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连吃大拿
他一幻想,高高在上的谢绥在他脚下讨好他感谢他,邱秋就爽的没边了。
而谢绥那边端详着邱秋傻愣愣的脸,听见他胆大妄为的话,暗里笑他傻。
不过面上正色告诫他:“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不要出去和别人说。”他跟邱秋解释里面的玄妙。
“只是看不出来用刀、凿子刻的痕迹,但是民间有一种药水,倒在石头上便可使其顷刻化去,若是提前拓好字形,用药水按照形状化石,就可以得到一块‘浑然天成’的预言石。”
谢绥像是讲话本一样向邱秋缓缓讲来,把巨石的秘密全部揭开了。
他以为说清后,邱秋的脸上应该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没想到邱秋竟颇为失望。
邱秋眉眼都耷拉下去:“原来是假的啊。”那太子一直都会是太子了。
谢绥失笑:“你以为有这石头预言是什么好事?”
邱秋当然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皇帝能想通里面的关窍吗?
邱秋这样问谢绥,谢绥告诉他:“想不想得通,姚景宜总要被疑心的。”
“那陛下好坏啊。”邱秋左手托脸,用最无辜无知的表情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
“那三皇子怎么办呢?石头既然是从太子屋子里发现的,是不是他做的呢?陛下怎么不怀疑他?”
邱秋很快想起坏太子,这石头从他屋里地下发现,那么石头是不是他造的呢?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但是邱秋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谁能知道这个故事在别人的视角里会是什么样。
更何况,巨石之所以被发现,是太子居所倒塌,后续清理挖掘发现。
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他岂不是付出了太多,毕竟因为塌陷,他可是伤了一只手。
想到这里,谢绥眸光闪动,他鲁莽行事,反倒被太子利用。
那边邱秋好像发掘了这种探索思考的美妙,一个劲儿在想,时而想办法说让三皇子向皇帝陈情,时而说三皇子也弄一个石头说太子要谋反。
小小脑袋快想废了也没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谢绥把邱秋带的烤鸡热了一只,撕了只鸡腿给他:“吃罢,左右他死不了。”
邱秋接过鸡腿,在山微寺这个清修之地,食起荤腥,偏偏一个看,一个吃,都没发现不对。
谢绥又陪了邱秋一会儿就有起身离开。
这次邱秋没有再拦,多半也是知道谢绥因为这石头的事正焦头烂额。
那边谢绥和姚景宜见了面,明明天降大巨石已经一下子砸在他头上,但是姚景宜竟还清闲地坐在桌旁自己和自己对弈。
姚景宜察觉人来,头也不抬,似乎知道是谢绥。
“你来了?快看看这步棋下哪里?”
谢绥款款走上来,垂眸看了眼棋盘,随意指了个地方:“你现在倒是清闲,有的人都要为你急疯了。”
姚景宜这才抬头:“谁?你?看起来不像啊……啊,是你府里的那个小举人啊。”
他思索片刻,蓦地一笑:“三皇子就帮他在宴会上说了几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手里摩挲着棋子,连谢绥给他指的地方都没下下去,只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勾唇笑着。
谢绥似乎从他这样的表现里看出来什么,眼底幽暗,带着对邱秋的独占欲。
但很快他面色如常,谢绥撩袍坐下,拿了黑子替姚景宜放在他刚才指的地方,随后他状似随意说道:“今天我见到了林扶疏,在邱秋和我都屋子里。”
不寻常的开头,一下子就把姚景宜的思绪从绥台的书房亭子召回,他回神:“啊?你说什么?”
“我看到的时候林扶疏正抱着邱秋,手甚至托着邱秋的身体,把他搂在怀里。”谢绥自顾自说:“邱秋身上穿的还是我的衣服,很宽很大……”
姚景宜听他说,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那他们……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了吗?
姚景宜很想这么问,但想了想没问出来。
他最开始听到谢绥这么说,最先涌上来的不是同情和愤慨,而是惊讶和……好奇。
那是怎样的场景,香艳淫荡?
姚景宜又有点走神了。
谢绥似乎知道姚景宜要问什么,他低头一笑:“其实邱秋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翻身,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因为根本不重要,林扶疏只是好运,被邱秋求救,你能明白吗?
邱秋不聪明,应付我一个人,思考他和我的关系和情感就已经要耗费他的所有聪明和精力,他分不出其他给别人,无论是时间还是感情。”
明明是和“友人”说话,但谢绥的语气和态度却相当认真强硬,即使他脸上依旧挂着他惯常的疏离的笑。
“但是即便如此,总是有人要凑上去,从邱秋那里祈求出来点什么,其实……我想我待会儿应该去找一趟林扶疏才对。”谢绥此时的气质和姿态已经离世家公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正宫警告外室的样子。
姚景宜敛目,不动声色地和谢绥下起棋,他淡淡的不带笑意的话传来:“至于么谢绥,林扶疏即使有些心思,但若一直隐忍不发,和邱秋日常相处,你也要全然干预吗?”
谢绥拿起黑子,面上淡然,手下却已经在棋盘上毫不留情地厮杀:“姚景宜,你应该了解我,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绝不允许别人沾染毫分。”他静静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姚景宜,落子的声音和他话里最后一个字重叠在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隆隆作响。
“你输了。”
姚景宜低头看自己的棋,白棋节节败退,丢兵卸甲,已是绝路。
“你的棋总是比我好。”姚景宜低声说,伸手分拣起棋子,他微微颔首,看不清神情。
谢绥眼眸一转,说起正事:“明日一早雪就会清好,我猜太子派人在今晚动手,动手的应该是寺内的僧人,然后把事情都栽赃到你身上,让你坐实谋逆之罪。你可去找过陛下?”
姚景宜也收拾好表情,正色:“找过了,他不信我但也并非全然疑我,我想他心里也约莫知道些,这事我有把握,谋逆的罪名还落不到我头上。只是太子太滑手,恐怕这次他做的留下不了多少痕迹,拉他下马差点火候。”
谢绥点点头,知道姚景宜有所准备,他幼时在宫里毫无倚仗,又备受排挤,成功活到现在,展露锋芒,城府不可谓不深。
谢绥和姚景宜商量过事情始末,起身就要走。
姚景宜在这时才又露出他一贯的狐狸笑问:“你真要去找林扶疏?”
谢绥回头,理所应当道:“当然。”
姚景宜看着人走远,心中感慨万千,从前谢绥淡漠从容,虽然睚眦必报,但不至于计较这些小事。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变了,情绪波动更大,睚眦必报变成小肚鸡肠,活脱脱变成邱秋的妒夫。
感情还真是让人……失控,姚景宜的笑慢慢收回去。
*
林扶疏从邱秋那里回来后,就很不对劲,这是他的小厮观察出来的。
以往林大人总是很忙,忙着处理公务,他的表情总是严肃习惯性的皱眉,有时候甚至非常苛刻。
但是现在却时常走神,脸上偶尔显得落寞,但很快落寞转为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即使是练字都不能平静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您在想什么?邱举人吗?”小厮擦掉林扶疏无意滴在桌子上的一滴墨。
林扶疏听清楚问题,先是一愣,紧接着矢口否认:“什么?没有,我没有。”
“可是您今天一直在走神。”小厮指着研磨溢出来的痕迹说道,“您从邱举人哪里回来就这样,是他伤的很重吗?”以至于林大人担忧,频频失神。
林扶疏眼前出现邱秋青紫的腿,触目惊心,但同时还有光洁与丝滑,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是,很重。”
片刻后,他吩咐小厮:“你去找些伤药给他送过去吧。”
小厮不明白:“您不去吗?”今日去送果子就是林扶疏自己早早精心准备好的,自己送去。
“不了。”
林扶疏想起邱秋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邱秋身上谢绥的衣服。
那是邱秋和谢绥共同的屋子,他去算什么呢。
对啊,他算什么呢?林扶疏又一次陷入对自己的诘问中,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想避免自己去做不该做的事,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小厮看他又走神,只能先按照吩咐去找伤药,不过林扶疏也不常受伤,备的伤药也少,小厮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两瓶,准备给人送去。
刚开门走到门口,拿着药的小厮正好和负手踏雪而来的谢绥碰上。
谢绥看到他手里的药就知道是什么用途,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意,极度疏离。
“不用了,谢谢林大人好意,邱秋有的已经够多了。”他拦下小厮,一边说话,一边朝林扶疏走去。
谢绥的到来一下子惊醒林扶疏,林扶疏虽然不喜欢谢绥,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冷着脸,请谢绥坐下。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谢绥抬手示意,行动间矜贵优雅,尽显世族风范。
只是淡漠疏离,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扶疏知道来者不善,也不再进行多余的礼节,直问:“谢郎君来此,有何要事?”
林扶疏摆明了不欢迎谢绥,但谢绥竟然话语温和下来:“我来感谢你今天照顾邱秋。”
林扶疏冷脸:“小事,不必道谢。”
谢绥:“怎么能算做小事,邱秋总是笨,受了伤就不会翻身,还需要旁人帮他,他也总是猜不透别人的想法,吻他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连……也是哀哀戚戚地独自承受,真是可怜。
所以别人看见他,就觉得他可能需要什么帮助,可能需要什么多余感情。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他有的已经足够了,太多的、其他的只会让他困扰。凡事过犹不及。”
谢绥不停歇地绕着说了这些,似乎他也意识到多了,最后又向林扶疏说抱歉:“抱歉,我说的太多了,不过林大人应该懂了我的意思,再次代邱秋向你道谢。”
说完他就要走,似乎来这一趟,只是通知,通知林扶疏这个外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把邱秋和林扶疏择了个干干净净,高高在上,做足了正宫的姿态。
“等等!”林扶疏开口:“你怎么知道邱秋现在拥有的对他来说不是累赘,一个傲慢的俯视的感情,真的是邱秋想要的吗,谢郎君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谢绥头都没回,多于林扶疏这段话,无所谓笑笑:“可是他现在就在我这里不是吗,他迟早都会习惯乃至喜欢的。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令慈对大人寄予厚望,林大人可莫让他老人家伤心。”
说完,他宽宽离开,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而林扶疏独留在屋内,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笔杆,直到拳头青白,青筋暴起。
然后砰的一声,笔杆断裂,木刺嵌入手中。
鲜血顺着剩余的杆子缓缓留下,在他画的寒雪红梅图上流出长长一道血痕。
外面的小厮听到动静赶忙进来,见此扑上来:“大人!”
林扶疏抬手挥开他:“无事。”
只是十指连心,手指被扎的这样深,怎么会不痛。
*
在屋子里大吃大喝已经超过郎中规定的饮食范畴的邱秋并不知道谢绥已经以一个战斗公鸡的姿态,斗志昂扬地在外面逛了一圈,警告了一圈有的没的人。
此时的邱秋只是沉溺在美味的烤鸡里,并且后悔为什么只带了两只过来。
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郎中推门而进。
“哎呀!你在干什么!这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