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这样美好的景色全收于皇帝眼底,他得意的笑了笑:“朕知道。但事情总要一步步来么。朕不逼你,只是,你想好选哪个了么?”
皇帝悠然道:“听东厂说,邓有志病的快死了。你的官声也差的一塌糊涂,未来肉眼可见的黑暗。”皇帝诱哄道,“陈郁真,和朕服一个软,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
陈郁真倔强地站在一旁,他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只需要向朕走过来一步,剩下的全由朕来给你解决,你什么都不需要管。”
“……过来吧,迈出来一步。”
陈郁真僵在原地,皇帝期待地朝他看过去,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走动的一瞬间,那裹在眼里的泪珠子一下子滚落下来。好像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在此刻消失殆尽,不复存在。
下一瞬,皇帝奔过来,紧紧的将他搂抱住。
“你只需要走一小步,剩余的都由朕来走。”
第140章 翘红色
陈郁真哭的太汹涌了,皇帝珍惜地亲吻他落下泪珠。
“好了,好了,不哭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皇帝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能埋进他的肉里:“阿珍。以后就要听朕的话。不要再想着外放了。”
“你看,你出一趟远门,都能把朕逼到如今模样。以后你若是外放,朕都想象不出来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等这件事结束后,你就好好待在京城里,待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想要高官厚禄,就等朕给你安排一条登天之梯。然后好好的陪朕,陪朕度过余生。”
“咱们这才是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呢。”
皇帝亲吻他的发顶,期待地问:“……来,现在告诉朕。你以后还想不想外放了。”
“……不想。”
“以后待在哪里?”
“……京城。”
皇帝紧紧搂抱住怀里的娇人儿,得意洋洋。
陈郁真漂亮的眼珠已经停止流泪了,他木然地依靠在皇帝胸膛上,闭上眼睛,憔悴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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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
重臣罕见的都汇聚到此处。首辅、次辅、阁臣、吏部尚书、侍郎、郎中等济济一堂。他们有些是被首辅请过来,壮声势的,有些是被皇帝叫过来的。
陈郁真孤零零地坐在偏僻角落,他双手放在膝上,眉眼垂下,沉静疲惫。
首辅经过时不经意扫他一眼,很快便转移到上首人身上:“圣上!臣有事要禀明!”
皇帝俊美冷峻面上全是餍足之色,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含笑道:“首辅,你先等等,朕也有话要说。”
首辅惊疑不定。
皇帝直接开口:“刚刚陈郁真陈爱卿来寻朕,说自知能力不足,不愿接手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又向朕举荐邓有志。朕深思熟虑了一番,确实陈爱卿太过年轻,资历不足,不如邓有志老道。也知道朕先前确实草率了。”
首辅没想到圣上居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原本以为要劝说许久才能让改变圣上主意,没想到这么轻易。
首辅心里涌现出怪异,瞟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陈郁真,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既然吏部官员在这,稍后就发下文书,正式擢升佥都御史邓有志为左副都御史。等他病好了,就上任吧。”
“圣上英明!”来不及思量了,首辅喜气洋洋的接下旨。
“嗯,朕的事说完了,首辅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首辅讪讪一笑:“臣原本想说的也是这个。”
皇帝‘哦’了一声,他扫过下方坐着的十来位重臣,不咸不淡道:“原来如此,突然这么多人在这,朕还以为你们要逼宫呢。”
首辅抹了抹头顶的虚汗:“……圣上说笑了。”
皇帝懒得和他们计较:“既然事情都说完了,你们都走吧。陈爱卿,你留下。”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慢慢说了声是。
皇帝最终擢升的是邓有志的消息风一般卷过,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邓有志原本还在病榻上缠绵,得知消息后,飞快的好了起来,让许多太医都啧啧称叹。
在这件事里,有人夸赞圣上的圣明、知错就改。有人称耀首辅的正义、不愧为百官之首,有人感叹邓有志的时来运转、大起大落。在这里面,唯有一个不光彩的人,陈郁真。
在皇帝亲口承认错误,并说是陈大人觐见后他才改变主意后,这个不光彩的人又干净了些。众人对他的态度,也与从前一样。
可陈郁真,还是病倒了。
他本就多病,一场秋风,一场秋雨刚过,他就再次发起了高热,昏昏沉沉,缠绵病榻,本就瘦削的人,更为单薄。
他病的时候,太医院的人常常往来于陈家,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热烈的午后,成婚已有两三月的卫颂施施然上门探病了。
花窗透着薄光,树枝妖娆舒展着。白姨娘给躺在床榻之上的苍白青年换锦帕,时光悠悠,她忽而叹了口气。
“玉莹还好么?”
卫颂恭敬道:“托您的福,她过的很好。今日中午,用了两碗饭,还在后面小花园扎了个秋千。”
白姨娘怔然:“知道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卫、卫公子,玉莹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啊。”
卫颂:“姨娘称呼我名字就好。请您放心,玉莹是我名门正娶过来的妻子,我一定会对他好的。对了,表哥身体怎么样了?”
说到陈郁真,白姨娘眼眶红了些,她喃喃道:“他无事,只是,他需要多睡会儿。你不知道,他现在累的很,整日整日睡不着,只有病的时候,才能放肆痛快的睡一天。”
卫颂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屋子,东洋国进奉的罗绫、西海国的珍珠、太医院院正留下来的药方、紫檀木的凳子、金丝楠木的桌案。
一个贫穷庶子,只靠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珍贵之物。
想着皇帝那张阴沉的面孔,卫颂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卫颂陪了白姨娘一会,便要告退了。在坐上自家的马车,从集福巷离开时,微风吹拂,车帘被掀开,面前另一家规制更高、装饰更为华贵的马车缓缓而来。
赶车之人,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
卫颂眼睛猝然睁大,就在两驾马车并行的瞬间,或许是福至心灵般,马车里面的人掀开了帘子,刘喜探头往外看,嘴上含着笑,直直与他眼神对上。
刘喜面色不变,继续道:“您这次,是真的打算将探花郎长久接在宫里住么?”
马车正中央,男人眉目高挺深邃,身形高大颀长。他一身玄色常服,随意‘嗯’了一声。
卫颂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瞳孔震颤。
第141章 荔枝红
刚回到卫府,白玉莹就急匆匆赶过来:“如何?”
卫颂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和她说了。
“我去的时候,表哥还未清醒,白姨娘在陪侍。她还问你的好,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白玉莹一听,面上心痛闪过,眼泪扑簌簌就流了下来,沾湿了长长地睫毛。
白玉莹现在被皇帝紧紧盯着,她是肯定去不了陈府的。两人便商量着由卫颂探视,再将消息传给白玉莹。
“表哥本来身体就弱,一年要病上好多次。他这样,可怎么好呢。还有白姨娘,姨娘年纪也大了,这样蜡烛两头烧,我真是心里忧愁的很。”
女孩子眼泪哗啦啦的落,卫颂迟疑了瞬,将她面上泪痕擦干,继续道:“其实,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皇帝的车驾。”
白玉莹动作僵住了。她惊疑不定地抬起脸来,眼眸中带着彻骨的恨意。
“刘喜在问,是不是要彻底将探花郎接进宫里住。”
“……”白玉莹猝然爆发了,她腾一下站起来,鬓边的金步摇甩到脸上:“怎么又是他,怎么哪里都有他!”
“他害表哥害到如今模样还不罢手吗?还要把表哥带到宫里去,他疯了么?”
“对,呵呵呵,他就是疯了。要不然怎么非要逼我和表哥和离!他见不得我和表哥要好,见不得我和表哥神仙眷侣恩恩爱爱,他就是嫉妒我!”
卫颂表情难堪了一瞬。
想到自己和卫颂目前新婚夫妻的身份,白玉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疑不定道:“……你都知道了?”
卫颂:“……你指的是陈郁真和圣上的事么,我猜到了。”
白玉莹仓皇地坐下去,她面上一片空白,许久才哭了几声。
她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陈郁真。
“他一定很难受,很痛苦。”白玉莹喃喃道,她坐在窗前,灿烈日光透过金黄树影射入,闪耀地她都睁不开眼。
“表哥是一个很敏感、很柔和的人。我只是一个离得最近的人,都感觉要被逼疯了,更何况是被怪物含在嘴里的他。”
卫颂低头:“是啊,很可怜。”
“我想救他出去。”白玉莹忽然道,她振作了起来,“我可以想办法救他出去。天下之大,圣上的鹰眼不可能存在每一个地方,总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与其这么悲惨绝望的活下去,不如就远远离开,到时候自有另一番天地!”
白玉莹眼睛明亮,可猝然黯淡下去:“可我只有一个人,没有银两,没有人脉,没有能力,我要如何才能帮他逃出去。我甚至……都联系不上他。”
一只粗壮大手覆盖在她身上,卫颂沉声道:“我来帮你。”
白玉莹惊讶抬头。
卫颂笑道:“我们是新婚夫妻嘛,你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圣上不会准允有人忤逆他的。你是卫颂,你是卫家的儿郎,你没必要和我淌这一趟浑水。”白玉莹颤了颤。
卫颂摇了摇头:“我是卫家的儿郎,但我更是白玉莹的丈夫。如果我在你危难的时候都不站在你身边,我又如何能赢过表哥呢?”
“……你。”
卫颂向她咧开了嘴,笑容无比灿烂:“不必担心我。我们卫家满门荣耀,就算事情败露,圣上也不会牵连其他人的。只要我们两个合计好,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就完全不会有事。”
白玉莹惊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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