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谁想到呢,跑到亲侄子这皇帝都追过来了。
皇帝觉得他这样子还怪可爱的,像一只炸毛兔子。
他亲切的揽住陈郁真肩,不顾他猝然僵硬的身体,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陈郁真被强按在皇帝对面,一个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坐在下方的小杌子上。这里地方明明很宽大,他却被迫坐的离皇帝很近。
两人膝盖靠着膝盖,衣裳交叠摩擦,皇帝的影子打下来,罩住陈郁真。他还亲切地挽着他的手。男人大掌将他罩住,陈郁真挣脱都挣不开。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陈郁真脸都扭到一边,抗拒极了。
皇帝亲昵地和他说着话:“这三日没见你,不知你饭用的香不香?晚上能不能睡得好。昨日又冷了些,你既然怕冷,就穿的厚些,不要风寒了。”
陈郁真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皇帝继续道:“这三日,朕却总是忧心你。朕那日话说的太重,你不要放到心上。你的才华朕是看的见的,朕愿意扶植你。你也不要对朕太抗拒,有朕一个后盾,对你是数不清的好处。”
喁喁细语,倒真像情人间的痴缠。
稍远处的地方,小广王钓着鱼。时不时往这边望过来,心里觉得奇怪极了。
皇伯父和师父父一向亲近,除了前几日闹了些别扭。可现在,怎么这两人越看越奇怪。
皇伯父握着师父父的手,耐心地和他说着话。可师父父好像抗拒极了,身子一直往外面歪。他们说十句,总有八句是皇伯父说的,师父逼急了,才会说出两句来。
太奇怪了。
皇帝会这么低声下气和臣子说话吗?
总的来说,小广王今天开心疯了,师父父居然陪了自己一天,就连一向神龙不见尾的皇伯父,都耐心地陪在自己左右。
他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只可惜,师父要下值了。
一到时辰,陈郁真就急忙告退。他也不等皇帝说话,冷着脸就走。
可刚踏出昭庆殿的大门,抬眼望过去,刘喜带着七八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候在门口。他们呈扇形将陈郁真围住,彻底堵死了陈郁真想出去的路。
陈郁真眼睛一凝,立马掉头往回头。
他要去找小广王。
可刚回过头来,他睫毛轻颤,无力地闭上眼睛。
在他面前,高大男子闲适的走过来,他唇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身金黄织金五龙团龙袍,在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皇帝太过随意,他姿势都很闲适放松,可陈郁真却是紧绷着地,他偏转过头去。
皇帝轻轻巧巧地拢着他肩,将清瘦身影抱个满怀,他太过志得意满,挑着眉朝外面看过去。
到了端仪殿,殿内紫檀平角桌上放满了珍馐美馔,香味扑鼻。
案上放了两双筷子,小宫女们举着托盘,显然是等待许久。
“过来,陪朕用饭。”
陈郁真坐在皇帝对面,坐如针毡。
皇帝胃口极好,陈郁真眼帘垂下,闷闷地挑起几筷子米饭。他这段时日心里有事,便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都恹恹地。原本有些丰盈的脸颊,短短三日弧度就收减了一些。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刘喜,让御膳房再上些过来。”皇帝劝道,“你应该多用一些,现在太瘦了,动不动就病,就咳嗽。你那冬天畏冷的毛病就是这么来的。”
皇帝劝了半天,陈郁真一概不听。
他依旧慢吞吞地挑那两筷子米饭,把皇帝的话权当耳旁风。
心里犹自冷笑,他吃不下去是为的什么,皇帝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皇帝见他那样平静,自始至终都不给他回应,分明给他甩脸子呢。皇帝眼眸沉沉,冷冷吐出来几个字:
“陈郁真,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陈郁真硬邦邦道:“臣不敢。”
说是不敢,但他所做所为没有半分怕的意思,筷子砰砰砰地戳在米饭上,一张俏脸冷着,粉面含春,自有几分冷佳人的风情。
皇帝本来心里窝火,但他甩脾气的样子可怜又可爱,皇帝光是看着心就化了,哪舍得再对他发火。
又想人是自己强求来的,现在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发脾气怎么了,发脾气还代表和他亲近呢。
于是皇帝语气又软了下来:“朕是真的心忧你,你也让朕放放心,嗯?”
第86章 朱紫色
用完饭,陈郁真冷着一张脸,便直接要告退回家。
皇帝虽然心里遗憾他不能陪自己,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索性直接放他离去。
陈郁真也不推让一番,径直离开。
皇帝去殿门口送他,幽暗的目光一直追逐他的背影。陈郁真犹若未觉,径直上了马车。
皇帝特地注意了,陈郁真一次都没有回头。
皇帝望着他决绝的侧脸,低声呢喃:“真是狠心啊。”
马车上,陈郁真放下车帘,看终于出了宫,才沉沉吐出一口气。他这几日眉间都萦绕着一股闷气,久久不去。
到了陈家,白玉莹立马迎了上来。
他没胃口,就陪着表妹用饭。饭毕,陈郁真推开竹帘,两人慢慢说着话,慢慢消食。
时光就这么慢悠悠被消磨。
夏婶在院子里洗水瓮,清洗器具,见他们两夫妻这样亲密,不禁打趣道:“哎呦,还真是新婚夫妻呢。”
白玉莹脸颊羞红,恨恨地拉下竹帘来。中间一被遮挡,夏婶的笑声更大了。
陈郁真:“我们只是在房里说说话,又没有做什么。怕她干什么。”
话虽如此,白玉莹还是感觉面皮羞红。
人人都以为她和表哥已成好事,但她还癸水还没走呢。两人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
陈郁真道:“我还是想外放。不拘是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京城就行。到时候要带上我们这一大家子,重新赁房屋。”
想到宫里的皇帝,陈郁真面上浮现淡淡的阴霾。
他这几日总是说着话就沉默,然后便浮现一种闷闷的、冷漠的神情。
白玉莹认识他这么久,表哥从前的时候很从容,万事从不放在心上,可自从她嫁过来后,他就总是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在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烦闷的模样。
是……后悔娶自己了么?
白玉莹难受极了:“表哥,你,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陈郁真惊奇地看过来,白玉莹继续道:“为何这段时日总是沉闷不已。”
陈郁真沉默,或许是他这几日表现的太明显了。
但是皇帝的事,他暂且不想告诉她,这种事情太难以启齿了。
“不是,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陈郁真斟酌地说。白玉莹关切地望过来。
“那个人很棘手,想甩脱它很麻烦。我正在想办法解决。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白玉莹嗯了一声。
之后两个人在说起家里的人事安排,但陈郁真心不在焉,也没有之前的放松了。
晨光熹微。
这日,祥和殿来了一位稀客。
太后端坐在宝蓝色云龙捧寿坐褥的禅椅上,小宫女仔细给太后按肩,太后威严的双目舒展开,笑道:“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赵显的母亲,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给太后奉茶,是六安香片茶,等太后喝了,她才道:
“还不是为了臣妇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自小陈大人成婚后,他就闷闷不乐地,还躲在被子里哭呢。臣妇想,恐怕是小陈大人成婚后就不乐意和他玩了,他一个人难受。所以,臣妇想求太后赐婚,给他小人家找个姑娘吧。也省的他整日一个人难受。”
太后笑道:“你们家这样的高门,也不愁儿女婚嫁吧?”
郡主道:“太后,儿女都是债啊。臣妇给赵显找了七八位姑娘家让他相看,他嫌姑娘家太安静,不乐意同他们说话。但小陈大人也是副安静的性子。我怎么没少见他巴巴地往上凑。”
太后对儿女都是债这句话深以为然,她的幼子,丰王长到二十岁。身上只有一个空的爵位,在朝廷上连个差事都没有。可把老太后焦急地不行,各种在皇帝面前吹风,期盼皇帝能给他弟弟个差事。可惜现在都不能如愿。
“太后,圣上过来请安了。”王嬷嬷过来道。
郡主有些坐立不安,按道理,外命妇是不能见皇帝的。她正准备躲到屏风后面,太后伸手止住她。
“哎呦,你都长他一辈的人了,还怕这个。你就在这等着吧。稍等等皇帝进来,你就照常说话。”
郡主讷讷应了。
未几,殿门打开,被众人簇拥着的高大男人缓步而来,他幽暗深沉的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在郡主身上稍稍停顿一瞬,然后便转到了太后身上。
太后含笑看着他,皇帝和她行礼问安。
郡主也跟着行礼,借着这个空档,她悄悄抬头打量皇帝。她许久未见皇帝了,上次见时对方还是个青葱少年,眼里锐利,锐不可当。
可这次时隔多年再见面,他身上的浮躁气息全在岁月作用下变得沉淀起来,眼眸中全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与坚定。
皇帝其实并不常来祥和殿,偶尔来一次,竟和郡主撞上了。
皇帝道:“许久不见郡主,郡主身子可还康健?”
郡主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又被皇帝示意说‘不必多礼’,她心定了定,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臣妇身子康健。这次来,是为了显哥。”
“赵显?”
“是。”郡主将刚刚和太后说得又重新说了一遍,末了继续道:
“妻者,齐也。您看小陈大人一成婚,整个人好像和之前都不一样了。他和白氏感情好,处得来。两个人交颈鸳鸯似得,天天腻歪在一起。指不定过不了一年就有白白胖胖的儿子抱了。”
郡主感叹万分,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皇帝猝然冷下来的眉眼。
“小陈大人和白氏,他们是表兄妹,关系自和其他人不同。臣妇也不求以后显哥能和他媳妇关系这么好。只求有个姑娘能拴拴他这匹烈马,让他定定神。也不要让他再往小陈大人面前凑了。”
“人家新婚夫妻甜甜蜜蜜,他一个大男人横插进去算什么。太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笑道:“可不是。小陈大人怕是烦死他了,又说不出来这种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