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去年夜莺有喜,孩子在冬天诞生,眼下还不满一岁,家里正是需要兰琥多加照看的时候。
殷良慈和祁进跟着去送,令人将西边的特产补品尽数装车。
“到家了记得跟我们报平安,都等着呢。”祁进交代道。他和殷良慈暂且不回,计划在州界处暗察走访,以防有残兵败将合谋生事。
“等信儿吧。”兰琥笑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已经被初为人父的喜悦浸满,“孩子长得太快,冬生一天一个模样,这次回去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
名字是夜莺已经取的,冬天里出生的,就叫冬生。
“总归是好模样。”殷良慈捧场道。
“冬生的周岁礼祁进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我再添一匹良驹。”
“多谢祁公子,多谢小王爷。”
“谈谢就生分了,都是给孩子的。”殷良慈摆手笑道。
“兰琥哥,你就别跟我们客气来客气去的,又不是给你和莺儿姐的,这些都是给孩子的,你尽管替孩子踏实收下。”祁进俯和。
“行了,不耽误你回家,快些去吧!”殷良慈催兰琥上马。
“小王爷祁公子,你们外出暗察时可注意些,夜莺也牵挂着你们呢。”
“知道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殷良慈催得都没耐性了,“我们这用不上你操心,你且安心陪夜莺和孩子吧!家里的事可是天大的事。”
两人送走兰琥,不多时天就亮了。
祁进兴致颇好,问殷良慈先去哪儿暗察。
祁进存了私心,想在西边多走走逛逛,看看殷良慈小时候呆过的地方。
“我听薛宁说,你们小时候一块玩泥巴,打架。一天下来,衣裳浸满泥巴,回家扒下来,衣裳都能在地上立住不倒,真的吗”
“真的呀。”殷良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心想薛宁也是的,什么破事儿都跟祁进提,衣裳在地上立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到处嚷嚷。
“义父成天都忙,没人管我们。我们一伙人成天在泥里滚来滚去,你那时若见了我,定然嫌弃我呢。”殷良慈牵起祁进的手将人拉近,半搂着继续走。
祁进乐道:“我应该会跟你一起玩。我小时候也调皮呢,成天不学无术,到处寻乐子。”
实际上祁进说的寻乐子都是些小打小闹。
小时候府中戒规森严,祁进又是最小的那个,从来不敢胡闹,更不要说在泥里滚来滚去了。若真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约莫会被姜氏打个半死,末了还要骂他不爱惜衣裳。
殷良慈瞅着祁进乐乐呵呵,一想到祁进小时候过得日子就心疼,“只要你想,咱们今天就能往泥巴地疯玩。”
“不了吧,怪脏的。”祁进婉拒。
“你小时候还有什么趣事,都跟我说说,我爱听。”祁进晃了晃殷良慈的胳膊。
“倒没什么特别的。”殷良慈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一件,“我小时候不认识狼,以为是狗,把狼崽当狗崽掏回去了。”
“啊,你那时多大”祁进惊讶,心想小良慈也太虎了,能全须全尾长大也挺不容易。
“估摸着有八九岁了。”殷良慈笑着叙说过去,“我抱着狼崽给我义父看,我义父眼都直了,问罪下人,训斥他们没有看顾好我。”
“下人们早就看出那是狼崽,但是看我宝贝得紧,也没多说什么。他们挨了我义父的骂,吓得不行,哆哆嗦嗦说,小狼崽而已,养大了或丢或杀,害不到我。我一听他们要宰了它,这还得了!我抱着小狼崽就跑了。”
“然后呢”祁进追问。
“我一小短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我义父。我义父胳膊一伸,一下子就给我捞回来了。要说我义父啊,他待我,那真是脾气好,好说歹说劝我,说狼崽是养不熟的,狼群一喊它就跑了。但我太倔,横竖听不进去。义父还送了我一条小狗崽,我不想要,执意要养小狼。义父便允许我养了,也答应我不宰它。”
“但狼就是养不熟的。义父说得没错,没过几天,狼崽就不见了,可能是被狼群叫走,也可能是它自己跑出去了。我们那时住在郊野的房子里,小狼崽一窜出去就没个影儿,我再也没见过它。”
“你有没有伤心很久”祁进问,“哭了没有呢”
“没有。我很快就想开了,小狼跟狼群在一起,才会过得好。我将小狼拘在身边,并不是真的对小狼好。”
“原来你从小就这般通透。”祁进过了会,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你对狼还有这么深的情谊,在征西操练完新兵,临走我还给你猎了狼皮当围脖。你当时收到它,介意吗”
殷良慈轻笑:“那都多早的事了,当然不会。以前在碧婆山,你晚上呆在林子里,我还每天担心你被狼吃掉。”
“多余担心。它们怕火,我生起火来就没事。”祁进解释道。
“话说回来,你那时总往山里去,就是故意躲我吧。”殷良慈略有不快,小声抱怨。
“一半一半吧。我那时候穷,我得去山里面讨生活呀。”祁进坦诚道。
“你现在倒是富起来了,富得都能将观雪别苑买下来了。”殷良慈语气里无不骄傲。
祁进这次来西边给他们定西送人,一并将观雪别苑的房契带了来,说是买来以后住,住一辈子。
殷良慈很喜欢祁进说的一辈子。虽然已经笃定两人会在一起度过余生,但是听到祁进亲口说出来一辈子,分量终究还是不同的。
彼时的殷良慈只顾着傻乐,不知道更有分量的还在后头。
三天后,两人行至关州与台州的边界。
夜已深,祁进提议先在附近住一晚,待天明再进入台州地界。
殷良慈自然没有异议,这两天只顾着忙公事,都没机会同祁进亲热。
“去住北边那家客栈”殷良慈问。
祁进点头:“让将士们去那边住。”他们这次出来,轻装简行,只带了十来个人当帮手。
“嗯”殷良慈玩味地看着祁进,等着祁进安排他。
“我托柳鹤骞在这里置办了一处宅子。”祁进说着便下马,“就在前头,挂着灯笼那家。”
遣散众人,祁进携殷良慈入住新宅。
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住他们两人绰绰有余。
“你何时置办的”
“在西州养伤那会。柳鹤骞来看我,非要报答我。我拖推不掉,就收下了这处宅子。我想着,你以后应该时不时要来这巡查,这不,宅子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祁进财大气粗道:“喜欢吗送你了。”
小宅打扫得干干净净,殷良慈越看越喜欢,美滋滋地说:“我要把薛宁叫来看,他一定会羡慕我。”
祁进笑话殷良慈这般孩子气,兀自走去正厅坐下,招呼殷良慈道:“行了,就是一处寻常宅子,有什么可稀奇的。你过来坐下,我有正事跟你讲。”
“怎么了”殷良慈闻言赶紧挨着祁进坐下。
“你坐那边。”祁进将贴上来的殷良慈推到一边,另给他安排了位置坐。
殷良慈被祁进推开,脸上的笑容不再似刚才那般灿烂。他老老实实坐在祁进对面,伸长脖子关切道:“怎么了你不高兴”
祁进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我是祁家的庶子,现今家道中落,不复从前。我的生母已故多年,父兄或是罪臣,或受我牵连,已不在人世。”
“你……为何说这些呢”殷良慈心疼不已。想说你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不要再自揭伤疤。
“你先听我说。”祁进打断殷良慈。
“我出身低微,不曾为自己争求过什么,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必须要得到。我闯过鬼门关,身上落了层层叠叠的伤,但痛过就痛过了,我并不畏惧死。活着可以,死了也可以。”
“我跟你不同,你是正人君子,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我是乡野山民,家徒四壁,贪图小钱小利,不问世事民生,只扫自家门前雪。”
“我原本想着,我这样的人,能跟你好上一些时日就已足够。等你厌了倦了,就一拍两散。你还是小王爷,我耽误不了你的前程。”
殷良慈忍耐不住,喝道:“你敢!”
“嘘,你先听我说完。”祁进再次制止殷良慈接话。
“那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我听闻你病得厉害,在观雪别苑门口急得团团转,拍门无人应我,我立时就想翻墙进去找你……那一瞬,我惊觉我变了。你于我而言,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人,我想争到高高在上的你。如果你落不下来,那我就一点一点爬到你身边。”
“我侥幸不死,跌跌撞撞,官至定东海上护卫部总督,手握定东实权。我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的祁氏庶子,我有了个国威大将军的头衔。我想了想,如今的祁进,应是配得上你殷良慈的。”
“就今日吧,我自己给自己说媒,正式向你提亲。你我年纪合适,性子合适,我对你的心意,你应是知道的。既然你知道,能不能允我一个名分,同我共结百年之好”
“你是在……跟我提亲”殷良慈诧异不已,腾地站起来。
“是的,我在跟你提亲。聘礼是一把宝剑,但工期太长,要等明年才能打好,可是我等不及了。”祁进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跟心上人商量,“那把剑你暂且等一等。不过单单一把宝剑作为聘礼确实单薄了些,我新置的观雪别苑也可以当做聘礼。别的我也没有了。”
殷良慈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又回去端正坐好,他声线发抖地问:“你,想跟我成亲了”
祁进稳重开口:“你好好想过再答应,不要冲动之下就应了我。”
“可是,你之前要的用金线缝的大红礼服、缀满珠宝的龙凤冠、红双喜字……那些成亲的东西我置办在中州府上了。”
殷良慈又何尝没想过同祁进成亲。
打完仗以后,祁进回去海上处理军务。殷良慈留在中州,一直暗暗置办着,却不想被祁进抢了先。
“那些不重要,我本意不是要这些。”祁进没想到自己随口扯的一句话让殷良慈记了这么久。
“你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跟我透露风声。”殷良慈遗憾叹道。
“只是提亲而已,又不是立时就要成亲拜堂了。”祁进憨笑,“所以你答应了我吗”
“我早就答应你了!是你接二连三拒绝我!”
殷良慈愤愤,又腾地站起,“在观雪别苑,咱们睡过觉以后我就跟你提了,我说我要跟你私定终身!”
“可你那时不要跟我私定终身!”殷良慈斗志昂扬跟祁进算起旧账。
“我那时年纪小嘛。”祁进幽幽开口,“当时跟你讲了我才十八,实际根本没十八呢。”
殷良慈皱眉:“我那时年纪也不大,我那时就认定你了。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认定你了。”
殷良慈越说越来劲,挪了一步坐到祁进边上。他挨着祁进坐下,将整个身体都贴到祁进身上,将人紧紧锁住才肯罢休。
“还有那次,在你的小茅屋。你问我下山后作何打算,我说我要先同你成亲。你不仅不答应,还跟我发了好大的火呢。”
祁进啧了一声,低声道:“我哪有跟你发火。”
祁进先是否认,继而想到当时确实是声音大了些,遂柔声跟殷良慈解释:“那时他们都要把你逼上绝路,我发火不是冲你的。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舍得骂你又怎么会跟你发火”
祁进眼睛眨了又眨,朝殷良慈讨好地笑着,问:“你直到今天还怪我吗哎呀,你年纪大,哥哥,你让让我呀,就别怪我了吧。”
殷良慈哪里经得住祁进这么说,心里酸酸甜甜,美得找不着北,他环着祁进的腰,揉了揉祁进肌肉紧密又温热的小腹,“我就是那么一说,没有怪你。行了,不提那些了。在中州置办的那些东西不要了,咱们就在关州成亲吧,我不想再等了。”
成婚一事,殷良慈急不可待。
“不行。我们两个不一样……”祁进犹豫着开口。
“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没有长辈在了,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做主。你父母尚在,还有祖父义父他们,成亲不是小事,你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殷良慈方才被喜悦冲昏了头,直到此时,殷良慈才领悟祁进为何要如此郑重跟他提亲,并且格外强调了官职和头衔。
他不在乎的东西,祁进却在乎。
他视若珍宝的祁进,应是深思熟虑许久,才终于开口跟他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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