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祁贤滚落在地,并没有伤到,他气冲冲地跳起,狠狠摔了剑跑开。
祁进担心祁贤出事,想跟上去将人拦住,却被薛宁拦腰兜住。
“你疯了吧!要是我今天迟来一步,你就该葬身海底了!”薛宁尤其后怕,身上冒出一层薄汗。
“你还不明白吗祁进!这小子恨你!这小子恨死你了!”薛宁仍不撒手,冲祁进怒吼。
海风将薛宁的声音尽数吹散,祁进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祁进回到驻地后,一直压抑着没有流泪。但今日却再也抑制不住,在呼呼怒吼的海风遮掩下,祁进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呜呜哭泣。
薛宁陪着祁进坐下来,一声不吭,仰头看天。
薛宁从一开始就对这桩不伦不类的婚事意见很大。但事赶事,只能先这么着了,总不能让祁进眼睁睁看着嫂侄死在断头台。
祁贤到了驻地以后,给祁进招惹了不少麻烦。
薛宁尽数看在眼里,也曾提起让祁进强势一些,在祁贤面前树威。
祁进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并不这样干。对待祁贤,祁进完全是没有底线般溺爱。
某天薛宁实在看不惯,跑到祁进跟前直言:“你能不能管管祁贤,他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怎么那么拎不清呢!我带人在操练场打拳呢,祁贤在边上玩火,他玩火也就算了,他把人家的裤腿给烧着了!好歹没伤着人!”
祁进叹口气,一句重话都不讲,“嗯,我知道了,以后操练场不让他进去了。”
薛宁不管不顾开口撵人:“给他送回中州去,这军营哪里是他呆的地方。”
祁进却替祁贤说好话,“祁贤不是坏孩子,我大哥的事对他冲击太大,而且我又紧跟着娶了他母亲,虽是做戏给外人看,但他因此闹情绪也正常。他母亲身体不好,管不了他。十来岁正是顽劣的时候,等过了这段就好了。”
薛宁闻言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他毕竟不是祁进,没办法替祁进拿主意。
但是今天,眼睁睁看着祁贤这么欺负祁进,薛宁心里属实不是滋味。
薛宁等到祁进哭声渐止,轻轻开口道:“我看就是惯出来的毛病。他跟着他母亲可不见得有现在这么讨人厌烦。”
“祁进,我虽然是外人,但恰就在我是外人,所以我看得更清。听我一句劝,你得防着祁贤。”
“你娶长嫂是不得已,大家都知道只是走个过场,本质是为了救他们,并未有什么夫妻之实。你嫂子明白,但祁贤可不感激你。”
“祁进,他恨着你呢。”
“十多岁的年纪什么都做的出来。这恨,太骇人,你不妨着些,将来有的是你苦头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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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没想写祁进崩溃哭哭,但是想了想还是写一下吧。
虽然一个字一个字码下来会虐到我,但让祁进哭一哭,他心里会好受很多。
第92章 两清
祁进哭过以后,声音嘶哑,他揉了揉红肿的双眼,低声呢喃:“我大哥的事,我逃不了干系。他们母子合该恨我。”
薛宁心有不忍,顿了半响才道:“好,好。征西欠你,你欠你大哥,到最后是征西欠你大哥。可他们欠征西的,征西向谁去讨呢”
“我不知道。”祁进语气尽是迷茫。
“不知道算了。别哭了,我看着都心疼,别说是殷良慈了。”薛宁心里难受,坐地上直薅草,将一片草都薅秃了。
“殷良慈走前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多照看你些,虽然你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但你好歹留个心眼,不是为你自己,就当是为殷良慈。”
薛宁此番提醒过后不到两个月,祁贤出事了。
祁进收到了个盒子,里面盛着祁贤的头颅。
祁进用了一个半天就找出了凶手。
凶手是海航船的舵手,祁进向他要身体,他说巡航的时候,将身体丢进海里了。
这个舵手问祁进,记不记得吕益。
“吕益,我哥,死了,头身异处。拜你所赐,祁进。拜你所赐!”
舵手说罢,掏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心口刺去,薛宁立时警觉,手速飞快,提剑将他的匕首震飞。
吕益,邯城之战带头生事的校尉,被十一岁的祁进当众砍杀。
祁进派人去跟米羌报丧,然后继续做公事,批公文,写公文,练兵,巡航。
舵手的躯干被祁进扎了十刀,砍断了手脚,最后被麻绳捆住,麻绳一头被拴在船杆上,舵手则浸泡在海水里。
不出一日舵手就死了,但祁进并不放过他,就这么拴着他巡航。
走了一遭回来,人已经被海鱼吃得不像个人了。根本就是一块泡发了的烂肉。
尼祥心生不好的预感,问薛宁如何是好。
薛宁眉毛都皱得挤在一处,沉默不语。
尼祥提议道:“薛将军,要不要派人将此事报给大帅。我看总督这个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薛宁叹气:“太安静了。我心里也发毛。宁愿他歇斯底里哭一场。出了这种事,不用我们报信,殷良慈定然已经知道了。但是朔东处处有人盯着殷良慈,他怎么脱得了身,赤州不是征西大帅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孙二钱出声:“我问了与舵手相熟的几个人,他们说,舵手年纪轻轻,但平日木讷寡言,大家都开玩笑说他有血海深仇,没想到真的有血海深仇。”
薛宁愤慨道:“狗屁血海深仇!战场上军令如山,违背军令就是违背圣旨,那就是要杀头的。祁进有哪处做错了邯城之战,祁进才十一岁,他们就是看十一岁的小将军好欺负才敢造反,这姓吕的,活该他死。他兄弟怎么敢的,还跑来找祁进报仇!”
“还有一事,总督这些天在铸剑。这剑原先是送给祁小公子的生辰礼,但……”尼祥欲言又止。
“但祁贤已经死了。”薛宁接话,末了叹口气道,“让他做吧,手里做点什么,心里能好受些。”
两人正说话,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是邵安。
邵安脸上亦是阴云密布,他对薛宁道:“人接回来了。祁进已经去了。”
“这么快”薛宁不愿相信米羌这么快就到了!他预期还得再多两天才能到呢。
邵安:“唉,可不。过去看看吧,我真怕祁进让米羌拿剑把他捅死。”
“邵予禾你说什么呢!”薛宁连呸三声,脚下步子飞快,夺门而出。
邵安继而跟上。邵安跟在薛宁后头边跑边喊:“祁进拿着剑去的!他亲自铸的剑。”
薛宁眼瞪大了,“你不早说!”
薛宁跑得更快了,邵安紧跟在后面,尼祥已经追赶不及,在后面高喊:“拦住祁大人!别让他——别让他做傻事!”
祁进院门紧锁,正屋里只有米羌和祁进,还有……半个祁贤。
米羌抱着木盒,亲昵地将脸颊贴了上去,温和出声:“舒然,娘来了。”
祁进一言不发,垂手站在旁边。
米羌看见祁进手里的剑,问:“那是什么”
“是我送给祁贤的生辰礼。”
“你凭什么送!”米羌骤然暴喝。
她小小的身量颤抖着,指着祁进,冲祁进嘶吼:“你凭什么!我好好的孩子送到你这里……你却把他弄坏了!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还给我!”
祁进没有出声,圆润饱满的泪珠狠狠砸到地面,碎成一汪名为苦痛的深潭。
“你把他的身体……还给我。”米羌哭倒在地,抱着盒子呜咽,“还给我……”
米羌涕泪交加,鬓边已然冒出了白发。
“祁进,祁家对不住你,你大哥对不住你。可这么多年,你大哥总是惦记着你。你在碧婆山上受苦,你大哥在冯国也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朝堂的事,我一个妇人,什么都不懂,也说不上话。我不想揣测祁运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因为我信你不会害祁运,我信你不会害祁贤……”
“可是现在呢”米羌四顾茫然,她瘫倒在地,抽噎哭喊,“可是现在你要我怎么办!贤儿的字是你取的啊!舒然舒然,自在舒然,舒然自在。”
“祁进,我的舒然在哪儿呢”米羌摊开手,向祁进要人。
祁进跪在米羌面前,沉声道:“凶手是我的仇家。都是我的错,是我疏忽大意,害了祁贤。”
祁进将剑端放到米羌身前,“这份生辰礼,我送不出了。我本该偿命的,但我现在不能死,待外敌尽除,大嫂便用这把剑向我讨命吧。”
米羌抚上剑身,轻声道:“死”
“死多容易啊,祁进!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身上永远有这么一个血窟窿,我要你日日夜夜睡不安稳!”
米羌抽剑刺向祁进的腿。
剑乃宝物,锋利异常,半个剑身都穿透了祁进的大腿,足见持剑之人用力之深。
米羌从未碰过刀剑,不知这剑竟这般锋利,刺目的鲜血浸满米羌的指缝。米羌骇然,立即松了手。
痛失爱子的妇人再也支撑不住,扑在地上失声痛哭。
薛宁终于赶来,他破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米羌已经哭晕过去,祁进却跟不知疼似的,看到众人进来,出声让人将米羌抬到床上。
祁进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但神智尚且分明。
孙二钱给祁进止血时,祁进还不忘叮嘱尼祥,叫她过去守住米羌。
尼祥心领神会,知道祁进是怕米羌寻短见。
米羌自祁运去后,大受打击,已经经不住新的变故。她后半夜醒了一次,强撑着身体留了一行字,天蒙蒙亮时在梦中平静逝去。
祁进没有赶得及见米羌最后一面,留给祁进的只有一行清秀雅致的字:
今生恩义已两清,来世只做陌路人。
天明时,祁进携两具棺启程去往南州。那是埋葬祁运的地方,是米羌和祁贤的家。
祁家祖宅已经被查封,祁进另置了一处宅子。
葬礼办得很体面。
封棺入土,白事了却,宅子空荡荡的,剩了一地纸钱,还有驱不散的香火味。
祁进没有穿丧服,静静坐在堂前,浑然似一个木偶,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孙二钱换上新蜡照明,又上了三炷香。
外头像是要落雪了,从早到晚都灰暗不明。
孙二钱:“银秤哥,征西的人已经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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