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提着杏叶胳膊,稍稍用劲儿就把哥儿拎起来了。没等哥儿凶他,他拍拍哥儿后腰,“麻烦夫郎走一遭,地里脏手,我来。”
杏叶:“你不想走路你直说。”
程仲唇角一掀,下巴挨了下哥儿脑袋,依着他的话说:“是,劳烦夫郎,我不想走路。”
杏叶哼声,急急忙忙回去拿东西去。
第169章 年初一
下午,程仲砍了些柏树回去熏腊肉。
院儿里烟雾腾腾的,呛得人咳嗽。杏叶把背回来的草倒鸡圈里,鸡鸭扑过来啄食,看着很是喜欢。
待到腊肉熏好,挂在灶前的房梁上,吃的时候直接割上一点就成。
忙着忙着,就到了除夕。
照例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有鱼有鸡,不仅人吃得舒坦,连带三条狗也吃得肚儿圆。
除夕守岁,两人在家坐着,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待不住,索性直接去了洪家热闹。
洪家也布置得喜庆,门口挂红灯笼,大门上换了新的门神画,红红绿绿格外鲜亮。屋里窗上贴了窗花,有福娃抱鲤、莲莲有鱼,都是些吉祥花样。
洪家堂屋,中间放着火炉,上面温着热茶,攒了一桌人正在掷骰子。
那桌上放着瓜果点心,米饼干货,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程仲握着杏叶手,刚进门大黄就迎了过来。
屋里程金容瞧见,笑盈盈地招呼他们进去。她今儿也穿得喜庆,丰腴的身子裹在绣了芙蓉花的红棉袄子里,头上插着一对银簪,耳垂一对银耳环,面若银盘,富贵气派。
“吃年夜饭的时候叫你俩过来偏不来,这会儿知道那边冷清了。”
程仲:“这不是来了。”
杏叶笑道:“姨母,我们过来瞧瞧。”
宋芙在桌旁招呼,身姿婉约,说话也柔似那春江水,“快来快来,咱玩儿骰子比大小,娘可赢了好些豆子了。”
杏叶落座,程仲就挨着他身边。
玩儿了一会儿,洪狗儿下桌去大黄几条狗里当将军,指挥这个趴了又蹲,又哄着那个叫。
玩儿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辰,大伙儿接二连三打呵欠。
炉子的木炭快要燃尽,透出猩红,桌上油灯也暗淡下来。
程金容挑了挑灯芯,室内亮了些,她温声道:“媳妇带着狗儿回去睡,我跟你爹守着就成。”
宋芙捂嘴轻轻应了声,又看洪狗儿趴在大黄背上已经没了力气,笑着起身将孩子带走。
杏叶这会儿也困,他靠着程仲,眼睛半耷着似睡非睡。
程金容叫他俩回去,杏叶闭了闭眼睛,坐直身子说道:“还要守岁呢,喝点茶水就成。”
说着捧起桌上的茶杯,还没凑近就被程仲拿了去。
程仲牵着哥儿手腕起身,说:“姨母,我们先回去了。”
程金容笑着点点头,正想叫洪桐举着火把送一送,往院儿里一瞧,也不知那野小子又找谁玩儿去了。
“路上慢点。”
程仲应了声,等踏出洪家大门,他屈身半蹲在杏叶面前。
杏叶打个哈欠,没动。
“叫人瞧见。”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杏叶吸了吸冻得发凉的鼻子,软塌塌趴在程仲背上。汉子背他起来,走得快了些。
杏叶枕着他的肩,半合着眸子看四处。
除夕夜,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鞭炮声偶尔响过,火药的味道有些刺鼻。少许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映着门前的路通红一片,悄声走过,还能听到屋里传出的笑闹声。
杏叶本打算跟着程仲守岁的,但不知是他走得慢了还是汉子肩上太好睡,靠着靠着就没了意识。
只那午夜的鞭炮声震醒了他,刚一受惊坐起,就被满身热乎气的程仲裹在怀里,捂住耳朵。
杏叶贴在他,就着夜色,手寻着他脖子往上,摸了摸他的脸。
程仲拉过被子将人裹住,将哥儿露出来的手抓到腰侧搁着。大掌抚着后背,亲了亲杏叶耳朵,低声道:“睡吧,没事了。”
鞭炮声在这一刻忽的多了,如天崩地裂般,将程家茅屋包裹在其中。
“相公……”杏叶紧张地抱住汉子的腰,脑袋往他怀里藏,又忍不住轻声唤他。
“没事,我在呢。”程仲将被子拉高些,大掌捂住杏叶耳朵。室内黑暗,只半开的窗外隐隐见着烟花绽放时映出的光亮。
杏叶蜷缩在汉子怀里,裹在安稳的气息中,过了这一夜。
*
年初一,不讲究在家待着。
杏叶早早起来,换上新衣裳,随着汉子做了一顿寓意团圆美满的汤圆吃。
虎头几个也吃得好,煮了鱼汤,还有新鲜的大骨头。
吃过饭,两人出门。
今日庙里热闹,照旧去祈祈福,保佑今年又是好年景。
观音庙在坡上,夫夫俩走着去。程仲想起陶老二之前回庙里摆摊了,这会儿怕也在。
他看了眼杏叶。
路上碰到村里的人多,时不时打个招呼,一路上杏叶眉梢带笑。他今儿一身喜庆的红衣裳,兔毛尾脖是没有一点杂色的白。
哥儿玉面皓齿,面颊透着风吹的一点红润,像县里来的娇少爷似的,与村里人格格不入。
程仲不想这开年第一天,哥儿就被影响了心情。
慢慢往观音庙上走,得爬一段山路。
路上窄,修的一臂宽的台阶。因着过年踩的人多了,倒没什么青苔,也打扫过,没有枯枝落叶。
走到山脚就能闻到山上飘来的庙里特有的香味,闻着令人心静。
程仲站在入口,往上瞧了眼。
“太高,要不不爬了。咱们买点纸烛在下面烧也是一样的。”
杏叶看了眼坡下有烧过香纸的位置,摇头道:“不行,人家那是爬不动才在下面,咱好胳膊好腿的,不上去不诚心。”
程仲:“行吧。”大不了待会儿他把哥儿眼睛蒙着。
拾阶而上,时不时要让一让从山上下来的人。
杏叶瞧着他们身上的灰尘,站在汉子身后避让。爬了半晌,到了入口摆摊处,程仲没瞧见陶传义,心口一松。
杏叶奇怪看了他一眼,道:“相公,你担心我看到我爹?”
“嗯?”
杏叶笑说:“你很紧张,我看出来了哦。”
程仲也笑,见他面上粉白,很想捏了捏哥儿脸。碍于这地方,捻了捻手指只能作罢。
“上来了,拜完菩萨就走。”
除夕那日,按照他们的习俗要给先人上坟,杏叶他娘那儿还有他婆母那处他们都已经去过了。这下就不用多买些香烛纸钱,只拜一拜菩萨就离开。
下山路上,台阶窄,他俩走得小心翼翼。
才下到一半,杏叶正瞧着那路旁盛开的野花,那味道极其难闻,不知是个什么名字。但花朵成簇,粉白的好看,结的果子也跟红色宝石似的,比豆子还小也如花朵那般簇拥着,晶莹剔透。
看得入神,忽然一声小儿哭喊从山脚下传来,杏叶脚下差点没踩稳。
程仲托着哥儿胳膊,拧眉往下看,只见一人背着个小孩从山里出来。那孩子脚下血直往外冒。
杏叶踮脚往下瞧,被程仲捂了眼。
“相公,出什么事了?”杏叶问。
程仲牵着哥儿继续往下走,“有个孩子腿受伤了,想是钻林子里玩儿,不小心踩到什么。”
等到他们下山时,底下的人一直念叨着不吉利,就差没把晦气二字说出来了。
不过这事儿与他俩无关,程仲不想叫自家夫郎在这儿地儿多待,早早牵着他就离开了。
离午间还早,他们闲着无事,便慢慢走着往镇上去瞧瞧。
镇上人多些,想是更加热闹。
年初一孩子结伴玩儿,大人也四处找耍子。但凡能看热闹的地儿那是人挤着人。
镇上有舞狮的,唱戏的,耍猴儿的,玩杂耍的……一条街的耍子。
杏叶从街头吃到街尾,糯米加药材做的五香糕,麦芽糖加热搅在小木棍上的胶牙饧,冬瓜糖,米饼,胡饼……
杏叶吃得直打嗝。
程仲见了,扫一眼哥儿肚子。棉袄厚实,瞧不出来那摸着软绵微鼓的小肚子。
他笑着接过哥儿啃了几口的胡饼,手里还剩下些其他哥儿没吃完的。见人腻味了,道:“要不要去茶楼坐坐?”
杏叶又打个嗝,捂嘴不好意思冲着程仲笑。
“吃、吃不下了。”
程仲可喜欢他这娇憨模样,要不是人多,得抱着好生亲一亲。他牵着哥儿手腕,避开人群,往茶楼去。
“吃不下就不吃,喝点山楂茶消消食。”
镇上就那么两家茶楼,程仲挑了个大的,领着哥儿进去。小二在门口招呼,杏叶随着汉子一进门,茶香漾人。
杏叶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有些口干舌燥。
上了二楼,两人坐在一处空地儿,程仲点了一壶开胃健脾的茶水给杏叶满上。
茶楼里请了说书人,讲的是大盛朝各处的名人名事儿。