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甫赫洛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了九年。夫妻之间该做的都做了,但却越来越不把尼祥当人看。在他眼里,尼祥已经成了骇人的诡火。
尤其尼祥好端端突然消失不见,就跟化作了诡火似的,一想到此,甫赫洛就背后发凉,直觉尼祥变作的诡火已经烧到了他身上。
甫赫图打完骂完甫赫洛,还嫌不解气,顺手砸了架上摆的一颗夜明珠。他不光是怪甫赫洛,也在怪自己,怪自己太大意了。
诡火已经没有人性了,它完全成了传说中的邪物,只是示平能操控诡火的术师太少,一旦诡水所涉的范围过大,杀伤力就不甚稳定。
甫赫图本想将尼祥留到最后一战,谁知尼祥竟跑了!思及此,心中又升上几丝怒火,抬脚对着甫赫洛就是一踹:“谁让你往家抬姨娘的是,你他娘的当孙子当九年了,我呢你老子我,你老子的老子,谁不是给北边当孙子当了一辈子二十年前,眼看着北边起乱,眼看着要散架,眼看着示平能从北边分一杯羹!结果呢眼看着北边的州国成了他姓殷的天下!眼看着各州国拧成了一股绳,将刺台打的抬不起头!眼看着示平要杀出去了,来了一双大瑒的神将,一把火将示平多少代的积累全烧干净了!”
“甫赫洛,你不恨吗啊!你不咳……咳咳、咳!”
甫赫洛泪落满脸,悔不当初。
只要他再等等,再等等,就大功告成了。
第32章 不熟
征西军营。
殷良慈连夜召集各部,部署反攻事宜。
刚说完战略,薛宁就出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揶揄:“合着折腾了这么大半天,您老人家还是来硬的早这样打,这会哥儿几个都回家抱上娇媳妇儿了。”
殷良慈推平沙盘,扬了薛宁一脑门的黄沙,反唇相讥:“原来薛将军家里的被子都是有名有姓的呐。”
薛宁咧嘴一乐:“那必须的,别眼红,赶明儿哥哥我也送你一床。”
殷良慈懒得再说什么,心道,且看吧,等你见了祁进,眼红不死你。
薛宁是他少年时在护州的好友,比他大了一岁,性子爽直,天塌了都不往心里去,从十多岁便一直嚷嚷着要回家寻老婆,但一直冲在前线,哪处凶险去哪里。
依殷良慈看,薛宁压根就没想过讨老婆,就他这样的,人家愿嫁,他只怕还推脱会耽误了人家姑娘,不肯娶呢。
赵丙冲见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没个正形,出声给他们泼冷水:“我不同意这样打,恕我直言,太鲁莽了,将军。”
赵丙冲是秦戒旧部的小儿子,他父亲老赵将军当年也战死在示平,是以听闻战事起,主动请命要来。
秦戒本不愿放人,老赵将军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秦戒实在不忍。直到赵老夫人亲自来劝。
赵老夫人说,她和冲儿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秦哥哥该将冲儿当做自己的儿子来使,若今日秦家小兄弟还在,他们向你请战,你会不准他们去吗你连你的宝贝疙瘩殷良慈都准了,为何要拦住冲儿是我老赵家的儿郎,不如你家的儿郎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秦戒才松了口,点头应下了。
赵丙冲是个倔的,他一开口道出异议,就把殷良慈的计划撕出了一处缺口,兰琥紧跟着附和:“我也不同意。除非把我划进三千人的行伍里。”
殷良慈横眉怒道:“你是主帅我是主帅反了你们了!”
“你,姓兰的!本帅让你去哪你就去哪,让你守在大本营,你就得给本帅老实本分地窝在大本营!再不乐意也得守着!”
殷良慈声音不大,但显然动了怒,“还有你,赵小侯爷,别以为你比我多吃十几年饭就有资格在我的地盘指手画脚了,少乱我的军心!”
赵丙冲闻言也气涌上头:“你个小兔崽子就是在赌!你带着三千人借道冯国从示平背后杀进腹地多容易啊!关键是你有能耐杀出来吗是,方向变了诡水用不上,万一示平有后招呢示平那群天杀的再给你使个红水绿水、白火紫火呢你到时候被示平包圆了出不来,我们进不去,你怎么办征西的主帅打没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薛宁急忙坐直身子打圆场:“冲哥说的有道理哈,但是主帅的安排咱们还是得……”
“打住。”赵丙冲指着薛宁道,“你也是个小兔崽子,也就是今天殷良慈让你跟着他从后包抄,要是他今天不带你去,哼,你比谁都要蹿得高!”
薛宁开了几次口,最后还是哑火。他觉得还真就是赵丙冲说得这么回事。
一直没说话的骑兵长贾敬犹豫着开口:“赵小侯爷别急,殷小将军这不是找咱们来商量的嘛,也没说真的就这么去打,战术都是大家一起确定下来的。再说了,赵小侯爷您要实在不满意,就记殷小将军一笔,发快信给秦总督报上去。”
赵丙冲:“殷小将军这架势,天一亮就要上马了,我信还没走出护州,他就到示平屁股后头了!”
殷良慈唇舌发燥,捞起茶杯灌了口水,他刚才没忍住拌了几句嘴,现在想来着实不该。赵小侯爷的担忧并非无中生有,战局千变万化,杀进示平老巢之前,他确实不知道有几分胜算完好无损地杀出来。但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趁着尼祥出逃,示平调整不及,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从这些天掌握的消息看,诡火背后是有人在操控,既然是人,那一切都好办了,找出藏在背后的这个人,杀了他就行。
殷良慈看出尼祥有所保留,并未全信她的话,但他确信尼祥想将示平推上死局,只不过她势单力薄,只能借大瑒的手来做这件事。
至于尼祥究竟是不是诡火,殷良慈难下判断,决定带着尼祥从背后潜进示平,就算她真的是诡火,也不至于烧了自己的大营。
一伙人从天擦黑一直吵到夜半三更,最终各退一步,从主营再分两千人出去,做殷良慈的后援。
殷良慈率三千人马绕道冯国,从示平后部西南方潜入。
薛宁率两千人马同样绕道冯国,待殷良慈等顺利潜入后继续赶路至示平西北方。若殷良慈遇险,薛宁则从西北方杀向示平,牵引示平火力。
征西大部九千余人,在殷良慈他们出发之时向示平发起攻势,目的是造出声势来,掩护包抄的队伍。
天一亮,就要兵分三路,众人散去各做准备,唯有赵丙冲不动身,冷着一张脸跟殷良慈对峙。
殷良慈却浑不在意,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眼盈盈开口:“小侯爷是在琢磨怎么跟我外祖父告状么哎,你当大人的,怎么能跟我这个小孩儿计较你可比我多吃了十多年的饭呢,让让我呗。”
赵丙冲静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都说外甥肖舅,我原先还不知道你这副德行是像你哪个舅,现在知道了,你个小兔崽子,尽挑不好的来学,你那俩舅,一个倔的跟头牛,一个狂的似条狗,到了你是半牛半狗。”言罢又低声自语,“舅舅外甥都一个样,非要我让。”
那时候因年纪小,被几个哥哥挡在身后,怎么二十来年过去了,他还是被挡在身后。
殷良慈许是猜出赵丙冲心中所想,出声道:“我将大部交给小侯爷你,你当是用来看戏呢要是我有个万一,你念在我俩舅的份儿上,快些跑过来救我啊。”
赵丙冲抓起一把沙就往殷良慈头脸掷去,训道:“你个小兔崽子能有个什么万一连个甫赫氏都干不掉,少给你舅他们丢人了!给老子把丧气话呸掉!”
十五日后,殷良慈的队伍行至冯国。
急行十五天,军队需要休整一番。三千人并非小数目,为了不惹眼,殷良慈趁夜进的冯国。
冯国乃大瑒附属国,都尉祁运奉命暗中接应征西军。
祁运等候多时,接上征西行伍后一刻不停,直奔郊野临时布置好的村落。
祁运是个办事妥当的,连饭都提前烧好了,就等他们来。
殷良慈印象中见过几次祁运,但也记不太清了。安顿好几千人马后,两人终于有时间寒暄,但三言两语也便到头了。倒是祁运,公事办完却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似的,并不急着走。
殷良慈心想,难不成他要与我说祁进么但是祁进一直没下山,也没机会跟他大哥见面啊。
正待殷良慈想不出所以然的时候,祁运终于组织好语言了。
“听闻将军曾于碧婆山中修养过一段时日,鄙人家中有一小弟,名进,字银秤,与将军年纪相仿,也在碧婆山中修行,不知将军可识得”
祁运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将军莫怪鄙人唐突,实在是离家太久,又记挂得很,这才来叨扰将军。我南下时,他还未上山,后来遭逢变故才……唉,总之,待我听闻此事,什么都晚了。”
殷良慈记得祁进曾对他说过,当初是大哥将他从死人堆里找回来,又四处寻医治好他。
祁家难得有个向着祁进几分的人,殷良慈对祁运生出些许好感,温声对他说:“我知道他。看上去他过得不错,房子也建得漂亮,山民都很喜欢他。”
殷良慈尽量不带个人情感地同祁运说起祁进,末了又觉得说山民都喜欢他显得有些奇怪,便又找补:“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太熟。”
“好,好。”祁运连声道谢,“这就足够了。”
殷良慈:“看来你跟这个弟弟关系不错,以前宫里设宴,怎的不见带他出来玩玩”
殷良慈抿了口茶,哪壶不开提哪壶。虽说祁运当时救了银秤,但他的银秤本来不必遭这些罪的。
殷良慈怎么能不恨呢
银秤现下背后还有半臂长的刀疤,放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当时银秤整个背怕是都皮开肉绽了。
祁运登时一愣,没想殷良慈冷不丁会问这个。
祁家唯一的庶子,怎么从不参加宴席明眼人一瞧便知,当然是因为这个庶子在家不受待见。殷良慈明知故问,祁运不知该作何回答,隐隐觉得这句话有那么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可殷良慈偏才说过他与祁进不熟。
瞬息之间,祁运想了好几种回答,但还没来得及选出一条,殷良慈又出声了。
“以后吧,有机会带他出来玩玩。”
祁运前脚一走,尼祥就来敲门了。
她将手绘的示平地图呈给殷良慈看,殷良慈大致瞥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一边。
尼祥咬唇站在一边,心下虽有委屈,但也不想再多说。征西将军行事谨慎,不信她的图也正常,人家有专门探勘路线的人,哪里用得上她自作多情。
殷良慈:“图画得不错,还有什么事吗”
尼祥:“没有。”
殷良慈:“那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尼祥:“你不会将诡火交到我手上的。对吗”
殷良慈:“是的,我不会。”
尼祥:“我帮你找出术师,待你杀了术师,会杀了我吗”
殷良慈:“那要看你是不是真心在找术师。你现在反悔也可以。”
尼祥:“现在反悔也可以你说得好听。只怕就等着我说反悔,好干脆利落杀了我。你根本不信我会牺牲自己,封印诡火。”
殷良慈轻笑:“你是个聪明人。”
“但,也不完全聪明。”殷良慈缓缓说道,“当我看不出来吗,甘心为大瑒献身的术师你其实并不想活了不是么。我杀不杀你,又有什么所谓呢我只是防着你将我们这些还想活的人给杀了。”
殷良慈:“区区一个术师,本将军还能让他跑了你不想干就走吧,反正从我这得不到你想要的。只要你不去大瑒,爱往哪去往哪去,我才懒得管。”
尼祥:“诡火是邪物,没有术师操控它,不代表诡火就没有威胁了。”
殷良慈:“听你这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征西了”
尼祥:“只要你杀了甫赫氏,我这条命就算你的。”
“慢!我杀甫赫氏是职责所在,跟你无关。我劝你一句啊,自己的命得老老实实抓在自己手里,别动不动给人,不然将来有你后悔的。”殷良慈见尼祥神情恍惚,又道,“你说诡火将你的人生毁了,我看并不见得。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待大仇得报,这些事就彻底结束了。”
“懂彻底结束是什么意思吗”
“将军。”
“怎么”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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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想家
天历503年夏末,殷良慈指挥精兵夜袭甫赫家宅,捉拿术师四名,尽数砍杀。
甫赫图在前线听闻后方遇袭,怒不可遏,然为时已晚。示平军的规模虽然远超征西,但诡水驱遣不动,一时间难挡征西大部,节节败退,不得不将主力撤下一半,退至西北部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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