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对了,我一直好奇,你钟意殷良慈什么”
“你们在山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吧所以殷良慈在示平出事,你还巴巴等了一年。我那时不知道,还以为殷良慈对尼祥动了情。老天,我腿都跑细了终于将尼祥捞出来。唉,但凡这没良心的跟我提一句呢。”
祁进替殷良慈解释道:“那时正是战中,征东将征西逼到绝路,我这身份,确实不太合适。他定然是想等一切都安稳下来再同你说。”
祁进娓娓道来,“山上的日子无风无浪,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次殷良慈给我送来了灵芝,我以为是什么蘑菇,一锅全炖了,给自己吃得鼻血横流,惨不忍睹。我没见过世面,很可笑。但是殷良慈没有瞧不起我,也没有可怜我。我煎糊的鱼他不光吃得下去,还盼着下一顿。”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或许是做好了饭菜,殷良慈过来吃的一干二净的时候,也或许是我做好了两人的饭,但殷良慈还没有来的时候。但他总会来的。”
“有天他稍迟了些。来了以后跟我说,山下给他送了些好酒,他想挑最好的请我喝,这才耽误了。”
祁进言毕觉得自己扯远了,道:“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些,还是说不清究竟钟意他什么,大概就只是因为他是殷良慈吧。”
“只是因为他是殷良慈。是了,只是因为他是殷良慈。”
薛宁喃喃了几遍,扭脸跟祁进开起玩笑,“殷良慈可不一定了。他腆着脸去找你要饭,八成是因为你好看。”
祁进心想这薛宁也是有趣,跟个小孩子似的,开口坦白道:“我做饭的手艺不能说一般,只能说勉强,不至于为了我这张脸来勉强吃那些东西。”
两人说话间到了大帅府,殷良慈那边还没吃完。
薛宁不请自来,跟石翠烟殷熹问了声好便坐下开吃。
殷良慈在桌下朝薛宁的椅子踢了一脚,笑着说:“你怎么来了鼻子够尖的啊。”
薛宁正给自己盛饭,看也不看殷良慈:“祁进叫我来的。”
祁进笑笑,说:“人多热闹。”
确实,今夜相当热闹,带上殷熹,一桌竟坐了五个人。
殷良慈住进来后,这桌什么时候坐过这么些人。
殷良慈一边坐的是薛宁,一边是石翠烟,祁进便坐到了他对面。
殷熹坐在石翠烟身侧,见祁进坐到她旁边,转身冲他甜甜一笑:“祁将军天天早出晚归,来了这么久都没吃过一次饭。今晚可算是凑到一起来了,真好。”
祁进:“嗯,真好。”
薛宁狼吞虎咽,嘴巴鼓囊着也不忘插嘴:“嗯,真好。”
祁进说完这句就专心吃饭,也不管殷良慈跟石翠烟说什么,自顾自将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等到祁进准备再尝一遍时,殷良慈却出声叫住了他。
“祁小将军胃口不错啊,一句话也不说,一道菜都不落,是不是军营的粗茶淡饭吃不惯”
这话听来像是在说祁进吃的太多,石翠烟立时出声帮祁进说话:“大帅这话怎么有些不太中听呢菜做出来不就是让人吃的么”
“我是怕他吃多了晚上难受。”殷良慈温语解释。
祁进放下筷子,“还是大帅想的周到。”
祁进想到殷良慈在大营说的,给他留了一锅什么东西。这满桌的菜无论如何是不能吃了,再吃殷良慈就急了。
薛宁扒拉干净一碗饭,又要去盛第二碗,见桌上气氛微妙,出声道:“殷良慈,你怎么不关心我吃多了会难受”
殷良慈:“你不吃多比较难受。”
饭桌上薛宁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结束了这小宴。
宴罢众人回去歇息,殷良慈安排好石翠烟,又将薛宁打发走才又回到祁进那。
祁进已经备好了一盆清水等他。
殷良慈坐过去,乖乖将手递给祁进:“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带你去看马,看喜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祁进低头用湿帕子帮殷良慈清理伤口,“石老板同意做那东西了”
“嗯,答应了。”殷良慈说完又叹了口气,“但是还有一关要过。做烈响需要白炎,白炎在司家手上。”
“司家”祁进久居山中,并不知道司家是哪家。
“司家是前朝贵族,骆驼死了比马大。这司家家大业大,经历改朝换代仍屹立不倒,这些年来在关州愈发得势,较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景秀帝在位时曾想将白炎收归公有,但始终拿不下司家,只能作罢。这司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祁进:“听起来,白炎是块肥肉,你要用白炎,不仅要过司家的关,还要过皇帝的关。为了那新奇玩意,跟他们争跟他们抢,值当吗”
殷良慈:“就是因为新奇,我才要抢。”
“银秤,上战场就是搏命,若烈响能派上用场,征西就能少些伤亡。人命关天的事,为何不抢其实皇帝那关没那么难,你当景秀帝要白炎做什么图个乐。他若是知道白炎能做烈响,若是知道烈响的威力超出现在的琉璃火瓶十倍不止,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司家”
祁进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抢过来做成烈响,皇帝不就都知道了!到时就不是要司家的命,而是要你的命了殷良慈!”
殷良慈连忙给祁进顺毛:“他干嘛要我的命我又不贪这白炎和烈响,他知道了我就交上去呗。”
祁进:“他若借此治你的罪呢说你擅造烈响,意欲谋反,你怎么办”
殷良慈:“拿了我,谁给他镇西边不会的,银秤。就算刺台退了,他也不敢轻易动我,除了我,眼下没人能号令征西。”
祁进没有说话,他知道殷良慈已经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造出烈响,征西军再经不住大范围的伤亡了。
但是祁进隐隐觉得,殷良慈不会轻易把白炎和烈响交出去。
这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踏实的。若被皇帝拿走,或许将来再碰不了烈响也未可知。
谁瞧不出来,皇帝想拿掉征西和征东,让中州护卫军独大。
等中州护卫军真的得了烈响,征西和征东便再难翻身了。
殷良慈确实没打算交出去。他能担保征西军不会在大瑒的地界上用烈响,但征东和中州军部就不一定了。
万一真走到各处混战民不聊生的地步,将他殷良慈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祁进帮殷良慈的手上好了药,拿提前准备好的细纱布轻轻裹了两周,问:“你手磨得这么重,手臂的伤怎么样要不要找人来看看”
殷良慈:“还行,有那么点疼,你待会帮我捏捏就好。你先把小锅里的佛跳墙吃了,食材都是我姑姑托人送来的。啊对,良意那丫头还给我写了封信,我还没看呢。”
第52章 回信(下)
殷良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喏,跟吃的一同送过来的。”
“说来也巧,东西前日到的,做一盅佛跳墙得费些功夫。好容易今天能吃上了,正好给那石老板赶上了,还顺带填饱了薛宁的肚子,这俩也是有口福。”
殷良慈边说边给祁进盛,盛好不由分说塞祁进手里,“趁热吃。”
祁进失笑:“彻公主是给你补身子的,你全给我吃了算怎么回事”
殷良慈哈哈一笑:“我补了啊,刚吃饭,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就吃过了。你先吃,吃不完留给我。我给你念念良意的信。”
祁进嘀咕了句:“良意给你写的家书,你念给我做什么”
殷良慈啧了一声,道:“她肯定会提起你。我走前她还同我说起你,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祁进不知还有这事,问:“你怎么说的”
殷良慈看着祁进粲然一笑:“我说祁进会下山来找我的。”
祁进轻拍了下殷良慈:“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将我拽到这里我还说呢,你当时怎么那么干脆让我下山,我还以为要吵一架呢。”
殷良慈:“没有,是你说完要下山,我才想的法子。我怕你胡来,你这个人,空手抓蛇都干过,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的。”
殷良慈说的是在碧婆山上的往事。
那时候两人尚未敞开心扉,殷良慈曾亲眼目睹祁进上手抓蛇。
祁进咬唇,殷良慈说得对,他有时会失控。
其实那条蛇,本来可以放着不管的。可他还是将它抓去,如果当时手里有刀的话,他肯定会将蛇头割掉泄恨。
邯城之战后,他变得情绪不定,做梦都是在逃命。
身后总是有黑影追着他,要将他吞噬。
他反手挥出一刀,黑影终于散去,天光大亮,但他低头却发现倒下的是祁宏的尸体,他亲手斩杀的是祁宏。
有时挥刀迟了,便轮到他被祁宏所杀。
渐渐地,他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也不知道是应该弑父自保,还是活活等死。
母亲去后,他本应一身轻松,摆脱掉梦魇。但因为祁家给他定亲,他又一次坠入深渊,濒临疯魔的边界。
碧婆山庄那夜,夜莺跑来叫他时,他正在磨刀。
磨刀石边就是装蛇的笼子。
那条蛇就在磨刀石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期即将来临。他故意将蛇放在旁边,极尽可能地折磨它。
祁进自己清楚地知道,那不光是蛇的死期,也是他的死期。
杀了蛇之后,他就真的成了怪物,被仇恨和杀戮淹没的怪物。
死期没有来。
因为半道上遇见了个殷良慈,将他拽了回来。
跟殷良慈互通心意以后,祁进很少做那种混乱的梦了。但祁进未曾跟殷良慈提起,他曾深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
祁进不愿直面那个不人不鬼、狼狈不堪的自己。
祁进将坦白的日期一推再推,终于在今夜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跟殷良慈坦白。
“其实,那晚,我准备杀了那条蛇的。我骗了你。”
“骗”这个字太重,但祁进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殷良慈不发一言,探身过去稳稳地抱住了祁进。他轻轻揉着祁进的后颈,直到祁进紧绷的身体恢复柔软,才说:“不,不算骗我。我当时就猜到了。傻瓜,谁半夜磨刀啊。”
祁进自以为他藏得很好,不曾想一切尽在殷良慈的眼中。祁进犹自失神,半晌才开口:“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银秤,不怕。”殷良慈语气淡淡,“我看着你呢。”
“我时时刻刻看着你呢。我知道你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我看着你呢。”
殷良慈声音放得极低,“银秤,你要报复就报复,怎样做泄恨便怎样做。但不能胡来把自己赔进去。咱们的日子还长呢。”
“嗯。”祁进眨巴着眼睛忍下泪。他拽了拽殷良慈,“你松开吧,有些闷。”
殷良慈闻言将祁进从椅子上抱到自己腿上,“这样呢闷吗”
祁进摇头。
豆大的泪珠因为摇头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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