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 第79章

作者:岛里天下 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书瑞笑起来:“恭贺余士子,魁首难得,不枉这些年苦读。”

他倒是诚心相贺,余桥生家境贫寒远在他乡求学,未曾自怨自艾,刻苦上进,今朝能取得优异的成绩,确也是对这些年努力最大的回报了。

“你知道了?”

余桥生惊喜道:“可是也去观了榜?!”

书瑞见他欢喜得有些异常了,干咳了声,怕是人误会,道:“没有,我听人说的。”

余桥生噢了声,略是失望了下,他心头还以为书瑞是特地前去替他看榜的。

他看着书瑞,想是张口,瞧见一头的晴哥儿,又不大好说了。

书瑞其实也很意外余桥生这时候竟然会来寻他,他得中魁首,甚是难得,这时间上,理当是在受同窗夫子祝贺才对,却没想到会头一时间过来找他。

找他为着甚么事,他心里也有了些数。

人既来一趟,有些话当面上说清了也好。

他同晴哥儿道:“晴哥儿,我记着二楼上有处脏污了,你去打扫一下罢。”

晴哥儿立是明白了两人有话说,转应下退了出去。

“这.......这,莫不是就今朝榜首上那个余桥生?如何行这不厚道的事?”

前来铺子上的柳氏刚到后院儿门口,就听得了里头的说话声,她本也没多留意居在陆钰前的两名考生是何许人,但却也在脑中落下了个名讳,尤其是头一名。

谁想会在这处撞见魁首,更没想到竟也是个年轻书生郎,生得还多俊秀。

柳氏是个过来人,这中了魁首还巴巴儿的跑来外头寻个年轻哥儿,为着甚么还用得着多说。

一时间心头警铃大作,就要进去给那书生阻断了去,不想立在她身侧静默无言的陆凌却一把拉住了他。

她低声道:“憨小子,有些事是得争的!你瞧那小郎君才貌都好,又有好功名,可容易拐走人得很!”

“让他自己选罢。”

陆凌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柳氏心头急,见陆凌这定下了决心的模样,晓是拧不过他,跺了下脚,气冲冲的家了去,要寻陆爹闹一场不可。

院子里的书瑞见晴哥儿去了,他看向余桥生,未等他开口去说那些话,想是委婉的拒了,也给读书人全些颜面。

于是先行张了口:“余士子,你才学斐然,如今年纪便中得了魁首,实在难得。今夕所得的成就并非是偶然,而是你所修的坚韧品性促使你得了这一切,有这般品性,将来势必前程远大。

他日会有许多的风景,更好的人物,彼时定有一个对的人,站在你的前程里。而眼下,不过一切才刚刚开始。”

余桥生眉心一动,没得张口坦白心迹,去说自己编排了许久的那些话,却先听得如此一席话。

他自是听懂了书瑞的意思,心中大受撼动。

他以为.......他心底深处以为此番前来,是十拿九稳的。

从前自己一无功名二无家世,甚至连三餐都清减,他什麽都不敢想,只把所有都投注在读书科考这条路上。

如今自己终不负所望,中了榜,且还是拿得出手的魁首,作何还是........

余桥生望着书瑞,喃喃问道:“为什麽?是我哪里不好麽?”

书瑞摇摇头:“你很好。”

他眸子微是往身侧挑高了些,倏又收回,抿嘴扬起了些弧度:“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说罢,他又重新看向余桥生:“得余士子高看,我很高兴,只是感情不同于买卖。虽也一样有个先来后到,但即便后头的再好又或是不好,我也都不会做改。”

余桥生由觉头顶一盆冷水浇盖了下来,直比数九寒天他衣着单薄去求学时还要更冷。

他心中苦味横成,自是以为遇见了那个难得懂他的人,却并不是他能所有的。

余桥生口舌生涩,一路上过来时有多欢喜,此时便就有多难受。

他拱手同书瑞深深做了个礼,虽是受拒,但他对书瑞的坦诚、对已有的那个属意的人的坚定,都教他敬佩。

余桥生苦中生慰,他没有看错书瑞,反是更衬得他,并不完美,甚至都不够诚心。

他看向带来的匣盒,自嘲道:“我想送你些礼,明知你好文,也从不曾在人面前露出对自己相貌不满的卑怯,总是自信从容的,偏却还是去选了最为庸俗的脂粉。

即便是你不曾心有所属,扪心自问,我也应当是不配你的。”

“阿韶,多谢你。哪怕你我没得往后,今朝受拒,我也实心实意的想好好谢你一回。”

“背井离乡在府城上求学,人情冷暖多受挫,能从你这处得的片刻温暖,是我有今朝的关键。”

“他日便不成眷侣,你我仍旧是朋友。”

书瑞没想到他竟会剖白,也不好说什麽,只轻轻点了点头。

罢了,余桥生提着自个儿带来的教他觉着羞愧的匣盒,告辞离去。

人走得失魂落魄,不比考前的那场雨。

书瑞吐了口浊气,原也没什麽,受余桥生最后一句话,心头反有些复杂起来。

他其实很理解,人都爱貌好,尤其是自己有了更多的选择时,更在意这些也是寻常。对他相貌心有在意是真,可确实受他一些品性所吸引也是真的。

人终究是复杂的,哪有甚么完人,便是他自个儿,也多得是痴嗔爱怨。

只不过余桥生心里究竟如何想都不要紧了,他们已明言了断,今后若没有意外,他为商,他为士,想也不会有甚么多的交集了。

书瑞扬起头,眯眼望向屋顶,与人目光对上:“还不下来,要在上头安家了不成。”

第62章

听得书瑞的声音, 在屋顶上蹲窃多时的陆凌没再做掩藏,微是有些尴尬的从屋顶上落了下去。

“你几时晓得的?”

书瑞看着人:“你想我几时晓得的?”

陆凌没说话,甚么时候知道的倒是不要紧了, 左右书瑞已经明白拒了余桥生。

尤其是以心有所属来拒时,他心中更是熨贴。

书瑞瞧人又不说话了,转道:“把鸡和兔子给宰了,锅里的水都滚了几………”

话还没说完, 陆凌却又拉住了他的手。

“倘若一开始不曾遇着我, 你会选他嚒?”

听得这问,书瑞眉心微动, 不由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倘若?分明已和你好了,也得要假设一场来教自己伤心一回心头才痛快?”

“我不是要想这般,只是想着你自小读书向学, 或许没有我, 会是一个才学不错的读书人在你身边。”

由爱故生忧, 闹归闹, 神经再是大,却总也有因心头挂记的人卑怯的时候,宣阳世子何等出身, 也会因为一个人而辗转反侧, 他又怎么可能免得了俗。

书瑞抿了下唇,轻轻点了下陆凌的额头:“你怎就断定我会选读书人?年少时倒也随众爱那俊俏才子,不过见多了读书人的品性,我心中早已不复从前。”

“就实际来说, 我这身世,不是寻常读书人肯受得下的。”

书瑞望着陆凌:“假设一百回,一千回, 也都和该是跟你好。”

陆凌见书瑞虽有些打趣的意味,但心中却还是为这样的话而喜悦。

他伸手抱住书瑞:“谢你肯选我。”

晴哥儿从楼上下来,巧是看着两人,吃了一惊,怎还换了个人?后是脸生红,连忙闭眼转头钻了出去。

书瑞见状,将粘在身上的陆凌扒了开:“往后别胡闹了,给人瞧着像甚么样,没得教坏了人纯良哥儿。”

陆凌道:“他还不晓得咱俩的事?”

“你还是早些说与他听罢,免得往后见了觉怪。”

书瑞觑了陆凌一眼:“这朝不晓得也晓得了。”

这般闹了一场,陆凌去杀鸡宰兔,书瑞则上灶去备料治菜。

殊不知这头唱罢了,陆家还唱着。

“都怨你,偏是要给阿凌些颜色瞧,你给他脸色瞧甚么,自家的孩子如何埋怨也变不成别家的,委屈人韶哥儿做甚,瞧人都追上门去了!”

柳氏家去便劈头将陆爹一通埋怨。

陆爹本还沉浸在陆钰中榜喜悦里眉开眼笑的,教人一通骂,觉是好没道理的人,听着她说骂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原是有人上门去寻那哥儿倾诉心意了。

“那韶哥儿顶着那样一张面孔,还有人肯去寻?你没得昏了头见着个眼生的与人说话就胡乱揣测,开起铺子行生意,和人客气两句那就是商户的经营之道。”

陆爹说着,还想说教柳氏:“恁有你这样大惊小怪冒失的人。”

“是客还是那揣着心思的人未必我这年纪了还能瞧看不明白?你只当哥儿面孔不好看,没得人瞧得起,偏人性儿好,有得是有眼光的人!”

柳氏气骂道:“那前去的小郎君俊生生的相貌,就是今朝榜上的头一名!中了魁首了,没迎来送往,头一时辰却往韶哥儿那处去诉衷肠,你敢说人魁首小郎君眼盲心瞎了不成?”

“还不是看中了韶哥儿好,巴巴儿的去寻人!偏是你清高了不得,还不肯要人哥儿上门来咧!”

柳氏骂着骂着就抹起泪儿来:“你没瞧着阿凌在门外头看见了多伤心,俺喊他去赶那书生走,他都只低着个脑袋。

俺晓得他是觉自个儿没读书考功名出来,没脸上去给人辩了。命苦的孩儿,少小离了家吃尽苦楚,好是不易回了爹娘身前,偏个老子是铁做的心肠。”

陆钰转个背就又听见家里头吵吵了起来,想是将才不还欢欢喜喜的麽,这又是如何了。

匆匆打屋里出来,就听得她娘一席话。

陆钰默了默,又闹得哪出?他竟不知他哥哥如此性情,竟会觉得自个儿不如个读书人而暗自神伤?

“娘,怎的了?如何又哭,当心着眼睛呐。”

陆钰先上前去宽慰着人,转头又看向他爹:“爹,好好的日子,怎就又惹娘伤心。”

“哎呀,我哪里想要惹她,她自个儿要这样子!”

陆爹背着一双手,眉头夹得多紧:“好好的日子都能寻着事情来闹,我哪里又晓得那魁首小郎君也看得上你哥哥那.......哎呀!”

陆钰微怔,看向柳氏:“爹说得可是真的?”

“娘亲眼儿瞧着的咧,还能胡乱寻个人说假话,更何况还是那魁首小郎君。”

陆钰眨了眨眼,心头也吃了意外,但是他大嫂能教他大哥那样冷硬的性子动容,教旁的人看中,也并不怪:

“爹,这........要真是娘说得这般,人那小郎君有了功名,又还是了不得的魁首,前程光亮,你迟迟也不给个准话儿出来,大嫂动摇也未可知。

人大嫂真要跟了那魁首小郎君,也只能说人有眼光,没得话来怨的,只这般大哥可怎么办?他性子又硬,哪里再去寻大嫂那样包容他的人来?”

“到底还是二郎明理,晓得心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