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连吃大拿
林扶疏目光一凛,他厌恶的正是这些仗势欺人的世族,林扶疏丝毫不退:“谢郎君未免过于霸道了,我与未来的师弟说话,谢郎君还要插一手别人的家事吗?”
邱秋觉得林扶疏说的很有道理,他将是孔宗臣的弟子,他和林扶疏说话,谢绥当然不能非要夹进来听了。
可是林扶疏不能有道理啊,邱秋现在需要的正是谢绥,没有谢绥他怎么应付林扶疏,靠他自己吗?
于是邱秋在两人中间,像是劝架一样拦了拦,主要是拦林扶疏,说:“我允许,我允许,是我让谢绥在这里,这样可以吗?”
他维护谢绥倒是起劲儿的很,谢绥原本因为邱秋被人捡到金球的事很不悦,如今听邱秋说话,突然云开月明,变得晴朗。
眼中带了点点笑意。
林扶疏知道邱秋和谢绥狼狈为奸,但是邱秋真的如此偏向谢绥,他就又不高兴,觉得和谢绥混在一起,邱秋未免表现的过于开心,显得更加自甘堕落。
他板起脸,似乎是要训斥邱秋,但话还没说出来。
就被闯进来的人打断。
吉沃匆匆进来,看了一眼屋内微妙的氛围,低头告罪,接着对着谢绥耳语说什么事。
说的什么邱秋离得最近,也没怎么听清,皇什么见面,邱秋支楞着耳朵也只听见只言片语。
邱秋发现谢绥眉头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应该是什么棘手的事吧,邱秋想。
紧接着谢绥看向林扶疏,又退回那个温和知礼的端方公子,想了想道:“林大人所言甚是,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往外走,丝毫没有留恋,邱秋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就跟着更为熟悉的谢绥追出去。
他疯狂地用两根手指来回捏拽着谢绥飘起的袖子,并小声对着谢绥嘀咕。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谢绥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谢绥毫无预兆地停下来,邱秋小跑追他的脚步一下子没停住站稳,险些踩到谢绥的鞋跟,同时头也撞在谢绥背上。
“邱秋回去吧,好好努力。”
邱秋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抱有希望,问谢绥:“什么意思呢?你之前答应我要帮我的,你走了如果林扶疏出的问题很难怎么办。”
邱秋知道自己是学富五车的年轻举人,也知道自己天资聪颖,但这不代表他能通过林扶疏的考核。
他必须承认林扶疏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谢绥不出现帮他渡过难关,那邱秋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谢绥似乎也能看出来邱秋的焦虑,安慰他道:“邱秋别怕,你一定会过的,林扶疏不会为难你。”他的话十分笃定。
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扶疏的方向,接着凑近邱秋耳畔用气音说:“林扶疏几次催我走,如果我还执意留在这儿,岂不是引人怀疑。”
“是是。”邱秋点点头,他觉得谢绥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也猜到谢绥应该是为刚才吉沃说的事要走。
他心里恨谢绥说话不算数,但谢绥执意要走他又怎么留的住。
坏蛋谢绥就这样把他丢给了另一个古板林扶疏。
只能他自己来面对了,邱秋毅然转身,对着林扶疏大声道:“来!”
他会用自己的学识征服林扶疏的。
林扶疏等他进来,把箱子摆出来说:“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吗?”
废话,当然是考验他学识的了,但是邱秋不能让话题往这个方向走。
于是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来和我道歉的。”
林扶疏拿东西的手顿了下,颇为疑惑地转头问:“道歉什么?”
他的态度太坦然,看起来像是把昨天的事情都忘记了,邱秋本来是转移话题才这样说的,但是林扶疏竟然真的忘记,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
“你怎么回事啊,昨天你误会我跟着你要讨好你的事,你都忘记了?”邱秋不可思议,谢绥、林扶疏这些人妄有才名,怎么连这么近的事都会忘记,邱秋看着林扶疏略带茫然的脸,“你当时对我发好大一通火,怎么能忘记呢。”
邱秋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和昨天谦逊的样子很不一样,这让林扶疏有点新奇。
好像邱秋到了谢绥府上就有底气的多。
邱秋还在絮絮叨叨说。
林扶疏想起他说的这回事,他昨日就清楚邱秋是谢绥带进孔府来的,并非是打听他的行踪跟着进来的。
可邱秋的背景也实在好打听,一个在多次诗会讲会上都表现平平的举人,和谢绥有肉体关系的举人,他突然被谢绥带到孔大儒府里,其中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林扶疏想起孔宗臣说的话,心想这次恐怕还真是谢绥耍了他。
林扶疏没揭穿他,看邱秋义愤填膺,他突然低头俯身在邱秋耳边问:“我真的误会你了吗?”
他目光犀利,似乎洞悉邱秋所想,邱秋缩了缩脖子,避开他在视线里放大的脸。
“那当然了。”邱秋避开林扶疏的眼。
“那我向你道歉。”林扶疏把笔墨一类东西拿出来,对着邱秋说:“我听老师说邱举人做文章做的不错,我看了也觉得不错,过来请教请教。”
来了来了,邱秋想,果然是来考校他的,他还在推辞,磨磨蹭蹭的:“你都是大官了,听说还要主持安排明年的会试,还有时间过来和我一起写文章吗?”
孔宗臣碍于谢绥的身份,不好直接问邱秋,但看了文章又着实喜欢,割舍不下,于是才交给林扶疏,现在会试的事在一直有序推进,他忙的脚不沾地。
他大可以找个人来打探打探。
但他想了想还是自己来了。
“有空。”林扶疏简短说。
“如果没有那么多举人学子找我投机取巧,那我会更有空。”林扶疏似乎意有所指,说的邱秋心虚的很。
林扶疏也看得出来,他没多说什么:“来吧。”
他朝坐的很远的邱秋招手。
另一边,谢绥走向书房偏厅,他步履迈得很大,看起来并不慌乱,但速度很快,行动间衣袂翻飞。
“等了很久?”他问吉沃。
“没有,刚来。”
谢绥面无表情,眼神幽深,来的是位贵客,他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个时间应该行到了京城郊县,但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绥台,来拜访他,倒是突然。
他来到门前,推开,一股不属于绥台的气息出现,空气里漫着淡淡药香。
“你来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男声,略带笑意。
漏刻里的水一滴滴漏下,太阳移动了方位。
谢绥密谈的地点也从偏厅转移到书房。
大厅里还是那副样子,聪明的人没有醍醐灌顶突然变聪颖。
“你能不出这个题目吗?”邱秋仰头怯生生地看着林扶疏,要他再换一个问题。
林扶疏刚拿起第七张准备的试题,听此他换了第八张。
邱秋把写了才两行的文章揉成团,远远地扔在房间角落,其中的烦躁之意显而易见。
他拿起第八张一看题目,一扫烦恼,这个他很拿手啊,邱秋来了自信,立刻提笔就写。
林扶疏慢慢踱步到邱秋身后,皱起的眉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
邱秋已经写废了好几张,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写着听见林扶疏站在背后的脚步声,汗毛一下子立起,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先前他写一点林扶疏就指出一些错误,提一些建议,邱秋已经怕了。
果不其然,他又听到林扶疏冰寒的声音。
“错了,你没有避讳。”林扶疏指着纸上的“坚”字,说:“当今圣上单名一个坚字,你不避讳是想会试被除名吗?”
邱秋赶紧将那笔涂了,手快的林扶疏都拦不住,涂完又苦思冥想,要想出一个字来代替。
林扶疏看他实在想不出来,叹息一声说:“去掉一笔便罢,无须划去。”
邱秋哦哦几声,挠挠脸继续写。
“这句用典错了。”
邱秋慌慌张张划了,划完又去蘸墨,结果蘸得太多,墨被邱秋一甩,滴得哪里都是,邱秋偷偷摸摸斜眼去看林扶疏,见他没表情,邱秋埋头继续。
“破题浅了。”
邱秋又划了,咬着指甲想了想,把光洁的指甲咬的坑坑洼洼,他想不出什么高深的话,求助似地看向林扶疏。
林扶疏被盯着看了一会儿,俯身拿着他的笔帮他写了两行。
邱秋松口气继续。
“论据单薄了。”
邱秋立刻在行缝里添了几句,不过不痛不痒的,累赘,他又回头看着林扶疏,欲言又止,说:“你能不发现我的错误吗?”
林扶疏摇头:“很难。”
邱秋噘着嘴,很不乐意林扶疏这样说,但同样很难反驳,他偷偷翻给林扶疏一个白眼,扭过去继续写。
他没有想到他的小动作全都被林扶疏看在眼里,邱秋的脸颊上还甩了两滴墨点,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很明显,林扶疏抿抿唇,低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邱秋害怕林扶疏再看出错误,写的过程遮遮掩掩的,时不时偷看林扶疏在看哪里,看左边他就捂左边,看右边就捂右边。
涂涂改改到最后,邱秋总算斟酌着写完了这么长时间里的第一篇文章。
他仰头放松正要长呼一口气,林扶疏又是一声轻叹:“涂抹太多了。”
邱秋一口气哽住,闷在胸里,他愤怒地回视林扶疏,一边用拳头锤胸口,一边站起来俯视。
满张都是涂抹痕迹,看起来非常不稳重不整洁。
完蛋了,邱秋想,他缓缓扭头,白眼也不翻了,对着林扶疏求情:“你能当没看过这篇文章吗?”
林扶疏摇摇头。
“那你是不是要和孔先生说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成为孔先生的学生了。”邱秋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哽咽。
林扶疏拿着邱秋文章的手顿了一下,半晌他点点头:“是。”
邱秋不愿意听到这个“是”字,他捂着耳朵,满脸的“我不听我不听”,当做没听到。
“你就不能当它很好吗,可不可以?我真的很想成为孔先生的弟子,你能放过我吗?就说我还挺不错的,就让孔先生收我吧。”
林扶疏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小举人,脸上溅上去的墨已经被泪冲淡了。
邱秋见他不动,只好上去拉他的袖子:“怎么不说话,求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嘛,让我过吧,我真的需要成为孔先生的弟子。”
邱秋强调:“这次是我没有发挥好,涂抹这么多不能怪我的,等到我成为你的师弟,你还可以再考察我的,我保证那时候就正常了。”今天是他太紧张,时间太短,不然邱秋肯定能做出更好的文章。
林扶疏还是拒绝。
邱秋恼羞成怒,丢开林扶疏的袖子:“这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