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西施
成老爷又看向桌面上的两盆兰,其实品相稍次的那盆也仅是在另一盆的对比下显得稍不尽如意,若是单瞧着,其实也非常不错。
如此思索一番后。
成老爷复又盛情款款,笑道:“萧小郎又何必费事去县城,眼前我这个现成的大主顾你竟是看不见。”
萧怀瑾疑惑,“成老爷这是何出此言。”
成老爷笑着用手点他,“你小子该机敏时却蠢笨的厉害,你也不必费事去县城了,这两盆我都要了,就按你所说,一盆一百二十两,两盆我予你二百四十两。”
萧怀瑾似是被高兴坏了,左手握拳重重敲在手心,眼神异常明亮的看着成老爷,喜的不晓得怎么说才好,“这真是!成老爷这怎么好呢,真不必为了小子,小子也能自己去县城贩卖的。”
成老爷心里哼道:若是真让你去县城贩卖那还得了,届时不说价格会翻几番,那我的大好机会可是溜之大吉了。
成老爷太久没有门路接触到知府,自然而然忘了这层事,也是萧怀瑾给敲了个钟,若是他能在这里巴上知府,那本家对他们的助力也就可有可无了。
“只你这花盆我不要,能否花盆钱便宜了。”成老爷习惯于杀价,再一个是花盆实在够不上档次,送出去不好看。
萧怀瑾为难道:“可,我这花盆是一个花了三十五两在县城特意买的上好的,再说这个移栽的话为了不伤根系只能敲烂花盆,再移栽,墨兰根系相当娇气,可万万不能直接从花盆挖出。”
听到萧怀瑾说一个花盆三十五两,李杨树在一旁紧张的手指都快搅在一起了,前面他听的云里雾里,但花盆一个三十五两还是听的真真切切的,明明是两个三十七两多!他怎敢如此胆大,若是被成老爷知晓了,这可怎办。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为了维持脸上平静,端起盖碗浅啜,垂下眼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如此成老爷也不敢赌,只得让管家从库里拿出两个上等精美的瓷质花盆。
萧怀瑾当着几人的面小心翼翼敲碎他昨日才买的花盆。
大家都对此无甚想法,只李杨树看的眼角一跳,三十七两……几乎他们的全部身家,就这么眼都不眨的被敲碎了,萧怀瑾怎能下得去手的。
萧怀瑾再次侍弄好两盆兰花,拍拍手中的泥土。
胡管事见状立马让丫鬟端上一盆清水,萧怀瑾直接就着丫鬟还端着水的手就伸手进去洗了洗,拿起旁边搭着的布巾仔细擦拭一番顺手扔进盆中。
全程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农家子的拘谨,虽是一身短打,可处处都显着需要被人伺候的尊贵,饶是胡管事和他打交道最多,也看的眉头一挑,似他这般的泥腿子,在这石板镇还当真没有第二个。
萧怀瑾后又接过胡管事端着的托盘,递过来两个带着官号一百两的银铤和两个二十两的银锭,两个银铤托在手里又沉又大,托盘上有棉布,萧怀瑾顺手用棉布包裹绑好,顺手塞进背篓里。
“萧小郎,以后若是还有上好兰花你只管先送与我这。”成老爷想先笼住这个门路,好的兰花确实难寻,不是没有农家子进山挖采,可没几个能养的如此好。
萧怀瑾这时又恢复了客气,淡笑道:“这是自然,若是有好的,我自是先给成老爷过目,如此我先家去了。”
胡管事送萧怀瑾和李杨树出了府门,他也是好笑,萧怀瑾这小子有事就自称小子,无事就我来我去,但他很喜萧怀瑾这小子的脾性,是以每次都会给萧怀瑾透漏一些消息。
“方才你说夏季还卖芍药,我们夫人命人已在园中分种了许多芍药,你明年不妨卖芙蕖试试。”
萧怀瑾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荷包,见左右无人,这才递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是笑纳了,这也正是他喜萧怀瑾的最初缘由,一个农家子,出手实在大方。
他手指搓了搓荷包,虽说荷包粗陋,但内里实在厚道,估摸着能有二两散银。
李杨树坐在板车后面,紧紧搂着装有银铤银锭的那个背篓,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就这般得到了二百四十两?比预想的还要多四十两。
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他的小夫君真的很厉害,倘若今日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来卖兰花,定会被那个成老爷杀价到七八十两。
萧怀瑾和成老爷杀价的第一回合,成老爷出价就是七十两,他当时还认为已经很多了,真没想到后续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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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萧怀瑾:又有钱花了![星星眼]
第60章 荒诞
年前镇上天天都是大集, 出了成老爷宅子那条街,转个弯就是热闹的正街。
人多眼杂,李杨树紧紧护着怀里的背篓, 眼神就没从背篓里离开过。
“杨哥儿?”萧怀瑾叫了他好几声, 见身后人没有回应,转身看过去, 就发现李杨树认认真真‘看’守着背篓,不由失笑。
看样子今日不适宜逛集, 否则杨哥儿能一路心绪不宁。
于是萧怀瑾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他绕着不拥挤的小道出了镇子。
走到官道上也是有不少驾着驴车, 赶着牛车,还有背着背篓走着的人。
萧怀瑾疾行前伸手搓了搓李杨树微热光滑的脸庞, 还未等李杨树扒拉下他的手, 就见他正色道“手缩在被子中, 都已到官道了, 银钱不会长腿飞了, 实在担心就取出来一起放在被子里。”
李杨树这才缓缓点头,都忘了还能这样。
萧怀瑾跑的很快, 回到家中还未到下午饭时。
李杨树回到房间,把银铤和银锭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把玩, 眼神尽是不可思议,他从未摸过如此大的银铤和银锭。
“还没看够?”萧怀瑾在外把板车上的背篓收拾进堂屋,又去花圃看了下其余的花苗,喂了猪羊和鸡,在屋檐下洗把手,又顺手在灶台蒸笼里拿了个稍凉的粗面馍馍,掰开扔进狗盆猫盆里, 还给自己拿了个包子,这才进屋,发现李杨树还坐在炕上看银子。
李杨树双手捧着一个银铤,眼里满是笑意,“好重啊,又大又重。”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怀瑾吃着包子,也坐在炕边,就看着他一遍遍摩挲着,他这幅模样当真使人怜爱的紧。
忽又听他说:“这么大,这该怎么花的好,突然乍富,有种不知所措,不晓得怎的花才好了。”
萧怀瑾被他逗笑,“这还不简单,花钱这事为夫熟,交给我来。”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笑他,还是捧着银子感慨,“这么一盆花就能卖如此多,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不理解,一个死物,还是随时养不活的东西,怎就值这般贵,他们农家人为了一口吃的拼死累活的干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一二两的。
虽然他高兴,但也觉得当今这世道太过荒谬,难不成穷人和达官显贵之间真的犹如鸿沟不可逾越吗。
萧怀瑾吃完包子,拿出帕子擦擦手,后侧躺在炕上,手撑着头叹口气,“我这是认识的乡绅不多,若是镇上有比他还富贵的人家,我指定卖的更高。虽说我算是小宰了一把成老爷,但也是量着他能出得起的价钱来的,没有太过分。若他有心,稍微算计一番再卖与他认识的豪绅,指不定还能翻两番。”
李杨树今日实在是长了见识,他见到成老爷家里的丫鬟穿着都极其体面,这还只是镇上的乡绅,人若是没有见到世面还好,若是亲眼看见差距,还是巨大的差距,难免觉得难受,何况还是萧怀瑾,他可是真真实实的少爷从云端跌入了他们这个乡下小窝。
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疼他,放下手中的银铤,挪到萧怀瑾身边也躺下,抱着他。
看着突然钻进他怀中失落的人,失笑道:“好好的这是怎的了。”
李杨树总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疼,只道:“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萧怀瑾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只好亲亲他额发,温情道,“说吧,我做了甚么让哥哥这般动容,以后我多做。”
李杨树:“今日去成老爷家中,一个镇子上的乡绅家就如此,你从以前那般排场的将军府落到如今的茅草屋,会不会觉得失落。”
知晓他是心疼自己,萧怀瑾凑上前亲亲那柔软湿润的粉唇,微微退开些许,这才道:“失落谈不上,刚来这里时我只是日日难过于我与家人天人两隔。”
又想到小时被他救过一次,“若不是你救我那次,我可能还是放不下心结,人在极度饥饿下也会重新振衣而起,也是自那之后我当了身上的留下当做念想的衣物,这才能好好活下来。”
李杨树听到他提起这事,又是一阵心疼,把他头抱进自己怀中摩挲着。
萧怀瑾埋在他胸前,又微微仰头,继续道:“至于如今这种农家日子,我觉得还不错,可能这和我当初的西席有关,他总是一副远离尘嚣的姿态,总说做人要长也穿的,短也可穿,是以穿长衫绸缎还是短打麻衣,我都行,更何况我现今有你。”
李杨树因他最后一句话,心下甚是柔软,脸颊蹭着他的头发,满眼的疼惜和甜蜜。
“虽说咱们赚了如此多,但我还是觉得太过荒诞。”李杨树想象不到,一盆兰花何至于此。
萧怀瑾把玩着他的手掌手指,正在嘴里轻啃着,闻言给他解释道:“兰花时兴还是前朝那帮蠹虫推行的,战乱那几年你也知晓,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比比皆是,可那些高门大户宁愿千两银子买这些不中用的来装点门面,都不愿体恤下层百姓,不然当今皇上为何推翻了前朝,不过虽是建了新朝,但我发现文人爱兰这个臭毛病倒是延续了下来,不过也好,不然咱们哪里赚钱去呢。”
李杨树从他手里抽出有点湿漉漉的手指,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萧怀瑾也不在意,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夫郎。
“还有,我怎的不记得你还去县城贩卖芍药了,难道我记岔了?”李杨树突然想到萧怀瑾给成老爷说他是在县城听到甚么县令知府的事。
萧怀瑾眉头一挑,并未说甚么。
李杨树眼眸微睁,“难不成你在编瞎话?”万一被成老爷知晓了可怎好,会不会报复他们。
萧怀瑾悠悠道:“也不算编瞎话,我也就无中生有了一家和县令相竞的豪绅,县令想要兰花这事是我从胡管事那里套出来的,他说漏嘴了被我猜到了。”
顿了顿又道:“至于知府,我是去年年上去府城玩,当时嘴馋去府城里最大的酒楼吃招牌去了,那里出入都是府城里的贵人,那日知府夫人也去了,我看到马车挂着的官牌就多注意了一番,他家的下人在大堂坐着,我就挑了不远处坐着,原也是随意探听,被我听到知府喜兰如命,不成想这次就用上了。”
李杨树惊讶道:“你还去了府城?那得办路引吧。”他们农家子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萧怀瑾:“这个不难,里正爷爷那里办就好。”
“你去府城做甚么。”
“玩啊,到时我带你去,那里文楼的狮子头非常之美味。”萧怀瑾摸摸鼻头不好意思。
他独身一人,又嘴刁的年纪,手上有钱了就到处吃玩,去府城也是听闻别人说那里的文楼有非常好吃的铁狮子头,那人形容的实在太过美味,他没忍住。
知晓萧怀瑾对吃食挑剔,但还是对他为了一口吃的就去那么远的府城而惊讶,真不知怎么说好了。
萧怀瑾:“我们明日办年货去吧,顺带去倾销铺破开一个银铤。”
“咱们买一头驴吧,不然你总是跑来跑去的,太过于劳累。”有了钱,李杨树就开始琢磨着给家里添东西。
萧怀瑾:“都听你的,等开春了咱们顺带把瓦房也一道起了。”
两人慢慢商量着家中诸多事宜。
下午萧怀瑾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食,浓稠的米粥,酱烧红肉,鸡蛋炒豆腐,菌子炒笋干,清蒸鲈鱼。
现下河道结冰,鲈鱼难寻,这是他那日进山无意中在小溪里逮到的,养到今日才开杀。
天气已非常寒冷,萧怀瑾干脆把饭端到炕上小几,两人坐在被烧的暖和的炕上吃。
萧怀瑾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李杨树夹了一筷头菌子,夏日里晒的笋干和菌子泡开清炒,素而不淡有着菌子特有的鲜香。
春夏秋的勤快,才能有冬季里吃得一口菜的享受,不然冬季里吃的才只有萝卜和菘菜。
饭后时日还早,但天已昏暗下来,李杨树点了油灯,坐在炕上继续缝补小孩的衣物。
他快生了,小孩的衣物还是多备些,若是来不及清洗,有多余的换用,到时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萧怀瑾无所事事,躺在他的腿边抱着他的双腿昏昏欲睡。
李杨树见状扯着被子给他盖好。
清早一起床,李杨树就催着萧怀瑾把昨日的一个银铤和两块银锭放在墙角藏好。
今日他们只带一块银铤去破开。
板车里的被褥被萧怀瑾昨日放在房间炕上一直烘着,现下重新铺上。
本来用的被子只有李杨树的陪嫁布衾被,随着天气日渐寒冷,萧怀瑾干脆给里面再加了一层薄棉花被,生怕冷到他的夫郎了。
随后给板车角落放了个背篓。
两人出门前萧怀瑾喂了家里牲畜,又出去了一趟,不过一会就回来了。
李杨树挎着萧怀瑾去年给他买的挎包,里面装的银铤,手上还捧着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