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祁进杵在闹市街头,颀长的身影瞧着格外落寞。他兀自呢喃:“青云将军无碍……这便是无碍么。若真无碍,怎么在马车里”
正好路对面有人说起示平的事,祁进也站在原地听了下去。
这一听,真真是三魂丢了七魄。
这一仗,打出了个示州。
示州打出来了,殷良慈受伤了,恐怕伤得很重。
是死里逃生。
祁进如坠冰窖,不敢想马车里的殷良慈是什么样子。
祁进强打精神,奔到陈王府。
陈王府有征西军把守,秦国公的人也在,戒备森严。
祁进好不容易装作小厮混入,却根本进不了殷良慈住的院子,只能在外围守着。
一天之内,陈王府来了四位老太医。
满院都是药气,熏得祁进眼眶酸涩。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五日。
五日里,太医来了又去,施针下药时意见难统,吵得声音大了些,将病情泄了出来。
右臂经脉断……
刮骨祛毒……
高烧昏迷、药石难进……
太医们吵的气喘吁吁,最后吵无可吵,纷纷指责随军医官给他们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我大瑒的郎中都死绝了吗怎能由着江湖郎中胡来!一毒解不了,竟以新毒对冲,胆大包天!”
“要是只有一种毒,也不至于这般凶险,依我看,将军这副病体都是人祸造出,应彻查所有随军医官。”
“捉拿了他们又当如何就算处决他们一百次,也换不来完好如初的将军。”
“处决了吗不是还在查吗这些随军医官万不能杀,须得留着看能审出点什么有用的。”
“唐太医说得有道理。不能杀,起码现在不能杀。”
祁进眉头紧锁。他不信孙二钱会害殷良慈,只忧心孙二钱也遭了难。
孙二钱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应付得来军中的事,被人算计了也未可知。
正在祁进满心焦灼之时,一年轻女子被陈王府的官家带入院中。
那女子身着外域衣衫,一头齐肩短发随意散落着,从眉眼看,不是中原人。
祁进目光追随着他们两人,直至他们步入殷良慈的房门,再看不见。
过了会,管家出来,他吩咐门外的侍从:“方才那位女子是小王爷从示平带回来的,好生服侍着,唤她尼祥姑娘便可。”
尼祥来后,日夜在殷良慈房中照看。下人们都将尼祥看作未过门的小王妃。 小王妃仔细照料,但小王爷却一直没有醒来。
日子一长,殷良慈重伤不醒的消息便再瞒不住了,瞒不住便随它去吧。
如今示州井然有序,大瑒百姓安居乐业,示平之战显然已经揭过去了。
最初瞒伤情,是为了稳住军心。
示平之役后,征西军中对征东和中州的怨言渐起,但都忍着不发作。
若殷良慈伤重性命不保一事传出来,征西军定然愤慨难当,无论如何要冲征东和中州发泄一通。
大瑒刚收降示平,局势尚未稳定,不敢生乱,是也在捷报中含糊概过殷良慈失踪中毒等事,只称殷良慈无碍。
人又没死,不说无碍说什么
青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可佑大瑒万岁无碍。
府中戒备森严。殷良慈的卧房,寻常下人不得进入,祁进混不到殷良慈近前。
这日,祁进终于挨到征西的人和秦戒的人撤走,院中留守只有陈王府自家的护卫。
祁进趁夜深,溜进殷良慈房中。
祁进从没来过此处,猜测殷良慈在里间。正欲过去,里间的人却突然出声道,“你们去睡吧,不用替我,今夜我自己守就行。”
是清冷的女声。
祁进乃习武之人,动作极轻,寻常仆从根本察觉不出,想来这人应该就是那个示平女子。
示平女子很是谨慎,半天不见答话便疾步走了出来。
屋中没有点灯,祁进闪身躲到暗处。
那女人四处不见人,心中生疑,转身去点灯,刹那功夫就被祁进劈中后颈晕了过去。
祁进将女人轻轻放倒,而后抢步奔至里间。
天历504年暮春,祁进终于见到了殷良慈。
殷良慈的右臂缠着纱布,睡得很沉。祁进俯身过去,伸手轻探殷良慈的鼻息,呼吸很弱。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你从刺台回来那会,怎么不来山上看我我准备了那么多菜,最后都便宜了留不住那丫头。”
“青云将军出手也太小气了些,一份生辰礼就抵了三年。”
“那女人从哪带回来的,嗯殷多岁,几年不见,翅膀硬了,竟敢背着我拈花惹草了。”
“殷良慈。”
“你叫叫我。”
“你看看我。”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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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我要小虐一下下了(雄鹰般的女人边写边落泪……
第36章 贺喜(上)
祁进走了。
但凡祁进再迟一下,就要被陈王府擒住。
竟敢夜闯小王爷的卧房,杀了也不可惜。
陈王气急,将守夜的护卫各打一百大板后清出王府。陈王妃在寺中诵经祈福,闻讯也连夜赶回,守在殷良慈床畔,寸步不敢离。
陈王夫妇两人都是心惊不已,尼祥又何尝不是若殷良慈出了什么问题,她一死事小,欠殷良慈的债却是下辈子都难还清了。
殷良慈在示平中灰粉之毒,险些被甫赫图劫走,好在薛宁一剑挑断甫赫图的手筋,令其自顾不暇,仓皇逃窜。
洪水过后,周遭一片汪洋,征东大军见示平露出颓败之势,一马当先,穷追不舍,混战中冲散了殷良慈和薛宁的人马,只孙二钱没有跟丢殷良慈。
尼祥也被冲散了,但她遇见了殷良慈的马。好马通人性,也在找殷良慈。尼祥跟着马找了过去,果真找到了人。
殷良慈情况不太好,初时尚有意识,后来毒症发作,全靠孙二钱施针吊着一口气。
孙二钱本来要将殷良慈带回征西大营救治,殷良慈却说此时的征西大营已经是征东的地盘了,征东巴不得他死,现在回去,征东要弄死他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确实如此。
他们打示平带出来的征西分支现在几乎打光了,赵小侯爷他们如今也是生死未卜,而征东五万人马养精蓄锐快一年,征西现下跟征东较劲,毫无优势。
他们只能等,等真正的援兵来救。
但是殷良慈的伤势哪里等得及援兵来
孙二钱面容发黑,冷声道:“此毒甚蹊跷,原先的药方不管用了。”
尼祥喉间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需要诡水。”孙二钱说。
此话一出,尼祥脸色苍白。
“你从甫赫图那抢来了诡火,不是么”孙二钱沉声说,“你是诡火选的寄身人,你生来就能操控它。尼祥,我需要你从诡火中析出诡水,把诡水引到殷良慈身上,诡水是邪物,以邪克邪,祛除灰粉之毒。待灰粉之毒被烧尽,你便止住诡火。”
“不行。我控制不好,万一我……”尼祥胸腔剧烈起伏,说不出那个可怕的结局。她带着哭腔说,“这办法太险,万一我不能叫诡火停下来呢!万一诡水把将军烧死了呢!”
“他不会死。”孙二钱面容镇定,斩钉截铁道,“如果你控制不住诡火,我会将你杀了。”
尼祥恍然,是了,把术师杀了,诡水跟诡火的联系就断了。
尼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问孙二钱:“你有没有想过,诡水入体,人会生不如死,若将军支撑不住怎么办他会死!”
“他撑得住。”孙二钱双拳紧握。他想到他曾跟祁进许下的诺,哑着嗓子说,“有人在等他呢。他撑得住。”
两人行动前殷良慈醒了一次。孙二钱将疗法告知殷良慈,但殷良慈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孙二钱不再跟他详说,只道:“会很疼。你撑住,别死。别让祁进难过。”
“嗯。我不死。”殷良慈应声道。
尼祥控住了诡火,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殷良慈身上的灰粉之症渐渐退去,命保住了。但殷良慈身体底子差,连年征战操劳,根本顶不住两毒冲撞,一连烧了半月,胡雷的人找到他们的前一天才退烧,但人还是昏着。
胡雷信不过孙二钱,更信不过尼祥,将两人绑了审问,让自己的军医诊治殷良慈。
普通军医哪见过此等奇毒,接手殷良慈后一探脉象,神色大变。叫嚷说这脉象全乱套了!难怪人昏迷不醒。
孙二钱和尼祥被分开审问。
孙二钱如实相告,但胡雷的军医一听便要治他的罪,称殷良慈如今情况不妙,都是孙二钱误诊所致。
孙二钱百口莫辩,愿立死状,只求不耽误治疗的时机,但谨慎如胡雷,自然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尼祥比孙二钱多了个心眼,见势不对,便将自己撇了个干净,只说自己原是示平少城主的女人,得青云将军所救,感激不尽,今生原做牛做马伺候将军,别的事一概不知。
“小女子所言皆属实,若胡大帅不信,尽可去向薛校尉核查。少帅与薛校尉在示平后方协同作战时,小女子一直紧随少帅左右,绝无半点异心。”
尼祥在示平经过层层盘查,终于解除嫌疑,准许进入东州陈王府。
尼祥离开示平的前夜,见了兰琥。
兰琥是提剑来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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