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皇帝若是说出来,还显得自己小气呢。
皇帝沉声问:“他为什么突然塞一个橘子给你。”
陈郁真挑眉:“我怎么知道。”
“……”
“他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说让臣保重身体。”
“就这?”
“就这。”
“……”
“那个银子是谁付的?”
“不知道,或许是小金子吧。”
“是赵显。”皇帝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陈郁真闷笑。
那几筐橘子,按照市价算差不多六七两银子。但是天家富贵嘛,又把小贩折腾吓唬了一通,应当要多给些。
但是给银子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是陈郁真自己付,而作为服侍宫人的小金子手头上也没那么多银两。
他倒是想让小贩多等会儿,他去库房取。但赵显那个人多聪明,小金子一愣,赵显就自己把自己的荷包递上去了。
里面斗大的二十两,那小贩喜的眼睛直冒绿光,忙不迭就应了要走。
等小金子取了金银之后,赵显说什么都不要。
此事最为恶心的是,事后陈郁真还把那几筐的橘子全都赏下去,宫人们人人有份。
这个赏赐虽不算大,但大家伙都是乐着的。
然后皇帝恍然发现,陈郁真赏赐下来的东西,居然是赵显那厮付的银子。
……真是恶心。
皇帝气哼哼道:“朕赏他一千两,让他少在那居功。等明日,朕会让刘喜再去买一船的橘子,赏给这一行所有的大臣、侍卫、宫人。还有沿途的百姓、附近的船只商人。”
“好啊。”陈郁真微笑。
皇帝捻着他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将那颗橘子扔在地上,用脚一点点碾碎。
运河之上,明月皎洁。
窗棂中央,璧人成双。
第217章 丹黄色
陈家
白姨娘被搀扶着起来,她面色好了不少,望向陈郁真的面庞带着笑容。
陈郁真一袭青衣,眉目疏淡。
“姨娘。”
白姨娘连忙哎了声。
“你这孩子,刚回来吧,怎么就急匆匆地过来了。我这病好了不少啦,你若是不信,尽管问琥珀。”
琥珀在旁边笑脸盈盈:“二公子,刚太医来过了,说姨娘这身子好了大半了。您尽可以放心。”
陈郁真道:“若如此,儿子就放心了。”
白姨娘催促琥珀端上茶水和陈郁真平日爱吃的糕点,琥珀听了吩咐去忙活,白姨娘问:“你去了有小半月,这一路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么?”
陈郁真答:“其实这半个月我没怎么下过船,总在河上漂。圣上体恤,带我在附近的堤坝逛了逛,看了看周围的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趣味。”
“圣上他……”
陈郁真平静道:“圣上人很好,姨娘不必挂怀。”
白姨娘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说了又没用。
“郁真啊,其实娘病的这段日子,总是在想,这人的命,也太过跌宕起伏了。”
“就比如说陈夫人,昔日间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多么风光,多么气派。直到现在,一儿一女皆早早夭亡。”
“她是富贵人家出身,原本是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命,现在却在流放路上,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陈郁真垂着脑袋,他放空心神,白姨娘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郁真。娘这一辈子经过的事情很多。如今几十年过去,娘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郁真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活着。”
白姨娘话语中带着郑重,陈郁真惊愕的抬起眼。
这个面庞姣好、但眼角处泄露了几丝皱纹的女人紧紧抓着陈郁真的手臂,她太过用力,指甲都掐进了陈郁真的肉里。
“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姨娘都支持你。”
陈郁真怔愣半晌,回握住白姨娘的手。
“请姨娘放心。”
娘儿俩说了会贴心话,琥珀才捧着新煮好的茶水过来。
白姨娘喜笑颜开:“这是去年我攒下的干秋菊?好你个琥珀,我去年就攒了那么三两,今天你全给这小子煮上了。”
琥珀大叫:“冤枉啊,姨娘,这可是您之前说的。说咱们二公子喜欢喝菊花茶,让奴才一定给他泡上,哎呦,这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白姨娘作势要拧琥珀的嘴。
陈郁真含笑着看她们主仆打闹。
日头渐渐沉下去,天也渐渐暗下来。皇帝那边等不及,催着让刘喜过来接人。
刘喜带着几个小太监刚出现在陈家门口,白姨娘的脸色猝然就冷下去。
她好歹知道分寸,没有直接呛声,但也并没有搭理皇帝面前的红人刘喜。
陈郁真向刘喜致歉:“公公,等我一会吧。”
刘喜连忙道:“您自便,您自便。”
白姨娘这才缓和了些。
她从床榻边上坐直,琥珀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让她能坐得更舒服。
“琥珀,你去把我做的东西拿过来。”
陈郁真疑惑地望着琥珀端过来的木匣子,琥珀放到白姨娘手心里,白姨娘抚摸着木匣子,目光带着留恋。
等打开木盒,才赫然发现,里面是一双玄色软靴。
鞋底是软的,线头收纳的整整齐齐,虽不算上好的女工,但一针一线,能看出制作人费了极大的心力。
白姨娘道:“自从搬出陈府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针织女红。还是这几个月,总是被困在榻上,才兴之所至做了一双。”
“可惜水平已经大不如前了。”
“等回宫的时候,你不妨试试,合不合脚呢。”
陈郁真掌心微微发烫,他牢牢的将这双不算精美,但极为贵重的鞋握住。
“一定会合脚的。”
第218章 丹红色
临走的时候,陈郁真还去陈婵的牌位面前停驻了一会儿。
对此,刘喜等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要陈郁真来看望白姨娘,就一定会再看看他的妹妹。
于是刘喜等人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候着,按照平常的时辰,陈郁真会在半刻钟之内出来。
刘喜等耐心等候,这次陈郁真却待的时间有些长,在里面待了足足有一刻钟。
出来的时候,或许是冷风一吹,陈郁真捧着那双木匣子的手更用力了,他仰起头眺望远方,静静看向已经出现点轮廓的明月。
好半晌,才平静道:“走罢。”
-
回了宫,依旧时常的闷在端仪殿里。
闲了的时候,就去湖边吹吹风,一坐就是一下午。
皇帝知道他的心结,但对此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有一天陈郁真回来,发现消失许久的小广王竟然坐在殿里,小孩闷闷不乐的样子,看见他来了,像是看到了靠山,乖乖扬起被打肿了的手心。
“师父父,我疼。”
陈郁真有些想笑。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他若是真笑出来了,小广王这个恶霸性子,能闹腾他一个月。
“怎么了?”
小广王瘪了瘪嘴:“王大人他打我。”
小孩眼泪汪汪的,别提多可怜了。
陈郁真循循善诱:“那王大人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没完成功课。”
陈郁真含笑望着他,小广王缩了缩脑袋:“我没有偷懒,实在是,实在是他布置的太多了。”
“你知道吗师傅,他让我一天内要写好三篇策论,练上十张大字,还要我读史书,学习朝廷上的一些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