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西施
萧怀瑾走之后,这才有人出声说道:“难为孩子流落在外面,脾性竟是没有多大变化,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萧承光也满脸自得,也不看看谁的种。
萧怀瑾自小就无法无天,魏国公以前是他的上峰,魏夫人时常下帖子让他们这些下属带着家眷去热闹一番。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孩子里,就属萧怀瑾最为嚣张,谁都不怕,最得魏国公青睐。
萧怀瑾回到同龄人的席中,他刚回家,不认识谁,与以往的小伙伴也都不熟悉了。
魏鸣比萧怀瑾年长三岁,从小两人就最为熟稔,只是几十年未曾见过了,小时的情谊有些淡忘了,更别提身份上还有些许差距。
可他爹还对萧怀瑾如此另眼相看,他也不会冷落萧怀瑾。
于是魏鸣轻笑着与萧怀瑾闲聊,“萧弟,暌违多年,咱们已不再年少,如今你能平安归家,当真是令为兄为你高兴。”
萧怀瑾挑眉看着面前这个拿腔拿调的人,“魏胖子,你如今官腔打的挺好。”
魏鸣端着酒杯打算与他碰杯的手一顿,这才有了几分熟悉,萧怀瑾替别的小孩出头找他茬,笑他胖,还把他压在地上揍,本以为他爹身为萧怀瑾他爹的上峰,他爹会帮他报仇,结果萧怀瑾还得了他爹的高看,反把他臭骂一顿。
自那之后‘魏胖子’就一直是他的名号,直到萧怀瑾不见了,这才没人喊了。
魏鸣小时那段记忆被忽然打开,他后来怎么对萧怀瑾来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能想到他,还天天在家嚷嚷着要找弟弟玩。
“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模样。”魏鸣无奈道,他底是个快年过不惑的人,褪去青涩后,只留下沉稳。
萧怀瑾哼笑,随后拿冰李子吃。
不过一句玩笑话,倒是又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魏鸣往萧怀瑾身边凑了凑,低声道:“你在外这么多年,家中又有了个弟弟,你那弟弟还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你如何自处。”
其实萧怀瑾的处境算是很尴尬,他在外飘落二十五年,身上既无功名也无多少墨水,早先大家都默认平西侯的爵位是传给萧致远的,就连皇上还打趣过,说就剩下平西侯家的世子未定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平西侯家的世子之位多的是人抢,偏生家中还只有一个儿子。
就连萧致远自己都不急,迟早都是他的他着急什么,只是现在事出意外。
萧怀瑾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自处的。”
魏鸣恨铁不成钢,“你弟如今是国子监生,你呢,就算以后给你请封了世子,可也只能是个闲散世子,跟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有甚么分别。”
皇帝早几年就下令,三品以上的官,家中只可封荫一人,萧怀瑾于仕途上是没有希望了。
谁知萧怀瑾笑着给他指不远处的萧星初,“看到他没,我儿,今科进士,二甲第八。”
魏鸣‘唰’地打开折扇,多余替他操心。
他儿子年方十六,如今也不过是个秀才。
魏鸣语气不明道:“你倒是成亲早,儿子都那般大了,孙子也有了,年纪轻轻就可以享天伦之乐了,真厉害啊。”
萧怀瑾笑,“酸了?”
魏鸣看向不远处意气风发的萧致远,“那你就认命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不想着拼一把。”
萧怀瑾:“得了吧,我也不在京中长大,乡野里自在惯了,真让我进官场,我也是浑身不自在。”
“你倒是想的开。”魏鸣话音一转,“不过你这也挺好,索性实下一代自己起来了,也不必你费心去铺路,我儿还没着落,我自是与你不同。”
萧致远看着与魏鸣坐在一处说话的萧怀瑾,俄而一笑,对着身边的友人道:“咱们不如去玩投壶,叫上我大哥一起。”
魏鸣年纪大了,不欲同那群年轻人玩,可不妨碍他围观。
萧怀瑾本也不想玩,投壶他有段时间天天在家玩,已经练的闭着眼睛都能投进去了,可架不住萧致远的央求。
萧星初也跟着去凑热闹,一群汉子热热闹闹往外走,丫鬟们早已准备了青铜壶和箭矢,在湖边树荫下一群人围着观看。
萧致远一副主人做派,照顾着所有人一同玩乐。
投壶是上层人玩的游戏,乡下人大多都不会去玩这个。
萧致远是抱着让萧怀瑾出糗的想法才提议的。
哪知让萧怀瑾出了那么大的风头。
萧承光他们坐在凉阁里都听到湖边一群人的欢呼。
萧承光叫来贴身仆从,“不九,去看看他们在外面做什么。”
不九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回侯爷的话,是大少爷在投壶。”
魏国公先放下酒杯,“走,咱们这帮老头也去凑凑年轻人的热闹。”
萧承光他们到那时,氛围忽然高涨,一帮人都在拍手叫好。
此时萧致远额头直冒汗,好在还能说一句,是天热的缘故。
李杨树他们那边也听到了动静,得知是在比投壶,有些爱凑热闹的夫人夫郎也跟着过去了。
姬清晏怕萧怀瑾露怯吃亏,也跟上去看。
李杨树与颜流溪倒是在位置上稳稳坐着,实在是萧怀瑾和萧星初整日在家玩那个,他们看腻了。
萧怀瑾转着手中的箭矢,勾唇浅笑,对着萧致远道:“还要比吗。”
萧致远抹了把头上的汗,“大哥当真好准头,弟弟佩服。”
魏鸣又看到了小时那个嚣张又很厉害的小子,他从小玩这个就玩的好,萧致远是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同他比试。
彩头还是他国子监生的名额。
萧星初也在一旁看热闹,他爹的投壶玩的相当好,他十次有七次中,已经在同窗里算的上极为厉害,他爹却常常能投中壶耳。
姬清晏看到儿子没吃亏,这才放下心。
萧怀瑾露的这一手给萧承光极为长面子,看看他儿子,流落在外怎么了,不还是远胜这些自小就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筹。
他忽略了,公子哥里还有他的二儿子。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唯有萧致远大夏天直冒冷汗,若是他大哥当真想进国子监,难不成还要让他退学吗,不是不无可能,前几年刑部尚书家里就有过一次换监生的事。
苏婉晴焦急地在房内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
萧致远:“他赢了后没有提这回事。”
苏婉晴停下,“保不准他让他娘吹枕头风,毕竟白身哪有官身好,你糊涂啊,都说了先冷眼看着他,这下可好。”
萧致远也烦躁,“如何是好,如好是好,您说如何是好!您怎么不也去吹吹爹的枕头风。”
苏婉晴被自己儿子说的噎住,她要是能吹枕头风,早就把世子位给他儿吹下来了,问题是她怎么吹,在哪吹?
她素日扮个惨才能得一些侯爷的心软,另外两个姨娘平时在这侯府就是销声匿迹的存在。
可扮惨扮弱的多了,侯爷也厌烦。
对比这对母子的焦灼,正屋那边可谓是一派高兴与快意。
姬清晏帮萧承光锤着肩头,“咱们怀瑾真是给咱们长脸。”
萧承光嘴角的笑也一直挂着,可又想到那孩子怎么都不要给他请封世子就一阵头疼,“他会不会心里还是怯,是以才会如此推脱,世人谁不想要唾手可得的富贵呢。”
姬清晏也心疼儿子,可儿子打定主意不让他们给他请封,“那就给星初请世孙。”
萧承光一阵叹息,“咱们到底亏了他。”
姬清晏在他身后抹着泪,“能寻回来我已是很满足了。”
萧承光起身,抬手抚上她花白的发丝,“这么多年也苦了你了。”
两人又回到了当初互相信任的时候,姬清晏:“你也是,我们以后好好待怀瑾。”
夜里寂静小院,房门掩住了里面的窃窃私语。
“你说二弟和你赌的是国子监生名额,他怎么如此做。”李杨树听完萧怀瑾说的,错愕不已。
萧怀瑾躺在床上,双手加叉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我看这个二弟,心怀不轨,只是刚好撞上我颇为擅长的事了,若是他今日要比拼写诗,约莫这会我这个才找回来的平西侯大儿子胸无点墨的事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虽说请封世子不看重才德,可到底能恶心我一把。”“当真是好蠢的心思,还搭上自己的国子监身份。”
比起闲散世子,国子监生的前途更好,恐怕萧致远这会正着急着。
李杨树坐在床边心情低落,“你都不与他争,他还做甚么这般对你,他怎么这么讨厌。”
萧怀瑾乐,起身从身后拥住他,“好哥哥与他气什么,小人罢了,上床歇息。”说罢抱起李杨树挪上床。
李杨树被他微微抱起,平挪进了被窝,忍不住道:“总觉得你脾气变好了。”
萧怀瑾:“懒得计较罢了,好歹他陪着爹娘这么多年,若是下次再贴脸找茬,直接抽他。”说完俯下身。
李杨树见他俯身下来,忙伸手挡住。
“今日不许了!”
萧怀瑾咂咂嘴,不满道:“好吧。”只搂着他睡了。
次日。
萧承光到底知道了萧致远和萧怀瑾打赌的事。
一家人用早膳时,萧承光道:“既然赌注已下,胜负已分,身为汉子就要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致远,国子监那里你就不必去了,在家好好考取功名。”
萧致远满嘴黄连:“父亲,国子监生无故不得换人……”
萧承光重重把筷子拍到桌上,“那你还用此做彩头!能不能换,我自会去奏请皇上,刑部尚书都换成了,不差咱们家一个。”
这件事他看的清楚,萧致远分明就是仗着萧怀瑾什么都不懂在溜他。
同桌的还有李杨树和颜流溪及萧星初。
萧星初和他爹一样,没有被他爷的怒火震到,该吃吃该喝喝,顺带欣赏他爷爷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颜流溪和李杨树都被吓到了。
姬清晏忙道:“先吃朝食,别吓到孩子了,等吃完你就去入宫奏请,说这么多做什么。”
萧致远吓的忙起身跪在地上:“爹,是孩儿错了,孩儿只是玩兴上头,鬼迷心窍了。”
萧承光:“出去。”
萧致远出去后不敢走,跪在院子里。
萧怀瑾笑道:“爹,你吓他做什么。”他早就给他爹说过,他不要什么世子和监生,方才他爹就是故意的。
萧承光:“让他长长记性,你是我嫡长子,你不要的他才能得到,要让他记你的好。”其实萧承光在萧致远小时候还挺喜欢他的,很聪明的小孩。
逐渐长大就有了他娘身上那种寒酸劲,不大气,让他看的窝火不已,可他最爱的大儿子又没了,后半生的只能指望萧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