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他已经沐浴过,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在炕桌上放了两颗圆润的珍珠。
皇帝刚要开口,陈郁真便眉眼温和的看向对面:“陈婵,该你了。”
皇帝顺着陈郁真目光看过去,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
陈郁真,是在和谁说话。
陈郁真完全没有发现皇帝的到来,他自己凝神弹了一下珍珠,珍珠骨碌碌的滚到地毯上。
“嗳!陈婵,这次你弹的远!”
……明明是陈郁真自己弹的,可在他的认知中,是死去的妹妹弹的。
皇帝身子颤了颤,刘喜连忙扶住他:“圣上!”
皇帝咬着牙看向陈郁真,他低声道:“我,朕没事。”
皇帝缓缓站直,然后便默不作声进去,陈郁真看见他来了,眼睛明亮了一瞬,将珍珠全都收好了,乖乖的放到荷包里。
皇帝安静看着他,也只有这时,他才发现,他手心后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阿珍,过来。”
陈郁真坐到他对面,无声地仰着脸看他。
皇帝一瞬间思绪万千,可想了半天,在如此情景下,都十分不合适。
他只能问:“刚刚玩的还开心吗?”
陈郁真矜贵道:“尚可。”
皇帝勉强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略有长的头发,陈郁真虽有些疑虑,但也没说什么。
等夜间的时候,陈郁真已经彻底睡熟了,皇帝才悄悄起身。
“圣上?”刘喜小声道。
皇帝将被子给他盖好,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眼睛上方,才将殿内的蜡烛点亮。
烛台上火苗悠悠,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蜡烛噼啪燃烧。
皇帝坐在床沿边上,对着他的睡颜出神。
“圣上?”刘喜忍不住又询问了一遍。
皇帝回神:“刘喜,你去将太医们都带过来,这次,朕有话要问他们……还有太医院的江太医,朕记得是专门治疗疯病的,你,你也将他带过来吧。”
刘喜悄悄觑了一眼睡得安然的陈郁真:“是。”
等太医们再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边枯坐的皇帝。
男人龙章凤姿,眼底却是一片黑沉。
“圣上。”
“不用多礼,你们都过来看看。若是看准了,朕……有赏赐。”
太医们陆陆续续上来把脉,一个结束,另一个紧接着跟上去。然而每个太医眉头紧锁,皇帝眼眸冰冷如寒潭。
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江太医,刘喜从皇帝那里得到了指示,将这段时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过去。
“事情就是您了解的这些……在陈大人眼里,好像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但那人其实早就死去了。”
江太医面色平静,在望闻问切后,对着皇帝拱手:
“圣上,陈大人脉象正常,身体无虞。但精神上……请圣上恕罪,依照臣的经验看,陈大人是被魇着了。借用民间的说法,是得了失心疯了。”
“……”皇帝手指一下子攥紧。
宫人们都垂着头,江太医的声音四平八稳的传到耳边。
“这种病,来的悄无声息,去的却是如撼泰山,十分艰难。”
“大多数情况下,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
“就算能好,但凡碰到了一样曾经让他感受到恐惧的事物,这病依旧会卷土重来,甚至更为猛烈。”
“臣医术低微,无法为圣上解病,还望圣上……节哀。”
第189章 白青色
烛光如豆,悠悠长燃。
皇帝手指渐渐攥紧,他垂眸看向睡得正深的陈郁真,下颌冷硬,眸光晦暗不明。
“你们都退下吧。”
太医们沉默片刻,渐渐退去。没一会儿,殿内只剩下皇帝和刘喜二人。
刘喜小心觑皇帝反应,低声道:“圣上,夜深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皇帝却没有说话,他久久的看向陈郁真,心里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刘喜心里猜测,圣上到底有没有后悔呢,用了这么多狠厉的手段,把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的局面,真的是皇帝想要的吗。
大概眼睛上覆着的毯子太难受,睡梦中的陈郁真嘟囔两声,翻了个身脸颊侧过来。
也正是因为他侧过来,碰到了皇帝的手掌,竟然还下意识地用脸颊在皇帝掌心蹭了蹭。
“……”
皇帝心里涌出些雀跃。
有什么好后悔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他是皇帝,又不是圣父,宁愿看着陈郁真懵懵懂懂的在他身边过了此生,也不愿意看着陈郁真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相依为命。
皇帝摩挲着面前人俊秀的面颊,男人浓密的睫毛垂下,打下了一圈黑影,眼眸中的阴暗意味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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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京城
阿古躲在乞丐堆里,颇为健壮的他在一堆瘦的皮包骨的乞丐堆里极为显眼,阿古用茅草将自己的身体遮蔽住,眼里的精光伪装成饥饿。
就是用了此种方法,他才在一轮轮围剿中,逃出生天。
这里是西市,一大早,阿古就蹲守在这里。他探听到消息,陈郁真陈大人的母亲每一旬就会来西市逛逛。
不拘买些什么东西,反正是闲逛。
其实阿古和孙氏半个月前就到了京城,孙氏本想先去自己的本家,找些人手来庇护自己,没成想刚要踏上孙家的门,就被早已蹲守好的陈家下人绑走。
幸好阿古和她分开行动,这才让阿古逃出生天。
可孙氏被抓,阿古又如何能放心,心中更为焦急。陈家肯定是不能直接去,外面肯定会有同样蹲守的人。
但幸好他们不认识阿古的容貌,阿古才能靠着在外面鬼混躲过一次又一次。
阿古在西市这边蹲守了已经有十多天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传说中白姨娘的踪迹。
心中越发难受。
真是奇怪,这白姨娘以往都雷打不动一旬来一次,怎么忽然不来了。
阿古在菜市口等着,这里是进入西市的必经之路,他一双大眼睛来回的扫射,心里还在琢磨若是一直等不到又该去哪里找。
他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孙姑娘那里就愈发危险。
忽然间,他目光顿住,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就在不远处,一架青帷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陈字,而马车边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眉间有一颗大痣,女的唇下有一颗大痣。
他们两个并没有说话,看着有些沉闷。
马车从他面前缓缓而过,女人的嗓音传过来:“琥珀,到哪里了?”
琥珀!
那位白姨娘的贴身丫鬟,就是叫琥珀。
“回姨娘,还有小半刻钟就到了,您且耐心等会儿。”
白姨娘嗯了一声,刚放下帷帘,面前就响起刺耳的尖叫声,马车猝然停下,她身子往前晃了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白姨娘掀开帘子,一个壮年男子啪一下跪在她面前,“贵人可是陈郁真陈大人的母亲白姨娘?!小人有事要禀报!!还请贵人救命!!”
白姨娘惊魂未定,琥珀已经大叫起来:“哪里来的泼皮无赖,竟然冲撞我们姨娘的车架,来人,赶走!”
吉祥哼了一声,从车架上跳下,其余护卫的仆人们也涌了出来,将阿古围的死死的。
“你谁啊你,我都不认识你,穿的和个乞丐似的,赶紧滚。”
吉祥都抓到阿古的衣领了,阿古一把将他拂开,吉祥踉跄了一下,刚嗳了一声,就看到这人腾地咳了一个响亮的头。
“小人自云南而来,从陈府大公子陈尧处得到消息,说令千金死因蹊跷。也因此被追杀千里,逃到京城。”
白姨娘眼瞳颤动,阿古定定道:“求白姨娘庇护我等性命,也求您,能查明真相,让杀人犯,不再逍遥法外,让令千金,能含冤昭雪!”
阿古不住四处打量,自说了那番话后,他就被带到了陈家。
这虽然只是个二进小院,但阿古毕竟是乡野中人,来到这里还是有些不适应。
琥珀给他上茶:“这位小哥,实在对不住。是我太过莽撞了。”
阿古忙道:“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阿古说的颠三倒四,他嘴皮子不好,琥珀嘴唇弯了一下,余光触及到白姨娘沉默的面容,她紧接着也闭嘴。
白姨娘面前的方桌前,放着一枚小小的荷包。
布料是杭州来的丝绸,这种织锦缎在云南很少有,白姨娘记得,孙氏最喜欢这种布料,临出发前带了满满一箱笼。
而且荷包上的绣纹也很熟悉,大多采用的是平针,且尾部略有些突出。这种绣纹个人特色太过突出,白姨娘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的确是孙氏的手笔。
“是小人的错,勾引了孙姑娘,还连累她……”
“如今陈尧因我二人得到了消息,对我俩恨之入骨。可我们也只知道,陈婵死因不对,却不知道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