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连吃大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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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谢绥果然如同所说,对邱秋极为严格,监督他的功课。
之前邱秋想方设法想找林扶疏的喜好,这事迟迟不见有进展,直到他问谢绥,才听他说谢绥早就摸清了林扶疏的爱好,风格、破题角度……
“你怎么知道?”
“他那日过来试探你的底细,给你出了几张策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谢绥坏呢,心眼就是多。
谢绥在圆窗下依旧抄经,芝兰玉树、岳峙渊渟,恍恍乎若谪仙人。
邱秋看他临近春闱还这样松弛,一时之间颇为嫉恨,直问:“你不读书么,怎么天天抄经。”
谢绥头也不抬,说出让邱秋非常讨厌的话:“我有把握,过多准备不过是浪费时间。”
是是是,他不读书了,那还抄经,装那出尘脱俗的佛家弟子,这京城人真会给自己安各种名头,邱秋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故意问:“那你经常抄经,是有出家的打算?”
谢绥抬头:“自然不是,我母亲信佛,不久是她生辰,这是给她的生辰礼。”
姚夫人竟然信佛,邱秋眼前似乎又出现姚夫人美丽冰冷的脸庞,她一壶一壶喝酒的样子他还记得,她竟然信佛吗?
谢绥看着邱秋的表情,似乎看出他不信,笑一声说:“你不信?她确实和现世中的信徒不太一样。”
邱秋再惊讶,他也不好在谢绥面前表现出来。
可他见到谢绥开始,只要他动笔,不是抄书就是抄经,偶尔画些画,谢绥到底抄了多少呢?
谢绥并不知道邱秋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把笔停下,然后道:“过几日陛下要在山微寺礼佛祈福,你要是担心会试,届时也可以去拜拜,求个心安。”
去山微寺那当然可以,但是皇帝太子他们要去,邱秋就挺害怕的,可是谢绥这么一提,邱秋就很迷信地觉得这次是邱秋的缘分。
“那谢绥你会去吗?”
谢绥看向他点头:“自然。”
邱秋便安心下来。
那日之后邱秋就有些害怕太子这些皇子,之前还没见到皇族时,他信誓旦旦要效忠君主,见到后,发现有些人实在盛气凌人,邱秋就胆寒了。
不过皇族中也不都是坏蛋,比如说眼前的姚经安就不是。
姚经安双手托头,反坐椅子,两只腿跨过椅子的椅背,手肘放在椅背上,看着邱秋在他面前写谢绥布置好的策论,一遍一遍,直到能写出最完美的一章。
姚经安看着邱秋鼻头泌出的细小汗珠道,明明很累了,还是这么努力写,他困惑道:“你不想玩吗?”
邱秋没理他,只是摇摇头。
“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你竟然不想跟我玩。”姚经安非常不理解,他作为皇子,去哪儿不是被人捧着的,只有邱秋会对他如此怠慢。
好大的胆子。
邱秋当然也不想学,但是谁让他不姓姚呢:“我可是得考进士的,入朝做大官呢你知道不知道,和你可不一样,你不要烦我。”
姚经安何曾被人这样说过,他娇生惯养,跋扈恣睢的劲儿又上来,啪地一拍桌子,说:“大胆邱秋,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邱秋也不是个好惹的,假如对面真是个和太子一样刻薄毒辣的主儿,那邱秋肯定不敢叫板,可对面是姚经安,这几天连续来找他。
他也一拍桌子:“你别跟我嚷嚷,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快要封王建府了,最近天天都能出宫,还好意思说是为我来的,哼!你哥哥差点让我流血流得死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姚经安有时候真的不明白邱秋的想法,他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哥做的管我什么事,我对你不好吗,我这几天天天帮你带宫里师傅做的烤鸡好几天了,母后都以为我是黄鼠狼成精,你吃腻了,就把我用烦了!气死我了!”
他说的前几句还有道理,邱秋是不能把怒火迁怒在姚经安身上,他也没有迁怒,就是想和姚经安吵架吵赢,但是后几句话,邱秋不赞同。
他还没吃腻呢!
“那咱俩吵架归吵架,你记得还给我带烤鸡哦。”
邱秋滑跪的太快,让姚经安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学着邱秋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
邱秋看他真好生气,怕自己的鸡飞了,只好手里写着,嘴里哄着,姚经安被恭维得勾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邱秋吹干墨痕,让一旁随从送去给谢绥。
姚经安看着随从跑远,四下无人,他回头对着邱秋说:“你这么听谢绥的话啊,他有什么厉害的,而且你当时说你住在他家我挺惊讶的,你要是没地方住,等我王府建好了你可以来我王府住啊。”他也想让邱秋听他的话,住在他府里,邱秋长的很漂亮,也很好玩,虽然有时候爱哭了点,但是姚经安特别想和他在一起玩,他的脸软软的白白的,像是糖糕,让人想咬一口。
邱秋却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姚经安的想法,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不听谢绥的听你的吗?你有谢绥学问好吗?”这么久了,邱秋终于慢慢承认谢绥的学问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很好”是留给邱秋的。
至于住这儿住那儿的,邱秋怎么能告诉姚经安,他和谢绥现在可是利益同盟,但凡姚经安在他遇到谢绥之前就跟他说这话,没准儿邱秋就到他家住了。
姚经安又被轻易的气到了:“你,你瞧不起我,你等着,等到我明天就来惊艳你!”
“好好好,我等着被你的烤鸡惊艳。”邱秋很做作地晃晃脑袋,对着姚经安挑衅似地伸出红艳艳的舌头。
罢了,不和傻子论长短,姚经安看着邱秋那张漂亮的脸,把自己的火儿压下去,他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对着邱秋说:“过几日那个山微寺祈福,你可记得要去,到时候我也要去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让他去呢,邱秋疑惑,问:“你让我去祈福干什么?”
姚经安:“你不是最近心烦,之前还受了伤,一看就是招惹晦气了,去寺庙里去去晦气不是很好。”
天哪,太有道理了,邱秋想,比谢绥说的还有几分道理,难不成姚经安真有几分过人之处?
邱秋上下打量着姚经安,只让面前这个高挑的少年背后发毛。
他清清嗓子,告别了越来越诡异的邱秋,跑出去,边跑边说:“你记得来啊,山微寺在山上,到时候我带你去抓野兔。”
也只有这种天潢贵胄会好奇喜欢抓野兔了,邱秋撇嘴摇摇头,像他这么稳重,当然不会在意抓野兔这种小事。
要是能抓老虎那还差不多。
姚经安不停歇一路跑到门口,一路上都有人看见他停下行礼,不等太监搀扶,自个儿矫健地跃上马车,让人走了。
他今天办事办的好,照着太子皇兄说的做了,之前太子皇兄对邱秋态度很不好,还伤了他,姚经安心里一直都过意不去。
直到有一次他和皇兄吵起这件事,为邱秋说话时,太子出乎意料地沉默下来,之后更是表达对邱秋的抱歉,说邱秋面临会试,因为他的缘故沾了血,对于举人来说太不吉利,让姚经安劝劝邱秋去山微寺祈福,到时候太子自然会给邱秋道歉。
姚经安很惊讶,他皇兄向来傲慢高贵,能主动为邱秋俯身道歉,实在不可思议。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没人希望自己的哥哥和好朋友有矛盾。
姚经安雀跃地在厢内哼着歌,远去。
邱秋在绥台还不知道这件事,只是看着谢绥又打回来的文章,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屁股翘着,适合被人打一下。
邱秋和谢绥生活这么久,也变得很敏锐,他后头看了一眼,没看见谢绥的身影,松了口气。
谁懂啊,他根本不敢在大色狼面前露出屁股。
山微寺祈福那天很快在姚经安的反复念叨中到来,邱秋出发去山微寺那天,想起姚经安说要打猎抓兔子的话,还是别扭着带了身利落的衣裳。
他这一去不止一天,起码要在那儿待上三天呢。
邱秋带了很多便于储存的干果蜜饯,一股脑塞进谢绥精致的马车上。
谢绥带着邱秋还有吉沃福元往山微寺去了。
山微寺坐落在一座山山头,那山不高但很陡峭,不过修了路不难行。
像是和上次邱秋来的那次,山脚下都是马车,之后皇帝的仪驾回来,这里的马车都要为其让地,邱秋坐的也是,他拿的东西相当多,即使分给吉沃和福元一大部分,邱秋和谢绥也双手都是。
尤其邱秋自作自受,左手干果右手蜜饯,背后是他带的一只烤鸭,两只烤鸡,谁能明白邱秋带荤肉来佛教寺祈福的可笑。
邱秋走到半路就饿了,他弯着腰和谢绥说:“要不我把这些好吃的吃掉吧,吃掉了就轻了,而且我真的饿了。”
谢绥点点头,接过他一个木盒,邱秋就松了口气,又疲惫又精神地从左手盒子里抓干果吃。
谢绥看他,邱秋就很不好意思,抓了一把果子硬塞到谢绥嘴里,笑呵呵说:“你也吃你也吃。”
谢绥被塞了满嘴的干果,但又腾不手阻止,只好慢吞吞嚼着,不过他到底当了这么多年世家公子,多少还要些面皮,举着盒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邱秋就不一样了,嘴里嚼着东西还揣着粗气,他没走多久就开始泄气:“其实我感觉只要我诚心……呼……在山脚下祈祷都可以,何必……要到庙中大殿,谢绥,你说……对吧。”
谢绥没接他话头,只说:“邱秋不要说话了,免得耗费体力。”
一行四个人,只有邱秋累的像个牛,他也很纳闷,其实他也锻炼的,只不过是和谢绥在床上,怎么就他这么累,真是不公平。
突然,邱秋指着前面惊呼:“看,前面有一道人墙。”
谢绥也看过去,那不是人墙,而是皇宫侍卫提前到位,检查上山的人物,保证皇帝安危。
那带头检查的,明显认识谢绥,直接向谢绥点头,记下他们的行李件数,就放他们进去,不像其他人还得问祖籍,查物搜身。
邱秋撇嘴感叹:“这就是特权。”还好他和谢绥是一伙的。
进入寺后禅房,邱秋不得不感叹,谢绥在寺庙里常住要是有好处的,一来帮他清心寡欲,二来,有谢绥之前现成的屋子。
里面物件一应俱全,全都是谢绥在绥台常用的。
邱秋搬出来了绥台,但生活质量暂时还没有降低,他放下东西,呜呼一声飞扑到床上。
谁能想,上一次他来这里还在床下躲着,害怕谢绥发现怀疑他是贼,他还对这里的东西垂涎欲滴,但现在这里的一切!他都可以用了!
邱秋心里像是被甜丝丝的棉花填充了一样,满满当当的,不过当他考中进士,棉花就会变成硬邦邦的秤砣了,更踏实。
谢绥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原本清静寡淡的地方,立刻被邱秋花花绿绿的东西填满了,邱秋甚至带了一块红橙色的床单,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绥看着邱秋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你若疲惫,可先睡会儿,圣上应当会在午后来,午时寺内有斋饭,你到前面去领就可。”
他叮嘱完,顾不上歇息,出去了。
邱秋看着人去房空,福元和吉沃也都去打扫自己的房间了,邱秋看着禅房有几分陌生不适,他觉得有点冷,抱紧了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褥上似乎还有谢绥的气味,再加上谢绥禅房内有些熟悉的装潢,邱秋又品出几分熟悉和温暖,沉沉睡去。
临近中午,邱秋睡醒,昏昏沉沉地走到寺前吃饭。
寺庙里的果然都是斋饭,邱秋和其他禅客和僧人坐在一起吃饭,他一直是喜欢吃肉的,但是寺庙里的斋饭出乎意料的好吃。
也对,要是人一辈子都吃素,还特别难吃的话,那该多惨啊。
邱秋一个劲儿呼噜,但是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谢绥的人影。
斋饭特别好吃,很多人也都是爬山上来的,一到饭点饿的不行,会去多盛几碗,邱秋没看见谢绥,怕他没饭吃,特意多盛了一碗放在自己碗边,帮他占着,等着谢绥过来。
他吃完自己的就守着谢绥的饭过来,那一碗满满当当几乎溢出来的斋饭,格外惹人眼。
他盛了却不吃,只是放在一边,自然要让其他人不满。
有一位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过来,脸上嘴角有一颗长了毛的黑痣,他没好气地说:“喂,这位小兄弟,斋饭你也占啊,这辈子没吃过饭?那么多人都没吃到呢,你自己一个人吃一碗倒一碗?”
邱秋被他说的血气上涌,一股无名火突起,邱秋才不怕他,站起来和他吵:“你管我!我盛的就是我的,你才是没吃过什么饭,看见别人的要上去抢吧。”
大汉被一个原本轻视的小白脸站起来骂了,当即气得脸红脖子粗,蒲扇一样的大手举起:“你,你!”看起来竟是要打邱秋。
邱秋杵着脸,叫嚣:“来,来,你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