低的大眼黄狮子好不生动。
书瑞没久贪看,往铺子里走。
这旧货行了不得, 敞大得很, 一楼便已是多宽,却还足三层楼高, 怕是整个城东最大的一间旧货店了。
经伙计介绍,一楼是木什、二楼是器皿、三楼是衣饰。各般品物分了楼层,想是专门买哪样物, 应着楼层去便是, 若没定得主意, 三层都慢慢逛一逛最好不过。
书瑞径是就留在了一楼上教伙计引着去看木什, 转看一厢,东西还真不少。
大件儿的有床、榻、柜、桌,小的盆、桶、凳、椅........总之是日里头起居常用的那些木什一应俱全, 其间还不乏好木材的旧具, 红木、黄花梨、紫檀的都有,次的自就是寻常人户常使的那些。
且这些旧物虽一个旧字,但重新打理过,有的还新刷了漆, 看着还并不旧,扎扎实实的,真还有不少好的。
书瑞指了一张榆木的榻问价钱, 伙计答他两百个铜子左右,他心头盘计,若放在市面上新的话,少不得要四百多个钱。
就是佟师傅与他打榻,便是给的好价,也要近四百铜子。自然,书瑞晓得新旧不同,旧自不能和新的比价,只也看其间划算多少。
“我瞧你这处架子床只两张,一张做得杉木,一张黄花梨,是个甚么价?”
伙计道:“床价高,杉木的得两贯三钱,黄花梨的就更贵了,需得是十贯。不过哥儿眼光好,看得这两张成色最好不过,俺们收得旧货都是老木匠师傅验,不会孬。”
书瑞默了默,床他倒是看着不错,不见旧,而且摇晃试踩一应都很结实,只是价格略觉高了。
他一路转看下来,问了不少木什的价,估算出他们家的旧木什大概是以市场上同等新木什六成的价来卖,市面上这样的架子床三贯多些一张,可不算贵了些。
不过事无完全,标价浮动确实也挑成色,但也说明能有不少绕价的空间。
“你们铺子这样大,只这两张床?可有旁的样式?”
“木什多,又占地方,铺面儿上只陈列了两张出来,仓库里还有不少旁的。哥儿要是不嫌麻烦,也能引了你去看一回。”
书瑞当即就跟着前去看,铺子后院儿上果真还有个多大的库房,走进去里头不似外头摆放的讲究,木什大多能堆的便堆在一处,扎紧了只图少占些位置。
这般瞧着浑然就没得外头正铺面上看着好了,不过少去了摆放的花哨,倒是更能瞧看出东西本来的好坏。
书瑞一头扎进去挑看,还真教他一连看中了两张榆木的架子床,一张榻,外还有妆台。
只可惜了那妆台多好,显是跟柜搭做一套的,这铺子上却没收得那柜来。
书瑞问了价,床要两贯,榻还是跟外头的差不多。
他心头默着,床榻这物什,不过是个木框架子,只要结实耐用,不得睡着两个翻身就塌了那便是好东西。
谁人用过都无妨,左右上头铺垫的褥子棕垫是好的洁净的就成,总也不会谁就那般直挺挺的睡在个架子上。
不说把这旧货用在上房,先采办了家去放在东间里,他和陆凌用着也是好的。
这如何也都比新打的要省钱许多,且还不肖久等着看工期。
书瑞心头如此想明,就同伙计道:“实言你这床我还瞧得上,一并两张,可做个好价与我?”
伙计取了算盘麻利一拨,道:“哥儿眼力好,总能选着好的。咱铺子新开,也想多揽些客做个好口碑,实也不曾胡乱叫高价。两张床四贯,这几日上惠顾,八五为酬,算下来也不过三贯二钱,如此好价,外头哪家旧货铺估衣店能是这般。”
书瑞恍然,倒是忘却了时下新铺正在做惠顾,这样算来,那价可就合适了许多。
只买物不得些好,不是他的作风。
“我也是诚了心要,除却床,我还能再要柜和一些配在屋里使的木什,今朝从南城过来捧场,便再给我添个好罢。瞧那盆架和小花几且还不错,做来相送可成?”
“那物件儿虽小,比不得哥儿看上的床,却也得几十个钱咧,怎出得!”
书瑞见分文不拔,略起失望色,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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