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西施
这倒是李杨树冤枉了她。
周秀玉在一旁道:“娘给梅姐儿说了一门亲,最近让梅姐儿多做针黹活收收心。”
李杨树惊讶,他娘竟是没给他提过,“可是定了?”
周秀玉:“还不曾,只双方都有意,再加梅姐儿才十三岁,就先口头定下,等翻过年梅姐儿就十四了,明年下半年再同那家谈。”
李杨树愕然,他当初就是着了口头定下的道,让刘世盛那等小人把他拖到了十八岁才匆忙嫁了人,若是再晚点他可是要交晚婚税了。他娘怎的还敢给梅姐儿不定好,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事。
梅姐儿倒是有了姑娘家该有娇羞,听到大家在说她的婚事她只默默摘菜,不插一言。
李杨树:“这……”
林月娥也知晓点前后缘由,“这次还真与你当初不同,一则是咱家有你这前车之鉴,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二则就是,这亲是桐小子丈母那边给保媒拉纤的,是桐小子新媳妇的一个本家堂哥,和咱们大姑母还在一个村,以后多少是个照应。”
周秀玉接道:“那边离着镇上又近,日子定是比咱们这好过,再加上说的那家小子如今已是童生身份,年方十六就是童生,以后说不得能考中秀才,就是举人老爷可能都不在话下。”
李杨树:“这么听着确实极好,童生也能在镇上找一份极体面的活计了。”当初刘世盛可是连个童生都没捞到,听说开过年又要去考,都在说他这才定能一举中秀才,让他看,还不如给梅姐儿说的这个,至少人家是个童生不是。
赵知夏用笊篱翻搅着豆腐块,笑道:“咱们梅姐儿以后是享大福的,你们说是也不是。”
李梅树也知道自己这个亲事是好的,愈发的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的不行。
眼尖的林月娥,调笑:“咱这小姑娘这就害羞上了。”
几个成了亲的媳妇夫郎顿时哄笑一团。
“你们讨厌,我不和你们说了。”李梅树扔下手中的豆角,捂着脸转身跑了。
不一会常秀娘进了厨房,满面春风道:“方才见梅姐儿捂着脸出去了,你们同她说甚了,臊的她那样。”
林月娥‘噗呲’一笑,“不过玩笑几句罢了,三娘你看看你笑的,眼角褶子都炸花了。”
“三娘给家里娶媳妇,能不兴,估摸着哭的只有她亲家。”赵知夏也跟着耍宝一句。
周秀玉也笑道:“婆婆自是高兴,若是娶媳妇不高兴那何时兴。”
“瞧你们几个碎嘴蹄子,干不好活仔细你们的皮。”常秀娘笑骂着出去了。
李杨树笑着摇摇头,细细地摘着手中的菜,把摘好的豆角用笸箩装好,又开始择韭菜,成亲用的菜多,他们先多少整出来些,到时会有村里夫郎媳妇婆子一起来帮忙的。
周绣娘的面和好后切成细细的面条,这是今日前来帮忙人的饭食,简单吃一顿。
萧怀瑾一来李家还没见到自己夫郎就被村长指派着去洒扫了。
成亲上上下下都要洒扫一番,干净整洁才行。
和几个堂哥堂弟做完这些琐碎活计后又被派去调和桌椅、碗盆,从各家借来桌椅和碗盆,又马不停蹄去跟着扎喜棚、起大灶。
上下都是忙不完的活。
等他和李杨树见上,已到了下午饭时。
家里来帮忙的人多,还好桌椅板凳碗盆都借来了,此时人手一碗汤面,围了三个桌子吃晚食,基本都是他们李家人,只有几个村里人还有村长和里正。
萧怀瑾和李杨树坐在一处,两人都端着大海碗,满满一碗面。
汤面的臊子是菌子、油炸豆腐丁、萝卜丁、菘菜碎、豆角丁一起用猪油翻炒的,出锅后撒把油煎鸡蛋碎,就算是只放了盐,滋味也是好的。
难得萧怀瑾没有说嘴嫌难吃。
他吸溜一口,满足道:“这面劲道滑溜,吃着比咱两做的都好吃。”
李杨树微微朝他那边靠了靠,“这个我知晓为何,是秀玉嫂子揉的面,醒发了两次,我问了嫂子为甚这般做,说这是顺滑劲道的窍门,咱下次也试试。”
萧怀瑾:“你吃不完就捞给我些。”海碗太大了,汉子倒还好,媳妇夫郎吃完多半会撑住。
李杨树直接从自己碗里捞出面挑到萧怀瑾碗中,在家随意惯的两人,并未意识到什么。
“杨哥儿和怀瑾一看就感情甚好。”突然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大家齐刷刷看他两人。
李杨树这才恍然,这不是家里,顿觉不好意思,不过事情已做,只能当没发生般,“我吃不完,也不能糟蹋粮食不是。”
常秀娘:“你这孩子,吃不完就吃不完,作甚这般对姑爷,下次不许了。”
李杨树点头。
萧怀瑾倒是不甚在意,嘴角带笑:“丈母不必在意的,我没那么多规矩。”
时下人们遵从的永远都是男尊女和哥儿卑,在家丈夫最大,丈夫能让媳妇夫郎吃自己的剩饭,反过来却是不妥的,有失汉子的体面。
这话常秀娘爱听,“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就行,外人也说嘴不了什么。”她方才说杨哥儿也是想着萧怀瑾被大庭广众下落面子了,怕他回去会为难杨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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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鞠躬
第44章 定个数
李桐树成亲这天李家喧闹喜庆。
去接亲时李杨树本也想去, 但被她娘和萧怀瑾严厉制止了,让他在家休息。
萧怀瑾也陪着他,没有去。
李桐树带着亲大哥李槐树、表妹穆兰和亲妹妹李梅树、一个堂妹和六个堂哥堂弟, 一道出发去往新娘家去结亲。
同去的还有两个大伯、姑母、三个舅舅等几个亲近的长辈。
结亲队伍是自家驴车, 一行人热热闹闹走了。
常秀娘和李壮山两人在家招待,一边又着急新娘子进门, 时不时去门口张望。
同村夫人都在同常秀娘耍笑,“快别做那等没出息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娶亲。”
常秀娘笑着啐骂,“快吃你的, 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就是娶再多的媳妇都看的同样重, 每一个媳妇我都一同对待。”
一旁陪坐的周秀玉听了只笑笑, 不言语。
新娘家远, 又是走着, 等接回来已是过了晌午。
在灶上忙活的夫郎妇人纷纷给接亲回来的人制了简单饭食, 让众人都垫吧两口。
吉时在下午,不过, 媳妇接回来了,席面就可以着手整治了。
倒也是奇了怪, 平日间都是媳妇夫郎在灶上忙活,偏到了这等大事都是些汉子在做席面,就连烧大灶的都是汉子,媳妇夫郎不能沾,只能捞得个洗碗的活计。
索性掌厨的是个厨子,有两把刷子,做的不至于难吃, 晚半晌的席面已做好大半,满院飘香就等着入席了。
萧怀瑾这也是头一回参与别家的婚宴,上次他自己的都没怎么吃好,净招呼大家了。
而且他还发现李桐树接新娘子既没骑马也没抬轿,更没仪仗,再别说唢呐手了。
“咱们成亲那会吹吹打打也可热闹了。”萧怀瑾凑在李杨树耳边悄声道。
“不仅热闹还威风的紧,又是轿子又是马的,唢呐手也没少花费吧。”李杨树睨他。
说到这个萧怀瑾可是一点都不心虚,“人生大事,哪能潦草敷衍,你就说排场不排场。”甚至还得意,在村长操持下,也不过花费五六两,虽说这在他看来已是极为寒酸了。
要知晓一般农家成亲也不过花费三四两,因着还有亲戚和邻里间的搭礼,还能收回一半。
萧怀瑾倒好,散财童子般。
过去的事再翻扯出来也没甚意趣,李杨树不和他说了,“你先坐着在这照看,我去给新娘子端一碗面去,这一整日的,定是吃不好。”
李杨树刚走萧怀瑾就被拉壮丁了。
“萧弟,你给咱照看下炉子,别让热水断了。”李槐树忙的前脚不沾后脚的,发现热水这一摊竟是没人管了,四下一看,发现萧怀瑾在堂屋屋檐下坐着无事可干。
成亲就是过乱事,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天过完就是完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中秋月圆节这日。
“咱们提这酒岳丈真不会打咱们出来?还有这蜜饯点心可都是最便宜的。”萧怀瑾提溜着手中要送的礼有点虚。
这约莫是他送岳家最末等的礼品了。
“这样已然能拿的出手了!”李杨树买的这些礼品都是从货郎那买的,相对镇上的能便宜些许。
酒是十文的浊酒,蜜饯和点心都是小包十文的,还有一只在上河村买的半只糟鹅花了二十五文。
平日节下这般送四样礼很体面,糟鹅还可以做下酒菜。
显然萧怀瑾不会被打出来,不过李壮山也是有点落差,只是面上不显。
常秀娘背后说他:“要我说杨哥儿和姑爷给你拿这酒才是刚刚好,你就是被姑爷之前那两坛子好酒养的嘴刁钻了,你好歹也想着杨哥儿他们的日子,姑爷疼惜杨哥儿,不让他去地里忙,一人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劳作,两人日子也不宽裕,没个稳定进项,你何必惦念那点,要是真惦记了,让槐树和桐树小子想着法孝敬你,压榨个姑爷算什么。”
日子悠然转至深秋,萧怀瑾的天葱和芍药都不开花了,自从上次卖了野猪得了一两多点,他们这个家已是两个月没有进项了。
“等收了秋稻后,你要不还是去做工吧,大伯家的二堂哥素日里无事也是在镇上做工,让他带带你,你不必每日都陪着我,家里这些活我自己能做。”这日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道。
自从他嫁给萧怀瑾后,除开第一月,之后因为怀有身孕就没做过什么苦力活了,以往没出嫁前在家里是忙不完的活,地里活喂牲畜,春夏找野菜草药,晒菜干果干,秋季做酱菜腌菜腊肉,只有冬日才能闲一时半会。
现下他们家无论是地里活还是家里灶台活计,几乎全是萧怀瑾一人在做,他也就在特别忙时搭把手,但代价却是萧怀瑾不能出去找活,总让汉子在家像什么话,即使银钱够使,那也不能只出不进,这搁谁都慌。
萧怀瑾心里有数,他的春剑墨兰今年养的好,桩都粗壮几分,多半在春节前后定是卖至少一株的,让他扔下有身孕的夫郎去外面,他不放心,主要是他家里也没个人照看。
最近他还忧心一件事,若是等孩子出生时他怎么能将大夫给提前请过来,稳婆恰好他们村有一个,但大夫也必不可少,他不敢赌任何不稳定的事。
还有孩子出生后最好找个人来帮忙照看下,家里没有老人,还是要有人帮着盯一下。
“我出去总是心神不宁,放不下你一人在家,在外待不了很长时间,做工也定是做不好的,咱们把银钱拿出来数数吧,咱们定个数,若是比那个数少了我就立马出去找活,不会坐吃空山的,好不好。”萧怀瑾停下切菜条的手,看向坐在屋檐下缝制小孩包衣的李杨树。
趁着秋老虎的尾巴还能再晒点干菜,以保证过冬有足够的口粮,萧怀瑾近日只要闲下无事就准备冬日储粮。
李杨树:“好,那等你忙完。”
李杨树进房间从墙角抠出土块,取出里面的荷包。
将荷包里的银钱全倒炕上,随后又从橱柜里拿出十六串铜板,每一串都是一百文也就是一钱,只有一串是不足一百文的,如今家用就是从这一串不是整数上取。
萧怀瑾把手里切好的菜干装进木盆,端到院中抛洒在竹席上晾晒好,这才进屋。
李杨树把钱全倒炕上了,‘叮铃桄榔’的,铜板很多,看起来多的不行。
“这一堆是墙角荷包里的,之前卖毒蛇的钱也在里面,四十七两四钱,加上六百铜子,总共是四十八两了。”李杨树坐在抗边指着荷包旁的一堆说道。
萧怀瑾从炕尾的箱子里拿出戥子,脱了鞋上炕盘坐着,将四十八两那边的银钱的六百铜板取出放一边,随后拿着银子称,“这是四十两,咱们这些留着不动,其余的都用做日常嚼用怎样。”
李杨树拨着铜子,歪头算,“铜板是十五串整的,也就是一两五钱,外加四十八文散钱。你那边再拨过来八两,日常嚼用就是……”
“就是九两五钱加四十八铜子。”萧怀瑾接着他的话说道。
李杨树看着他,缓缓摇头:“太多了,留三两多就够了,咱们存四十六两,往后这些银钱怎么都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